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腔。吳邪趴在洞口邊緣,手指深深摳進溼冷的岩石縫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死死盯著下方水道中那條破木筏,以及被幾個“守屍人”如同拖拽貨物般撈起、癱在筏子上那具魁梧的、穿著破爛衝鋒衣的“屍體”。
胖子?!是胖子?!他還活著嗎?
距離太遠,霧氣繚繞,看不清細節,但那身形,那衣著,尤其是衝鋒衣背後一個模糊的、類似雲彩的塗鴉(那是胖子之前自己用防水筆畫的),吳邪絕不會認錯!那就是王胖子!分開這麼久,經歷了地宮、守屍人、歸墟之心……他竟然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
木筏上的“守屍人”發出低沉嘶啞、意義不明的交談聲,用簡陋的骨鉤和繩索將那具“身體”固定好,然後撐著長長的竹篙,調轉方向,朝著迷宮深處、霧氣最濃、隱約可見巨大“樞”鼎黑影的方向緩緩劃去。其他水道上的木筏和棧橋上的“守屍人”似乎對此司空見慣,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便繼續自己的“工作”——打撈水中的雜物、朽木,或者從一些半塌的建築裡搬運出黑乎乎、看不清是甚麼的東西。
吳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衝動救不了胖子,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他現在孤身一人,體力未完全恢復,體內隱患未除,面對這成千上萬(目測)的“守屍人”和詭異的環境,硬闖等於送死。
必須從長計議。
他伏低身體,仔細觀察這片水上迷宮的地形。迷宮依託於一個巨大的、可能是天然形成又經人工改造的溶洞或地下湖,規模驚人。灰綠色的水道縱橫交錯,如同蛛網,水面上瀰漫著終年不散的灰白霧氣,越是靠近中央“樞”鼎的方向,霧氣越濃,幾乎看不到鼎身細節,只能看到一個令人心悸的龐大輪廓。水道兩旁是坍塌大半、樣式古樸的石制或木製建築廢墟,許多廢墟半浸在水中,露出殘破的飛簷和窗欞,上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藑和水生植物。棧橋將這些廢墟和幾處較大的、露出水面的“島嶼”(可能是更大的建築基座)連線起來。許多“守屍人”就在這些棧橋和廢墟間活動,如同工蟻,沉默而有序。
他們似乎形成了某種原始的、畸形的社會結構。有的“守屍人”負責打撈(不知打撈何用),有的在簡陋的“平臺”上處理打撈上來的東西(似乎有分揀、肢解的動作?),還有的似乎在“巡邏”,手持簡陋武器,警惕地注視著水道和霧氣深處。偶爾能看到一些體型格外高大、穿著相對“完整”(掛著更多骨飾或破布)的“守屍人”在指揮,似乎是頭目。
這裡不像單純的巢穴,更像一個依賴於這片特殊水域和“樞”鼎破損後洩露能量而存在的、畸形的“聚居地”或“前哨站”。他們打撈的,可能是誤入此地的生物、沉沒的物資,甚至是……“蝕”的某種凝結物?
吳邪的目光再次追向載著胖子的那艘木筏。木筏已經劃入了一條較寬的、直通中央區域的主水道,消失在愈發濃重的霧氣中,只能隱約看到一點晃動的影子。
胖子會被帶去哪裡?是像之前那樣,被獻祭、處理,還是……有別的用途?看那些“守屍人”的動作,似乎並不急於“處理”胖子,只是將他固定好運輸。這或許意味著胖子還有利用價值,或者,他們的“處理”方式有所不同?
