“熄燈!快!”
陳文錦的低喝在洞窟中激起短暫的迴音,隨即被洞壁吸收,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和遠處密道中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嘈雜聲響——那是無數硬物刮擦岩石、溼滑軀體拖拽、以及混雜著低沉嘶鳴的、充滿飢渴與惡意的動靜,正從他們來時的密道,如同決堤的汙濁洪水,洶湧而來!
胖子早已手忙腳亂地將幾根熒光棒塞進揹包深處,只留下阿寧手中一根擰到最暗檔的綠色熒光棒,提供著僅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的微光。暗黃色的水晶依舊散發著恆定卻微弱的光芒,將洞窟內眾人的身影在巖壁上拉扯出扭曲跳動的陰影,更添幾分詭譎。
“退!壁畫後面!” 姜承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指向那面繪有巨鼎與八鈴的宏大壁畫。他那隻淡金色的獨眼在昏暗中格外醒目,急促地掃視著壁畫下方的巖壁輪廓。
眾人來不及細看地圖確認“維護密道”的具體入口,只能循著姜承所指,抬著張起靈的擔架,快速向壁畫方向後退。阿寧手持熒光棒和複合弓,警惕地斷後,目光死死鎖定著來時的密道入口——那片被藤蔓遮掩的黑暗,此刻正如同怪獸的喉嚨,湧出令人不安的躁動。
吳邪一邊幫忙抬擔架,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幅被血液啟用後、已重新黯淡下去的石板地圖。腦海中牢牢印刻著“維護密道”入口的大致方位——就在壁畫右下角,那片描繪著工匠熔鑄場景的區域附近,應該有一個被巧妙掩飾的機關。
“這裡!” 姜承率先衝到壁畫右下角,枯瘦的手指在一塊描繪著熔爐火焰的、顏色略深的岩石浮雕上快速摸索、按壓。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顯然熟知某種開啟法門。
“咔嚓……”
一聲輕微的、彷彿齒輪咬合的機括聲從巖壁內部傳來。緊接著,那塊“火焰”浮雕微微向內凹陷,然後向一側無聲滑開,露出了後面一個黑漆漆的、散發著更濃重黴味和金屬鏽蝕氣息的、向下傾斜的方形洞口!洞口不大,需彎腰進入,內部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快進去!” 姜承讓開洞口,示意眾人先行。
阿寧最後看了一眼來路密道,只見藤蔓劇烈晃動,已經有幾條慘白細長、頂端生有吸盤口器的“手臂”,如同嗅到血腥的蛇,率先探了出來,瘋狂舞動!她不再猶豫,轉身率先鑽入新露出的洞口。胖子、邁克抬著擔架緊隨其後,吳邪和陳文錦扶著阿透、姜承也迅速擠入。
就在吳邪半個身子剛進入洞口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來時的密道入口處,藤蔓被猛地扯開,數個佝僂、猙獰、面具下閃爍著幽綠光芒的“守屍人”身影,以及幾條更加粗大、顏色暗沉的、類似水獄中“水傀”觸手的東西,已經爭先恐後地湧入了觀測站洞窟!它們發出一片混亂的嘶鳴,目標明確地撲向了他們剛剛停留過的平臺和……地上那灘尚未完全乾涸的、張起靈吐出的詭異血液!
“吼——!”
一聲格外暴戾的咆哮從“守屍人”後方傳來,一個格外高大、身披破爛骨甲、手持鑲嵌幽綠石頭骨杖的身影(很可能是“大長老”的親信頭目)擠了進來,骨杖上的石頭光芒大盛,似乎在下達命令。立刻,幾隻“守屍人”撲向地上的血漬,貪婪地舔舐,而更多的則如同獵犬,朝著壁畫方向,也就是他們剛剛消失的洞口,猛衝過來!
“快關門!” 洞內的胖子急吼。
吳邪用盡力氣,和姜承一起,抓住洞口內側一塊凸起的石鈕,狠狠向內一扳!
“轟隆——!”
那塊滑開的“火焰”浮雕巨石,以比開啟時快得多的速度,猛地回彈、閉合!沉重的撞擊聲在狹窄的通道內迴盪,將外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瞬間隔絕了大半,只留下沉悶的、持續的撞擊和抓撓聲,如同擂鼓般敲打在厚重的石門上。
暫時……安全了。但也被徹底堵在了這條未知的、向下傾斜的“維護密道”之中。
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阿寧手中那根調到最暗的熒光棒,散發出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綠色幽光,勉強勾勒出前方几米內溼滑的巖壁和腳下粗糙的臺階。空氣凝滯,充滿了陳腐的塵土、濃烈的金屬鏽蝕味,以及一種……淡淡的、彷彿電子裝置短路後的焦糊味,混雜在無處不在的“蝕”之甜腥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氣息。
“檢查裝備,清點人數,處理傷口,保持安靜。” 陳文錦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學者特有的冷靜,卻也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姜先生,你怎麼樣?”
