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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第654章 墟外微光

2026-05-10 作者:西極仙翁

墜落。沒有之前穿越能量通道時那種靈魂被撕扯攪拌的極致痛苦,但依然是天旋地轉、身不由己的被拋擲感。空間裂隙內部的光影亂流如同萬花筒,瘋狂旋轉、拉伸、破碎又重組,將五感徹底攪亂。吳邪只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耳邊是混亂的風聲、水聲、以及某種尖銳的、彷彿金屬刮擦的雜音。懷中(潛意識裡依舊死死抱著)的張起靈冰冷而輕,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卻又像壓在心頭的山嶽,帶來窒息般的恐慌。

“砰!噗通!嘩啦——!”

冰冷的、帶著泥沙的液體瞬間淹沒了口鼻,巨大的衝擊力從四面八方傳來。他們被直接從裂隙中“吐”了出來,摔進了一條湍急、冰冷、渾濁的地下河中!水流的力量大得驚人,瞬間將本就鬆散的五人(加昏迷的汪奇)衝散、捲走。

“咳咳……咕嚕……” 吳邪嗆了好幾口水,肺部火燒火燎,全身傷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傳來針扎般的劇痛。他拼命划水,試圖浮出水面,同時焦急地尋找同伴。“小哥!老疤!阿透!汪奇!”

昏暗的光線下(不知來自何處),河水渾濁翻滾,只能勉強看到附近幾米內的影子。他看到阿透在不遠處掙扎,臉色慘白,但還活著。老疤揹著張起靈,雖然也被水流衝得搖搖晃晃,但他水性似乎不錯,正奮力用獨臂划水,試圖穩住身形。汪奇則完全失去了意識,如同一段朽木,在河水中沉沉浮浮,被水流帶著向下衝去。

“抓住……石頭!” 老疤嘶啞的吼聲在湍急的水流中斷斷續續。他指向河岸一側,那裡有一些突出水面的、溼滑的黑色岩石。

吳邪咬著牙,用盡最後力氣,朝著最近的一塊岩石游去。好不容易抓住岩石凸起的稜角,冰冷滑膩的觸感傳來,指甲幾乎翻起,但他死死抓住,借力將身體穩住,又伸手去拉被水流衝過來的阿透。阿透也抓住了岩石,劇烈地咳嗽著。

老疤也艱難地靠了過來,他背上還揹著張起靈,行動更加不便,幾次差點被水流沖走,但最終還是憑藉過人的體力和意志,穩住了身形。他迅速用繩索(居然還有一點沒丟)將張起靈和自己綁得更緊。

“汪奇……汪奇被沖走了!” 阿透指著下游方向,聲音帶著哭腔。只見汪奇的身影在渾濁的河水中載沉載浮,已經漂出了幾十米,眼看就要消失在拐彎處的黑暗中。

“我去!” 吳邪想也不想,鬆開岩石就要追下去。但他自己也是強弩之末,剛鬆手就被水流衝得一歪,差點摔倒。

“我去!你看好他們!” 老疤吼道,他獨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解下綁著張起靈的繩索(但還留了一根在腰上作為連線),將張起靈小心地推向吳邪和阿透所在的岩石,“接住!我水性好!”

說完,他不等吳邪回應,深吸一口氣,猛地扎入湍急的河水,如同一條黑色的大魚,逆著水流,以驚人的速度和技巧,朝著下游汪奇消失的方向追去。很快,他的身影也消失在拐彎處的陰影和水霧中。

“老疤!” 吳邪嘶聲喊道,但聲音被水聲淹沒。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老疤消失,心中充滿了擔憂和無力。他緊緊抱著被推過來的張起靈(用繩索臨時固定在岩石上),又緊緊抓住阿透的手,三人(加昏迷的張起靈)如同狂風暴雨中依附在礁石上的海草,在冰冷的河水中瑟瑟發抖,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河水冰冷刺骨,帶走身體最後的熱量。傷口浸泡在水中,傳來麻木和刺痛。吳邪感到體內那股被強行灌入的、暗紅與幽綠混雜的能量,在寒冷和虛弱的刺激下,似乎又開始隱隱躁動,帶來陣陣冰冷的灼燒感和混亂的眩暈。他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低頭看著懷裡的張起靈。