必須跟上去看看!但怎麼跟?下水?瞬間就會被發現。從巖壁上攀爬?巖壁溼滑,且很多地方被霧氣籠罩,看不到前方,容易失足。而且巖壁上也可能有“守屍人”的崗哨。
吳邪的目光掃過洞口附近。他所在的這個洞口,位於迷宮邊緣一處較高的巖壁上,下方十幾米就是水面。洞口左側的巖壁,似乎有一條極其狹窄的、被苔藑覆蓋的天然巖脊,蜿蜒著向迷宮深處延伸,時斷時續,但大致方向與那條主水道平行,而且位置較高,相對隱蔽。
只能冒險一試了。
吳邪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匕首、新做的火把(暫時不用點燃)、水壺、青銅殘片碎塊(無用但帶著)、還有幾塊備用的、富含油脂的藤蔓(可做火把或引火)。沒有食物,沒有藥品。他必須在被發現、或者體力耗盡之前,找到胖子的下落,並設法營救。
他最後看了一眼洞口深處——那是返回洞廳、與阿透和張起靈他們會合的方向。回去求援?阿透需要照顧兩個昏迷的人,而且她戰鬥力有限。帶著昏迷的張起靈和汪奇穿越這裡更是天方夜譚。他必須獨自行動。
“等著我,胖子。還有小哥……” 吳邪低聲自語,眼中閃過決絕。他將火把別在腰間,雙手攀住洞口邊緣,小心翼翼地挪出身體,踩上那條溼滑狹窄的巖脊。
巖脊最寬處不過一腳,最窄處僅能容腳尖著力,表面佈滿滑膩的苔藑和水漬。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泛著詭異灰綠色的水道,霧氣在身周繚繞,能見度不足二十米。吳邪必須全神貫注,手腳並用,像壁虎一樣緊貼巖壁,一點點向前挪動。每移動一寸,都感覺驚心動魄。體內那股混亂的能量似乎也被這緊張的環境引動,帶來陣陣心悸和冰冷的眩暈感,他不得不頻繁停下,調整呼吸,壓制不適。
下方的水道上,不時有“守屍人”的木筏無聲滑過,或是在棧橋上僵硬地走動。吳邪儘量將身體隱藏在巖壁的陰影和苔藑之後,動作放到最輕。幸運的是,那些“守屍人”似乎很少抬頭看這麼高的巖壁,他們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水面和附近的廢墟。
就這樣,吳邪沿著巖脊,緩慢而艱難地向迷宮深處潛行。霧氣越來越濃,灰白中帶著一絲幽綠,吸入肺中,帶著熟悉的甜腥味和一種沉悶的壓抑感。空氣中那種嘈雜的低語和金屬刮擦聲也變得更加清晰,彷彿無數人在耳邊呢喃,令人心煩意亂。吳邪只能強迫自己不去“聽”,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前方的目標。
巖脊並非一直連續。在一處較寬的斷裂帶,吳邪不得不冒險跳向另一段較低的巖脊,落地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驚得下方水道一條木筏上的“守屍人”抬頭張望。吳邪立刻屏息伏低,一動不動。那“守屍人”面具後的眼睛(或許是兩個空洞)在霧氣中掃視片刻,沒有發現高高在上的吳邪,便又低下頭,繼續撐篙。
吳邪鬆了口氣,繼續前進。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巖脊到了盡頭,連線著一處從巖壁向外突出、較為寬闊的、半塌的石頭平臺。平臺似乎是某座古老建築的殘骸,一半懸空,一半與巖壁相連,上面堆積著許多破碎的瓦礫和朽木。平臺位置很好,視野相對開闊,能俯瞰前方一大片水域。
吳邪小心翼翼地爬上平臺,躲在幾塊倒塌的石柱後面,向前方望去。
只見前方大約百米外,水道的交匯處,出現了一個相對龐大的、由數座半浸水中的大型建築廢墟連線而成的“水上聚落核心”。這些建築雖然殘破,但規模遠超外圍的窩棚,依稀能辨出殿堂、廣場、甚至類似祭壇的輪廓。許多“守屍人”在此聚集、活動,數量更多。而在聚落的最中央,水面上赫然矗立著一個用黑色巨石壘砌的、高約十米、分為三層的圓形祭壇!祭壇表面刻滿詭異的浮雕,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祭壇頂端,似乎有一個凹陷的池子,池中散發出幽綠色的、如同“墟眼”般的光芒,但規模小得多,也微弱得多。
而載著胖子的那艘木筏,正停靠在祭壇下方的一處石階旁!幾個“守屍人”將胖子(依舊癱軟)抬了下來,放在石階上,似乎在進行某種檢查。周圍還散亂地放著一些其他“東西”——有動物的殘骸,有扭曲的、難以辨認的物體,甚至……還有一兩具人類的骸骨,看衣著也是現代款式。
看來,這裡就是“守屍人”處理“獵物”的核心區域之一!那個祭壇頂端的幽綠池子,散發出的氣息與“墟眼”同源,很可能是一個小型的、被“守屍人”利用或仿製的“蝕”能節點!他們要將胖子獻祭給那個池子?