“還……撐得住……” 姜承靠坐在溼冷的巖壁上,喘息粗重,肩頭的傷在剛才的奔跑和關門動作中似乎又崩開了,但他強忍著沒有出聲。阿寧已經蹲下身,用最後一點乾淨的繃帶和藥粉,為他重新包紮。
吳邪也感到一陣虛脫,背靠著冰涼的巖壁滑坐下來。體內的混亂能量在經歷了石門關閉時的用力、以及外界“守屍人”逼近的刺激後,如同被驚擾的毒蛇,再次開始不安地竄動,帶來陣陣冰冷的灼痛和眩暈。他右手掌心的傷口也隱隱作痛。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平復。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罵罵咧咧地檢查著自己身上新添的擦傷。邁克則沉默地抱著他的砍刀,警惕地聽著石門方向傳來的、越來越微弱的撞擊聲——石門看來異常堅固。
阿透蜷縮在吳邪身邊,小手冰涼,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顯然剛才的追擊和洞內詭異的氣息讓她受驚不輕。
擔架上,張起靈依舊昏迷,眉心暗綠印記在絕對的黑暗中,反而隱隱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幽綠光暈,映照著他蒼白平靜的面容,顯得格外詭異。他剛才吐出的那口“血”似乎消耗巨大,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我們必須立刻出發,沿著這條密道向下。” 陳文錦低聲說道,他藉著熒光棒的微光,再次看向那塊用布包裹、不再發光的石板地圖(剛才撤離時被他迅速收起),“地圖顯示,‘維護密道’是古代工匠檢修‘源初樞’鼎身和基座的專用通道,應該能避開大部分‘守屍人’的活動區域,直達鼎身下方的核心區域。但裡面情況未知,可能也有塌方、機關,或者……被‘蝕’能侵蝕後產生的變異物。我們得格外小心。”
“走!” 姜承掙扎著站起來,那隻淡金色的獨眼在黑暗中彷彿能視物,他指向通道深處,“這條路……我族中也有零星記載,但從未有人真正走透過後半段。大家……跟緊,注意腳下和頭頂。”
休整了不到五分鐘,隊伍再次啟程。依舊是阿寧打頭,熒光棒調到稍亮一檔(但依舊昏暗),複合弓半開。胖子、邁克抬著擔架緊跟其後。吳邪、陳文錦攙扶著阿透和姜承走在中間。通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行,坡度很陡,一直向下延伸。
腳下的臺階溼滑,佈滿青苔和碎石,許多已經破損。兩側巖壁是整齊開鑿的痕跡,但許多地方覆蓋著厚厚的、顏色暗沉的、類似鐵鏽的氧化物,手摸上去冰冷粗糙,帶著濃烈的金屬味。頭頂不時有冰涼的滲水滴落,滴在脖頸上,讓人寒毛直豎。
越往下走,空氣越沉悶,那股焦糊味也越明顯。吳邪體內的混亂能量,似乎對這裡的環境產生了某種共鳴,變得更加活躍,卻也更加“焦躁”,彷彿感知到了甚麼讓它既渴望又不安的東西。胸口的青銅碎塊,也再次傳來一絲持續、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溫熱感,與之前靠近“樞”鼎或特殊禁制時的感覺類似。
大約向下走了兩三百級臺階,通道開始變得平緩,並出現岔路。姜承憑藉著模糊的記憶和那隻特殊獨眼的感知,選擇著路徑。但很快,他們就遇到了第一個麻煩。
前方通道,被一片從洞頂坍塌下來的、夾雜著巨大碎石的土石混合物,完全堵死了!坍塌物堆積得很高,幾乎抵到了通道頂部,只留下一些狹窄的、不規則的縫隙,勉強能透過來自另一側的一絲微弱氣流,說明後面還有路,但人絕對無法透過。
“塌方了……” 胖子沮喪地放下擔架一頭,看著眼前的障礙,“他孃的,這條路不通啊!”