張起靈依舊昏迷,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眉心那暗綠印記和面板下偶爾閃過的一絲微弱暗金光芒,表明他還在與體內的侵蝕進行著無聲的、艱苦卓絕的抗爭。他的身體冰冷得嚇人,彷彿一塊寒玉。吳邪只能徒勞地緊緊抱著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儘管他自己也冷得發抖。

阿透也靠在一旁,臉色慘白,眼神有些渙散,顯然還未從“歸墟之心”的精神衝擊和剛才的驚險中恢復過來。她看著下游老疤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昏迷的張起靈和臉色難看的吳邪,眼中充滿了絕望。

就在吳邪感覺自己的意識和體力都快要到達極限,幾乎要鬆手滑入冰冷的河水時——

“嘩啦!”

下游拐彎處的水霧中,猛地衝出一個身影!是老疤!他獨臂夾著昏迷的汪奇,另一隻手拼命划水,逆著水流,艱難地向他們所在的岩石靠攏!他臉色青黑,脖頸的傷口再次崩裂,膿血混著河水淌下,顯然剛才的救援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屍毒似乎也更加嚴重了。

“接……接一下!” 老疤嘶啞地吼道,奮力將汪奇推向岩石。

吳邪和阿透連忙伸出顫抖的手,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汪奇拖上岩石(其實只是塊大點的、露出水面的石頭)。老疤自己也用盡最後力氣爬了上來,癱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劇烈地喘息,獨眼緊閉,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

“老疤!你怎麼樣?” 吳邪焦急地問。

“還……死不了……” 老疤艱難地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快……看看那小子……還有氣沒……”

吳邪連忙檢查汪奇。汪奇雙目緊閉,臉色灰敗,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鼻孔也有極其微弱的氣息。他還活著,只是極度虛弱,彷彿生命力被徹底抽乾了。他眉心的暗紅印記徹底消失,身上也沒有任何“蝕”力的波動,就像一個重傷垂死的普通人。

暫時,所有人都還活著。但他們被困在這冰冷的河水中,四周是黑暗和未知,沒有任何補給,傷勢嚴重,體力耗盡,還有一個瀕死的張起靈和一個虛脫的汪奇。

絕境,似乎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吳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觀察四周。這條地下河很寬,水流湍急,不知源頭和盡頭。他們所在的岩石位於河道一側,靠近巖壁。巖壁溼滑,長滿青苔,向上延伸隱入黑暗,看不到頂。對岸同樣是一片黑暗,只有嘩嘩的水聲。空氣中瀰漫著水汽和淡淡的、熟悉的甜腥味——依然在“歸墟之野”的範圍內,但似乎比“墟眼”附近淡了很多。

“不能……留在這裡……” 老疤喘著氣,掙扎著坐起來,獨眼看向巖壁上方,“水裡太冷,待久了……都得失溫而死。而且……這河裡……可能有東西。得上去,找地方……生火,處理傷口。”

吳邪點點頭。他也知道必須離開水面。他抬頭看向溼滑的巖壁,在昏暗的光線下(光線似乎來自河水中某種微弱的發光生物,或者巖壁高處的某種礦物),隱約看到巖壁上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向內凹陷的、黑漆漆的陰影,像是一個天然的巖洞或者裂縫。

“那裡……好像有個洞。” 吳邪指著那個方向。

“我……先上去看看……” 老疤喘息著,從腰間(居然還彆著)解下那把烏黑的匕首,咬在嘴裡,然後嘗試用那隻完好的手和雙腳,在溼滑的巖壁上尋找著力點。他身手依然矯健,但重傷和屍毒嚴重影響了他的發揮,嘗試了幾次都滑了下來,差點跌入水中。

“我來。” 吳邪將張起靈小心地交給阿透(阿透勉強抱住),自己掙扎著站起來。他體內那股混亂的能量雖然帶來痛苦,但似乎也讓他的身體在絕境中爆發出了一絲異常的、帶著灼痛感的力氣。他學著老疤的樣子,用匕首插入巖壁縫隙,手腳並用,開始向上攀爬。