吳邪心急如焚,大腦飛速運轉。硬闖救人絕無可能,祭壇周圍至少有幾十個“守屍人”,更遠處還有更多。必須想別的辦法。
他的目光掃過祭壇周圍。祭壇後方,緊貼著巨大的巖壁,巖壁上似乎有一個被人工開鑿出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邊緣裝飾著猙獰的石雕,有粗大的、鏽蝕的金屬柵欄半掩著,像是一個牢房或者囚室的入口。而在洞口的側上方巖壁上,吳邪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標記——用暗紅色顏料(或許是血)畫的一個眼睛符號,眼睛下面,還有一道波浪線。
這個標記,和之前在窩棚巖壁上看到的,以及地圖上的標記,一模一樣!代表“注意水下”或者“監視”?還是另有含義?
也許,那裡是關押“特殊獵物”的地方?胖子會不會被暫時關進去?
就在吳邪觀察思索之際,祭壇下的“守屍人”似乎完成了對胖子的“檢查”。一個身材格外高大、披著破爛黑袍、臉上覆蓋著完整獸骨面具、手持一根鑲嵌著幽綠石頭的骨杖的“守屍人”(顯然是首領或祭司)走上前,用骨杖在胖子身上虛點了幾下,口中發出晦澀的音節。其他“守屍人”恭敬地退開。
然後,那黑袍祭司揮了揮骨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幾個“守屍人”上前,抬起胖子,卻沒有走向祭壇頂端,而是轉向了祭壇後方巖壁上的那個黑洞!他們抬起沉重的金屬柵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將胖子抬了進去,然後又將柵欄放下。
果然!那裡是牢房!胖子被暫時關押了!這意味著他們暫時不會殺他,或許要等到某個特定時間,或者進行某種儀式?
吳邪心中稍定,至少胖子暫時安全。但必須儘快救他出來,夜長夢多。
怎麼救?牢房入口有“守屍人”把守(柵欄外站著兩個),而且位於聚落核心,強攻不行。需要調虎離山,或者……從別的地方潛入?
吳邪的目光再次掃視周圍地形。牢房所在的巖壁,向上延伸,隱入濃霧。他所在的這個平臺,與牢房所在的巖壁,大約隔著一百多米的水平距離和幾十米的高度差。中間是錯綜複雜的水道、廢墟和大量“守屍人”。從平臺這裡,似乎有一條几乎垂直的、被藤蔓和苔藑覆蓋的巖縫,向上延伸到霧氣中,不知通往何處。而牢房上方的巖壁,似乎也有類似的裂縫和凸起。
也許……可以從上面想辦法?繞到牢房正上方,然後垂降下去?但需要繩索,而且極易被發現。
就在吳邪苦思對策時,他體內的那股混亂能量,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地躁動起來!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感覺瞬間席捲全身,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從平臺上栽下去!他連忙扶住石柱,大口喘息,感覺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面板下似乎有東西在遊走。
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靠近了那個祭壇的幽綠池子,引動了體內的“蝕”力?
與此同時,下方祭壇頂端那個幽綠的池子,光芒似乎也微微亮了一瞬!池中液體(或許是能量)輕輕盪漾了一下。那個黑袍祭司猛地轉過頭,面具後的“目光”似乎掃過了吳邪所在的平臺方向!雖然隔著濃霧和距離,但吳邪感到一股冰冷銳利的“注視”瞬間鎖定了自己!
被發現了?!是因為體內能量的躁動?!
吳邪心中大駭,立刻伏低身體,縮回石柱陰影中,拼命壓制體內那股躁動的能量,同時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那黑袍祭司“注視”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不能完全確定。他揮了揮骨杖,對旁邊幾個“守屍人”低聲說了幾句。立刻,四五個“守屍人”跳上一條木筏,朝著吳邪所在的平臺方向,緩緩划來!他們是來搜查的!
該死!吳邪暗罵一聲。他所在的平臺雖然隱蔽,但如果對方上來搜查,根本無處可藏。必須立刻離開!