陳文錦上前,仔細檢查坍塌的情況,又看了看地圖(在熒光棒下):“不對……地圖上這裡沒有標註塌方。而且看這坍塌的痕跡,碎石邊緣很‘新’(相對地質時間),不像是自然坍塌,倒像是……被外力從對面衝擊造成的?”
外力衝擊?眾人心中一凜。難道這條密道里,還有甚麼活著的、能造成這種破壞的東西?
“繞路,找其他岔路。” 阿寧簡潔地說道,目光掃向剛才經過的一個岔路口。
然而,當他們退回岔路口,嘗試另一條路時,走了沒多久,前方再次被堵死——這次是一道厚重的、鏽跡斑斑的青銅閘門,閘門緊閉,門上刻著複雜的、與“樞”鼎風格類似的紋路,中心有一個鎖孔。門上佈滿了深深的、彷彿被巨獸利爪抓撓過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被撕開,露出後面同樣鏽死的齒輪結構。
“這門……是從裡面閂上的?還是被破壞了?” 吳邪皺眉。
姜承湊近檢視門上的爪痕和鏽蝕程度,獨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痕跡……不像是‘蝕民’(守屍人)能留下的……太深,太利了。而且,這門是從裡面被破壞卡死的。難道……當年有甚麼東西,從密道深處逃了出來,或者……被關在了裡面,最後破壞了門,死在了外面?”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後背發涼。這條看似安全的“維護密道”,似乎並不太平。
“再換路。” 陳文錦沉聲道。
他們嘗試了第三個岔路。這條路更加狹窄崎嶇,空氣中那股焦糊味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還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類似燒焦的皮肉和油脂的惡臭。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豁然開朗,他們進入了一個不大的、人工開鑿出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個早已熄滅、但造型奇特的、類似熔爐的青銅裝置,爐壁上連線著一些斷裂的、鏽蝕的青銅管道,一直延伸到巖壁中。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罐、扭曲變形的青銅工具,以及……幾具早已化為白骨、但姿態扭曲、彷彿在極度痛苦中死去的骸骨!骸骨身上還殘留著破爛的、類似工匠服飾的布料。
而在石室的一角,靠著巖壁,斜倚著一具更加巨大的、骨骼呈現不祥的暗綠色、頭骨形狀怪異、長著突出獠牙的非人骸骨!它的“手骨”部位,是尖銳的骨刺,與青銅閘門上的抓痕頗為相似!
顯然,這裡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鬥或事故。那些工匠,很可能是被這隻怪物殺死的。而怪物,最終也死在了這裡。
“是‘蝕’化的守護獸?還是當年實驗失控跑出來的東西?” 陳文錦低聲道,用一根木棍小心地撥動了一下那具暗綠骸骨,骸骨下方,壓著一塊鏽蝕的青銅銘牌。他撿起銘牌,擦去鏽跡,勉強能辨認出上面扭曲的古字:“丙申年七月,東輔鈴‘驚蟄’試鑄,地火異動,‘蝕’能倒灌,守爐獸‘猙’噬主而狂,斃於此。遂封禁此道。”
“‘驚蟄’鈴試鑄……地火異動……‘蝕’能倒灌……” 姜承喃喃念道,眼中閃過明悟,“是了!獸皮卷軸上記載的那次失敗實驗!原來‘驚蟄’鈴就是在這裡試鑄時出事的!‘蝕’能倒灌,汙染了守爐的異獸‘猙’,導致其發狂。這裡就是實驗現場之一!那麼,那條記載中‘廢棄的河道’,入口很可能就在這附近!”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在石室內尋找。很快,他們在那個熄滅的熔爐後方,發現了一個被碎石和朽木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邊緣有人工修整的痕跡,有微弱的氣流和水聲從裡面傳來。洞口的巖壁上,刻著一個箭頭和波浪的標記,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洩能河道,慎入。”
找到了!廢棄河道的入口!