巖壁溼滑無比,青苔一踩就滑。吳邪爬得異常艱難,幾次差點失足,全靠一股狠勁和體內那股混亂能量帶來的怪異力氣硬撐。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破,鮮血直流,但他渾然不覺。終於,他爬到了那個凹陷的陰影處。

果然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斜向上方的巖洞入口,入口不大,但足夠容納一人彎腰透過。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但一股乾燥的、帶著塵土和陳舊氣息的風,從洞內深處緩緩吹出,與外面溼冷的水汽截然不同。

“有路!洞裡有風!” 吳邪向下喊道,聲音帶著一絲希望。

“好……把繩子……丟下來……” 老疤在下方回應。

吳邪解下腰間最後一點繩索(之前綁張起靈剩下的),將一端固定在洞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另一端拋了下去。老疤先將依舊昏迷的汪奇綁好,示意吳邪拉上去。吳邪用盡全力,將汪奇拖進洞口。然後是阿透和張起靈(阿透抱著,用繩索固定)。最後是老疤自己,他耗盡最後的力氣,也爬了上來,一進洞口就癱倒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五人(加兩個昏迷)終於暫時脫離了冰冷的河水,擠在狹窄、黑暗、但相對乾燥的巖洞入口處。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幾乎將最後一點意識淹沒。

“火……必須生火……” 吳邪強撐著,在黑暗中摸索。他從老疤身上摸到了最後一點浸了油脂的布條(居然還沒丟),又在自己溼透的衣物裡翻找,幸運地找到了那個守燈人留下的、裝著“淨蝕丹”的玉盒。丹藥已經用完,但玉盒本身密封性極好,裡面居然還殘留著一點乾燥的、帶著藥香的碎屑和粉末,可以勉強作為引火物。

他顫抖著手,用匕首在岩石上刮擦,試圖打出火星。一次,兩次……無數次失敗後,終於,一點微弱的火星濺落在沾了藥粉的布條上。

“嗤……”

一縷極淡的青煙升起,隨即,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的火苗,頑強地燃燒了起來!

光明!溫暖!

這簇微弱的火苗,在此刻,比太陽更加珍貴。吳邪小心翼翼地將火苗轉移到從洞口外撿來的一些相對乾燥的苔藑和朽木上,很快,一小堆溫暖的篝火在狹窄的巖洞入口處燃燒起來,橘黃色的光芒驅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映照著幾張慘白、傷痕累累、卻終於有了一絲生氣的臉龐。

吳邪立刻將張起靈和汪奇挪到靠近火堆的地方,用體溫和火焰的溫暖試圖驅散他們身上的寒意。他撕下自己裡衣最後相對乾淨的部分,蘸著巖壁上滲出的、相對清澈的滴水,小心地為他們清洗、處理傷口。張起靈身上的傷口主要是那些細微的裂紋和能量侵蝕的痕跡,沒有流血,但觸目驚心。吳邪只能用清水輕輕擦拭,然後將自己身上最後一點守燈人藥膏(所剩無幾)塗抹上去。藥膏帶著清涼,塗抹之處,那些灰綠色的裂紋似乎顏色變淡了一絲,但效果微乎其微。張起靈依舊昏迷,氣息微弱。

汪奇的傷口主要是胸口的自殘和外傷,清洗包紮後,血暫時止住了,但他依舊昏迷,氣息微弱而平穩,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老疤靠坐在洞壁,獨眼緊閉,任由吳邪幫他重新處理脖頸和手臂的傷口。屍毒在丹藥和火焰的溫暖下似乎被暫時壓制,但臉色依舊難看。他自己也服下了最後一點從窩棚帶來的、不知名的草藥(所剩無幾),閉目調息。

阿透蜷縮在火堆旁,雙手抱著膝蓋,眼神依舊有些空洞,但火焰的溫暖讓她不再發抖。她看著跳躍的火苗,低聲說:“這裡……‘聲音’少了很多……但還是有……很遠的,很模糊……水下面……好像有東西在遊……很大……”

吳邪心中一凜,但此刻也顧不上了。他必須抓緊時間恢復體力,處理傷勢。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體內那股混亂能量依舊在隱隱躁動,帶來不適,但似乎被火焰的溫暖和剛才的生死掙扎暫時壓制了下去。外傷不少,但都不致命。最麻煩的是體力透支和精神上的極度疲憊。