他看向那條向上的、幾乎垂直的巖縫。那是唯一的生路。他不再猶豫,強忍著體內的不適和眩暈,抓住巖縫邊緣垂下的、不知名但還算堅韌的藤蔓,手腳並用,開始向上攀爬。
巖縫陡峭溼滑,攀爬起來比之前的巖脊更加困難。吳邪幾乎是用意志力在支撐,每一次發力,都感覺體內的能量在衝擊著臟腑,帶來劇痛。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拼命向上。下方的水道上,木筏划水的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吳邪爬上十幾米,身影即將被上方更濃的霧氣吞沒時,下方平臺上傳來木筏靠岸和“守屍人”低啞的嘶鳴聲——他們上來了!
吳邪心中一緊,動作更快。他必須儘快消失在霧氣中。又向上爬了幾米,巖縫在這裡變得稍微平緩,出現了一個僅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的、橫向的裂縫,通向巖壁深處,不知去向。吳邪毫不猶豫,擠了進去。
裂縫內一片漆黑,狹窄得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另一種……淡淡的、類似硫磺的刺鼻氣味?吳邪顧不上這些,摸著溼冷的巖壁,跌跌撞撞地向深處走去。他必須儘量遠離平臺。
走了大約幾十步,前方忽然出現了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同時,那股硫磺味更加濃烈,還夾雜著一股熱浪。
吳邪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從裂縫盡頭探出頭去。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個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顏色暗紅的、散發著硫磺味和高溫的溫泉池!暗紅色的光芒正是從池水中散發出來,照亮了洞窟。而在溫泉池的旁邊,散落著一些人工的物品:一個鏽蝕的鐵皮箱子,幾個空了的罐頭盒,一些散亂的、寫滿外文的紙張(大多被水汽浸溼腐爛),還有一個破損的、老式防毒面具。
這裡有人待過!而且看物品樣式,很可能是現代探險者留下的!時間似乎不太久遠(鐵皮箱子鏽蝕不算太嚴重)。
吳邪心中一動,立刻走進洞窟。他先警惕地檢視四周,確認沒有危險,然後走到那些物品旁。鐵皮箱子沒有鎖,他小心地開啟。裡面是一些早已失效的電池、幾卷受潮的繃帶、一小瓶完全揮發了的碘酒、一把生鏽的多功能軍刀,以及最底下,壓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硬殼的筆記本!
筆記本!吳邪連忙拿起,油布包裹得很嚴實,筆記本儲存相對完好。他小心翼翼地翻開,裡面的紙張已經泛黃變脆,但字跡還能辨認。是英文,書寫有些潦草。
吳邪的英文水平一般,但勉強能讀。他快速瀏覽著前面的內容。筆記本的主人似乎是一個叫“亨利”的地質學家(或探險家),隸屬於一個國際探險隊,受僱於某個“大人物”(名字被刻意模糊)進入塔木陀地區,尋找“古代能源”和“長生線索”。他們從另一條路線(似乎是從雪山方向)誤入此地,遭遇了“霧中怪物”(指守屍人)和“綠色幽靈”(指蝕絮或類似物),損失慘重。他們發現了這個相對隱蔽、有溫泉(可驅散部分霧氣,對怪物有一定威懾?)的洞窟,作為臨時據點。
筆記中詳細記錄了他們的發現:認為這片水上迷宮是古代“西王母國”流放罪民和鎮壓“地脈毒氣”(指蝕)的邊境前哨,中央的巨鼎是封印核心,但已經破損。他們試圖尋找離開的路,但迷宮複雜,怪物眾多。他們注意到“守屍人”有特殊的“祭祀”活動,會將“強壯的外來者”關押在祭壇後的“水牢”中,似乎在等待某個“週期”進行“融合儀式”。
“水牢”!吳邪精神一振,連忙往下翻。後面幾頁記錄了亨利和他的隊友(一個叫“湯姆”的退伍兵)試圖趁“守屍人”一次大規模外出(似乎是去上游某處“採集”)時,潛入水牢探查。他們發現水牢內部結構複雜,深入山腹,除了關押活人,似乎還堆放了許多“守屍人”收集的“古物”和“奇怪礦石”。他們在水牢深處發現了一條被水淹沒的、似乎是古代排汙或引水的通道,通道盡頭被坍塌的巨石堵死,但他們探測到後面有強烈的空氣流動,可能通往外界。然而,他們的探查被提前返回的“守屍人”發現,湯姆為掩護亨利逃走,被殺。亨利獨自逃回這個洞窟,但身受重傷,筆記本後面的字跡越來越凌亂、絕望,記錄了他傷重不治、最後孤獨死在這裡的過程。
筆記的最後一頁,用顫抖的、巨大的字寫著:
“不要相信綠色的光!不要喝這裡的水!不要被它們抓住!那條水下通道……是唯一的希望……鑰匙……在鼎上……需要血……真正的血……”
後面是意義不明的胡言亂語和重複的警告,直到字跡徹底消失。
資訊量巨大!吳邪合上筆記本,心臟狂跳。水下通道!唯一的希望!鑰匙在鼎上,需要血……難道是說,開啟那條通道,或者離開這裡,需要用到“樞”鼎上的甚麼東西,並且需要特殊的“血”?