“從這裡進去,應該就能通往靠近‘黑水源眼’的那段河道。” 陳文錦對照著地圖,又看了看那具暗綠怪物“猙”的骸骨,眉頭微皺,“但裡面情況不明,當年‘蝕’能倒灌,可能汙染了整條河道。而且,這怪物死在這裡,河道里會不會還有別的……”
“沒時間猶豫了。” 阿寧打斷他,已經走到了洞口邊,側耳傾聽,“後面的追兵雖然暫時被石門擋住,但‘守屍人’和那些怪物遲早會找到其他路,或者用別的方法進來。我們必須儘快抵達預定位置,佈置符陣,觀察儀式準備情況。”
吳邪也點頭同意。他走到擔架旁,看著昏迷的張起靈。小哥的狀態不能再拖了,體內的平衡隨時可能被徹底引爆。他們必須儘快行動。
“進去。保持警惕。” 陳文錦最終下定決心。
阿寧率先彎腰鑽進洞口。胖子嘀咕了一句“媽的,怎麼感覺像是往怪獸肚子裡鑽”,但還是和邁克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擔架抬了進去。吳邪等人緊隨其後。
洞口後面,果然是一條寬闊許多、但同樣人工痕跡明顯的方形水道。水道內沒有水,只有一層厚厚的、顏色暗沉、彷彿混合了鐵鏽和油汙的乾涸淤泥,散發出濃烈的焦糊惡臭。水道兩側巖壁溼滑,刻著一些簡單的引導符文,但大多已經黯淡、破損。頭頂是拱形的穹頂,同樣佈滿鏽蝕和坍塌的痕跡。空氣流通,帶著水汽和更遠處的、淡淡的硫磺味。
他們沿著乾涸的河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腳下的淤泥柔軟粘膩,有時能踩到硬物——可能是碎石,也可能是別的甚麼,沒人敢細看。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空曠的河道中迴盪,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詭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苔藑光,而是一種幽綠色的、彷彿來自水下的、不斷晃動變幻的冷光,從河道轉彎處透射過來,將前方的巖壁和水汽映照得一片光怪陸離。
同時,一股更加濃郁、精純、充滿冰冷惡意的“蝕”能波動,如同潮汐般,從光亮傳來的方向,一陣陣湧來!伴隨著一種低沉、悠遠、彷彿無數靈魂痛苦呻吟疊加而成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是“黑水源眼”的氣息!他們已經很近了!
“到了……觀測孔附近……” 姜承壓低聲音,那隻淡金色的獨眼緊盯著前方的幽綠光芒,眼中充滿了警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小心……別靠太近……那光……能侵蝕神智……”
眾人放輕腳步,屏住呼吸,如同潛行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地摸向河道轉彎處。
吳邪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起來,體內的混亂能量在這精純“蝕”能的刺激下,幾乎要沸騰,胸口的青銅碎塊也變得滾燙。他死死咬住牙關,用盡意志壓制。
轉過彎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河道在這裡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被幽綠光芒完全充斥的、彷彿沒有邊際的地下湖泊!湖水是粘稠如墨汁、卻又散發著強烈幽綠光芒的詭異液體,正是“黑水”!湖水錶面不斷冒出巨大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濃郁的甜腥“蝕”氣。而在湖水的中心,距離他們所在的河道出口大約百米外,湖面之上,赫然懸浮著一團直徑超過十米、不斷緩慢旋轉、內部有無數暗綠色符文流轉生滅的、如同小型太陽般的幽綠光團——那正是“黑水源眼”的核心!光團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和冰冷意念,即使隔著百米,也讓人靈魂戰慄,幾乎要跪伏下去。
而在“源眼”光團的正下方,湖面上,搭建著一個簡陋的、用黑色骨頭和朽木架起的平臺。平臺上,靜靜地躺著一個身影——正是汪奇!他雙目緊閉,臉色慘金,赤裸的上身被用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的顏料,畫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閃爍著微弱的幽光,與上方的“源眼”光團隱隱呼應。他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粗糙的骨釘釘在平臺上,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極其緩慢地滴入下方的“黑水”之中,每滴落一滴,下方的“黑水”就泛起一圈漣漪,上方的“源眼”光團也似乎微微亮上一絲。
儀式,已經開始了預熱!汪奇的血,正在被用作喚醒“源眼”和“黑水”的初步引子!