他強迫自己吃了一點從守燈人那裡帶來的、曬乾的、硬得像石頭的根莖(用火烤了烤),又喝了幾口巖壁滲水。粗糙的食物和冷水劃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活著的感覺。

篝火噼啪作響,溫暖的光芒在巖洞內跳躍。外面,地下河的水聲嘩嘩,永不停歇。洞內,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柴火燃燒的聲音。

暫時安全了。但他們依舊身處絕地,重傷累累,補給耗盡,前途未卜。張起靈和汪奇昏迷不醒,老疤中毒已深,阿透精神受創,吳邪自己體內也埋著隱患。

希望,如同這洞中的篝火,微弱,搖曳,隨時可能被黑暗吞噬。

吳邪靠在冰冷的巖壁上,看著跳動的火焰,又看看身邊昏迷的同伴,心中充滿了沉重的責任感和一絲茫然。他們從“歸墟之心”逃出來了,但接下來呢?去哪裡?怎麼救小哥?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

“看……看洞口外面……” 阿透忽然又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困惑,指著巖洞入口外的地下河方向。

吳邪和老疤(也睜開了眼)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篝火光芒的邊緣,洞外昏暗的河面上,似乎漂浮著一些零星的東西。藉著水光,隱約能看到像是斷裂的木板、破爛的布料,甚至還有一兩個鏽蝕的鐵皮罐子,隨著水流緩緩漂過。

有人類活動的痕跡?而且看起來並不古老?

“是……之前進來的人留下的?” 老疤嘶啞道,“看那些東西的樣式……像是近幾十年的。難道這地下河,是某條通往‘歸墟之野’外圍的、不為人知的通道?有別的探險隊走過?”

這個發現讓吳邪心中一動。如果有其他隊伍走過,或許意味著這條河有出口,或者連線著其他相對安全的區域。

“等天……亮?” 吳邪下意識地說,隨即苦笑,這裡哪有天亮。“等大家稍微恢復一點,我們沿著這條河,往下游走走看。既然有漂浮物,下游可能有更大的空間,或者……出口。”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向了。

後半夜,眾人輪流休息、守夜。吳邪守著上半夜,他抱著昏迷的張起靈,靠在巖壁上,眼睛死死盯著洞外的黑暗和篝火,不敢有絲毫鬆懈。體內那股混亂的能量如同不安分的困獸,時不時衝擊一下他的神經,帶來陣陣眩暈和冰冷的幻覺。他彷彿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畫面,聽到一些模糊的、充滿惡意的低語,但努力集中精神,還能壓制。

下半夜,老疤接替。吳邪抱著張起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他做了很多混亂的夢,夢見巨鼎崩塌,夢見幽綠的眼睛,夢見無數慘白的手臂從水中伸出,最後,總是夢見張起靈那雙緩緩睜開、空洞疲憊的眼睛,和他那聲微弱的“吳邪”。

不知睡了多久,吳邪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他猛地睜眼,發現咳嗽聲來自懷裡的張起靈!

張起靈依舊閉著眼,但臉色更加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咳嗽,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暗紅色的、帶著點點暗金碎芒的“血沫”!他眉心那暗綠印記,顏色似乎加深了一些,面板下的裂紋也彷彿活過來般微微蠕動。

“小哥!” 吳邪大驚,連忙輕輕拍打他的後背。觸手所及,張起靈的身體燙得嚇人!他在發燒!或者說,是體內“蝕”力與殘留的“樞”鼎之力衝突加劇的表現!

“藥……丹藥已經沒有了……” 吳邪心急如焚。守燈人的丹藥已經用完,藥膏也所剩無幾,對這種深入能量層面的衝突,毫無辦法。

“用……用你的血試試……” 旁邊,老疤也醒了,虛弱地說道,獨眼緊緊盯著張起靈,“你的血……之前能點燃法陣,和那靈液共鳴……可能……有點特殊。而且,你體內現在有……那股混亂力量,說不定……能起到點……以毒攻毒,或者引導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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