他看向昏迷的張起靈(雖然不在這裡,但想到他),又看看自己。張起靈的血顯然特殊。自己的血,似乎也有些不同。還有胖子……胖子被關在水牢!水牢深處有水下通道,可能是出路!
必須去水牢救胖子,同時探查那條水下通道!
但怎麼進去?筆記提到“守屍人”會週期性外出“採集”,也許可以趁那時潛入。可胖子等不了那麼久,而且“週期”不明。
吳邪的目光落在那個暗紅色的溫泉池上。池水散發硫磺味和高溫,筆記說能驅散部分霧氣,對“守屍人”有一定威懾?也許可以利用……
就在這時,他體內的混亂能量再次劇烈躁動,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兇猛!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吞噬慾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意識!同時,他感到胸口一陣灼熱——是那塊已經變成灰石的青銅殘片碎塊!它竟然在微微發燙!
吳邪連忙掏出碎塊,只見原本灰暗的石頭表面,那些斷裂的紋路中,竟然有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光點在流動,如同呼吸!與溫泉池暗紅的光芒隱隱呼應!而體內的躁動,似乎也有一部分是源於這碎塊的異動!
怎麼回事?這碎塊在靠近溫泉池,或者靠近“守屍人”聚落核心時,有了反應?難道它和這裡的“蝕”能節點,或者“守屍人”的祭祀有關?
還沒等吳邪想明白,洞窟入口處的裂縫外,傳來了清晰的、攀爬和低啞嘶鳴聲!是那些搜查的“守屍人”!他們順著巖縫找上來了!
吳邪臉色大變,立刻將筆記本塞進懷裡,握緊匕首,躲到溫泉池後方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洞窟只有一個出口,被堵住就完了。
嘶鳴聲越來越近,一個佝僂的、臉上覆蓋著骨製面具的“守屍人”身影,出現在裂縫入口。他似乎在嗅聞著甚麼,然後,目光落在了溫泉池上,尤其是溫泉池邊散落的那些現代物品上。他發出一聲低吼,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並沒有立刻進來,而是回頭對後面說了幾句。
趁此機會,吳邪的目光飛快掃過洞窟,尋找可能的生路。洞窟不大,除了入口裂縫,只有……溫泉池?
他的目光落在不斷冒著氣泡、暗紅光芒流轉的溫泉池上。池水溫度很高,散發著硫磺味。跳進去?下面是岩漿嗎?但筆記的主人亨利在這裡停留過,如果池水致命,他應該會記錄。也許……
就在這時,那個“守屍人”似乎下定決心,彎腰鑽了進來,同時,他身後又出現了兩個身影。
沒有退路了!
吳邪一咬牙,將匕首咬在嘴裡,一手握著發燙的青銅碎塊,另一隻手捂住口鼻,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撲,“噗通”一聲,跳進了暗紅色的、滾燙的溫泉池中!
“嘶——!”
高溫瞬間包裹全身,帶來灼痛,但並非無法忍受,更像是泡在很燙的熱水裡。硫磺味刺鼻。池水比想象中深,吳邪沉了下去,睜不開眼,只感覺暗紅的光芒在周圍流動。他拼命向下潛,同時感覺到手中的青銅碎塊越來越燙,表面的暗紅光點流動得越來越快!