平臺周圍的水面上,漂浮著幾隻簡陋的木筏,上面站著幾個身形格外高大、披著完整骨甲、臉上覆蓋著猙獰獸骨面具、手持鑲嵌幽綠石頭的骨杖或骨矛的“守屍人”,顯然是“大長老”的親信守衛。更遠處,靠近湖岸的陰影中,還能看到更多“守屍人”和扭曲怪物的身影在晃動,數量不少。
而在平臺正對著的湖岸上,一塊突出的黑色巨巖上,端坐著一個身材幹瘦佝僂、披著用無數細小骨骸串成的沉重袍服、臉上戴著一副造型詭異、如同鳥喙與骷髏結合的青銅面具、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拳頭大小、幽綠光芒熾烈如小太陽般石頭的骨杖的老者!他如同一尊邪惡的雕像,靜靜地面對著湖中心的平臺和“源眼”,身上散發出的“蝕”能波動,甚至不比上方的“源眼”弱多少,而且更加凝練、陰沉、充滿掌控欲**。
“‘大長老’……” 姜承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忌憚,“他果然在這裡……親自主持儀式。”
眾人伏在河道出口的陰影中,大氣不敢出,藉著“黑水”和“源眼”的幽光,仔細觀察著。情況比預想的更糟,守衛森嚴,儀式已經開始預熱,而且“大長老”親自坐鎮。
“看那裡!” 阿寧忽然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指向“源眼”光團斜上方,靠近湖岸穹頂的巖壁。只見在那裡,距離水面大約二十米高的巖壁上,隱約有一個只有臉盆大小、邊緣閃爍著極其微弱暗金光芒的、不規則的孔洞!孔洞後面,似乎有人工修整的痕跡和微弱的反光!
是“觀測孔”!血繪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它真的存在,而且位置極佳,正好斜對著湖中心的平臺和“源眼”,居高臨下!
“如果能到達那個‘觀測孔’,我們就能近距離觀察儀式全程,而且,那裡可能是佈置‘引能符陣’、甚至發動突襲的絕佳位置!” 陳文錦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但隨即被凝重取代,“但是,怎麼上去?那裡離水面二十米高,巖壁溼滑垂直,幾乎沒有落腳點。而且,肯定會暴露在守衛的視線下。”
姜承也看著那個“觀測孔”,獨眼微眯:“觀測孔……應該有條內部通道連線……地圖上顯示,從我們這邊,沿著廢棄河道繼續向前,繞過這片湖,應該能找到那條通道的另一個入口,在更上游的巖壁位置。但那條通道……可能也被封堵了,或者有守衛。”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張起靈,身體再次毫無徵兆地劇烈抽搐起來!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再次燃起那幽綠火焰般的豎瞳,但其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混亂,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要掙脫甚麼的掙扎!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掙斷了綁在擔架上的簡易繩索,直挺挺地坐了起來!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小哥!” 吳邪大驚,想要按住他。
但張起靈的力量大得驚人,一把推開了吳邪,他轉過頭,那雙燃燒著幽綠火焰的豎瞳,死死地、準確地,盯向了百米外湖面上,那個懸浮旋轉的“源眼”光團!同時,他眉心的暗綠印記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面板下的裂紋也瞬間蔓延,幾乎遍佈全身!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精純、充滿了冰冷毀滅氣息的“蝕”能波動,混合著一絲微弱的、卻堅韌不屈的暗金光芒,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嗡——!!!”
彷彿是感應到了同源又“美味”的氣息,湖中心的“源眼”光團,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光芒大盛!下方的“黑水”也開始劇烈翻騰!端坐在巨巖上的“大長老”猛地抬起頭,青銅面具後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射線,瞬間跨越百米距離,精準地射向了河道出口陰影中,坐起的張起靈!
“啊……完美的……容器……終於……來了……”
一個宏大、冰冷、充滿了無盡貪婪與喜悅的意念,直接從“源眼”光團中傳出,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低語,而是清晰無比、如同宣告!
“不好!被發現了!” 姜承駭然失色。
“吼——!”
巨巖上的“大長老”也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手中骨杖上的幽綠石頭光芒爆閃,他猛地指向河道出口方向!
湖面上、岸邊的所有“守屍人”和怪物,齊齊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嘶鳴,如同被徹底激怒的蜂群,調轉方向,瘋狂地朝著河道出口,猛撲過來!水下的“黑水”也劇烈翻湧,數條比水獄中更加粗大、佈滿吸盤和骨刺的黑色觸手,如同巨蟒般破水而出,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抽打、卷向岸邊和河道入口!
計劃,瞬間被打亂!他們不但沒能悄悄潛伏,反而因為張起靈的異動,提前暴露,引來了所有敵人的瘋狂攻擊!
生死,只在一瞬!
“胖子!阿寧!擋住入口!陳教授,阿透,姜老伯,帶著小哥往河道深處撤!快!” 吳邪嘶聲狂吼,同時猛地抽出匕首,體內那混亂狂暴的能量,在絕境和守護同伴的意志驅使下,再也不去壓制,反而主動、徹底地引爆,混合著胸口的青銅碎塊驟然炸開的赤金光芒,化作一道狂暴的能量亂流,狠狠轟向最先衝到近前的一條巨大黑色觸手!
“給我——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