而追進來的“守屍人”衝到池邊,發出憤怒的嘶吼,卻不敢跳下來,似乎對池水頗為忌憚,只是用手中的骨矛向池水中亂捅。
吳邪顧不上這些,他感到池底似乎有水流湧動的方向。他順著水流的方向摸索,很快,在池底一側的巖壁上,摸到了一個傾斜向下的、直徑約半米的黑洞!水流正從這個洞中緩緩流出,帶著更強的硫磺味和……一絲新鮮的空氣?
是通道!這條溫泉池,底部連線著一條地下熱水河道?
沒有選擇,吳邪憋住氣,順著那個黑洞,鑽了進去。洞內狹窄,水流湍急,水溫依舊很高。他感覺自己被熱水裹挾著,在黑暗中快速向下衝去。手中的青銅碎塊燙得幾乎握不住,暗紅的光芒成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几米——是曲折的、佈滿氣泡的岩石水道。
不知道被衝了多久,就在吳邪感覺肺裡的空氣快要耗盡,意識開始模糊時,前方忽然出現了亮光!並且水流猛地變得平緩,然後——
“嘩啦!”
吳邪被水流從一道巖壁裂縫中衝了出來,摔進了一個更大的、水溫稍低的水潭中。他浮出水面,劇烈咳嗽,吐出嗆入的熱水,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這裡是一個更大的天然洞窟,光線來自洞頂一些發光的苔藑和晶體。水潭邊是亂石灘。而在水潭的另一側,吳邪看到了令人震驚的景象——
那裡有一片相對平整的人工開鑿平臺,平臺上,竟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個大小不一、樣式古樸、鏽跡斑斑的青銅箱子!有些箱子已經開啟,裡面空空如也,有些還封著古老的泥封。平臺後方巖壁上,有一個巨大的、被厚重鏽蝕鐵門封鎖的洞口,鐵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樣式奇特的青銅鎖。
而在平臺靠近水潭的邊緣,散落著一些相對新鮮的痕跡:幾個空的壓縮餅乾包裝袋,幾個鏽蝕的罐頭盒,甚至還有半截燃燒過的蠟燭和幾枚黃澄澄的步槍彈殼!
這裡,顯然就是筆記中提到的,那個“水牢”深處堆放“古物”的地方!而鐵門之後,很可能就是關押活人的牢房區域!那些現代痕跡,說明最近(可能就是胖子所在的探險隊)有人到過這裡!
吳邪掙扎著爬上岸,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喘息。他手中的青銅碎塊,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光芒也消失了,但表面的紋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看向那把巨大的青銅鎖。鎖的造型……似乎是一個抽象的、扭曲的鈴鐺形狀!鎖孔的位置,是一個不規則的凹槽。
吳邪心中一動,拿起手中的青銅碎塊,比對了一下鎖孔凹槽的形狀……竟然有幾分相似!難道,這把鎖的“鑰匙”,就是一塊完整的、特殊的青銅殘片?自己手中這塊碎塊,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這樣,那“守屍人”祭司手中的骨杖上鑲嵌的幽綠石頭,還有祭壇頂端的池子……這一切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絡?
“鑰匙在鼎上……需要血……” 筆記中的話再次浮現。
也許,要開啟這把鎖,進入水牢深處,不僅需要“鑰匙”(青銅殘片),還需要特殊的“血”?
吳邪看著自己傷痕累累、剛剛浸泡過溫泉、似乎蘊含著混亂能量的手掌,又看看那把巨大的青銅鎖,以及鎖後可能關押著王胖子的鐵門。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他必須嘗試。為了胖子,也為了離開這裡的“希望”。
但首先,他需要恢復一點體力,並且,探查清楚這附近的狀況。那些現代痕跡的主人,現在在哪裡?是生是死?
吳邪掙扎著站起來,握緊匕首,將青銅碎塊小心收好,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這個堆滿青銅箱子的平臺,以及周圍的環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跳入溫泉池後不久,那個黑袍祭司來到了溫泉洞窟。他站在池邊,骨杖上的幽綠石頭微微發光。他低頭看著暗紅的池水,又看了看池邊吳邪留下的溼腳印和散落的物品,面具後的“目光”冰冷而深邃。
他揮了揮骨杖,對身後的“守屍人”發出幾個短促的音節。
“祭品……鑰匙的氣息……出現了……準備……儀式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