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潮如同億萬頭被囚禁了萬古的兇獸,在封印裂隙張開的剎那,掙脫了最後的枷鎖,帶著積壓了無盡歲月的瘋狂、怨毒與吞噬一切的飢渴,轟然爆發!那不是簡單的氣流或能量流,而是實質化的、粘稠如墨汁、卻又在暗紅紋路映照下泛著汙濁光澤的、蘊含著無數痛苦靈魂碎片的黑暗洪流!
它從石室門口、從牆壁每一道最細微的縫隙、甚至從地底那些狂舞的暗紅紋路中,瘋狂地湧入、滲透、擠壓!空氣瞬間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甜腥與死亡氣息,濃烈到粘稠,吸入一口,就彷彿有無數冰冷滑膩的觸手順著氣管爬入肺葉,帶來灼燒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寒。
“呃啊——!”
首當其衝的是老疤,他本就身中屍毒,身體對“蝕”的抗性最弱。被這狂暴的“蝕”潮正面衝擊,他喉嚨裡發出半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砸中,向後踉蹌著撞在石壁上,獨眼瞬間被暗紅侵染,面板下的青黑色血管如同蛛網般暴凸、蠕動,脖頸和手臂的傷口處,膿血混合著“蝕”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他背上的汪奇也受到波及,身體猛地一顫,但胸口那塊青銅殘片驟然爆發出比之前明亮數倍的暗金色光芒,與洶湧而來的“蝕”潮狠狠撞在一起,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不斷明滅閃爍的淡金光暈,勉強護住了他自己和揹著他的老疤一部分身體,但那光芒在“蝕”潮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阿透更是連聲音都發不出,她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臉上血色盡褪,只有眼白部分迅速被暗紅侵蝕。那海嘯般湧來的、充滿無盡痛苦與瘋狂的靈魂噪音,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感知,讓她的大腦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穿刺、攪拌。她身體蜷縮,劇烈地痙攣,嘴角溢位白沫,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掙扎。
吳邪也在“蝕”潮襲來的瞬間,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彷彿要凝固了。胸口那枚本就瀕臨破碎的古玉佩,傳來最後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哀鳴般的“咔嚓”,隨即,一股微弱卻堅韌到極點的溫潤暖流,從玉佩碎裂的核心處湧出,瞬間流遍他全身,與侵入的“蝕”氣激烈對抗。這股暖流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雖然微弱,卻奇蹟般地暫時護住了他的主要臟器和神智,讓他沒有像老疤和阿透那樣瞬間被重創。但他也能感覺到,玉佩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這可能是它最後的綻放了。
黑暗、冰冷、痛苦、瘋狂、死亡的氣息如同沼澤,要將他們徹底吞噬、融化、同化。石室內的灰白微光早已被徹底吞噬,只剩下汪奇胸口那點明滅不定的暗金光芒,以及石室外金字塔頂端那幽藍水晶在“蝕”潮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孤燈般劇烈閃爍、隨時可能湮滅的微光。
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
一個聲音在吳邪靈魂深處嘶吼。他想到了失蹤的張起靈,想到了生死未卜的老刀和胖子,想到了外面那個混亂卻真實的世界。求生的慾望混合著對同伴的牽掛和不甘,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爆發!
“燈……點燈!” 吳邪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石室中央石臺上,那盞造型古樸、燈盞中曾因青銅殘片共鳴而冒出一絲火星的青銅燈!守燈人遺言提到“鎮此‘墟眼’之側”,這燈,是輔助鎮壓“墟眼”的法器!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必須點燃它!
他強忍著“蝕”氣侵蝕帶來的渾身刺痛和窒息感,用盡全身力氣,在粘稠的黑暗中,向著石臺方向,連滾爬爬地撲了過去!每移動一寸,都感覺像是頂著萬噸水壓前行,無形的“蝕”氣如同無數冰冷的刀片,切割著他的面板,侵蝕著他的意志。
終於,他撲到了石臺邊,雙手死死抓住了那盞冰冷沉重的青銅燈。燈身刻滿古老符文,入手冰涼,但隱隱能感覺到內部似乎有一絲極微弱的、與汪奇胸口青銅殘片同源的悸動。
“殘片……共鳴……” 吳邪嘶啞地低吼,看向被汪奇緊緊抱在懷裡、光芒明滅的那塊青銅殘片。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抓那殘片,但距離不夠,而且“蝕”潮的壓力讓他手臂重若千鈞。
就在這時,蜷縮在地、瀕臨崩潰的阿透,彷彿感應到了吳邪的意圖,或者說,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了極端痛苦與最後一絲清明的嘶鳴,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將手中一直緊握著的一塊尖銳石頭,狠狠砸向汪奇胸口那塊青銅殘片!
“鐺!”
石頭砸在青銅殘片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這本是徒勞的舉動,甚至可能打碎殘片。然而,就在石頭與殘片接觸的瞬間,或許是因為外力的衝擊,或許是殘片自身在極限壓力下的反應,那明滅不定的暗金色光芒驟然一斂,隨即如同迴光返照般,爆發出一團拳頭大小、凝實無比的暗金色光焰**!光焰中心,一點細微的、暗紅色的火星(之前被“蝕”潮壓滅的?)一閃而逝!
而就是這一點暗金光焰的爆發和那暗紅火星的閃現,彷彿觸動了某種古老的機關!
“嗡——!”
吳邪手中的青銅燈,燈身猛地一震!那些刻滿的符文,如同沉睡的星圖被瞬間點亮,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順著符文的軌跡流轉,迅速匯聚向燈盞中心。而燈盞中那點早已乾涸的黑色油脂殘留,在這暗金符文光芒的刺激下,竟然無火自燃,“噗”地一聲,燃起了一簇僅有拇指大小、卻異常穩定、散發出溫暖橘黃色光芒的小火苗!
這火苗出現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祥和、寧靜、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與痛苦的溫暖氣息,以青銅燈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雖然範圍不大,僅僅籠罩了石臺周圍約兩米的範圍,但卻硬生生地將那狂暴粘稠的“蝕”潮,逼退了!橘黃色的溫暖光芒,與“蝕”潮的黑暗、幽藍水晶的冷光、暗金殘片的微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小小的、脆弱的、卻無比珍貴的“淨土”!
衝入這片橘黃光芒範圍的“蝕”氣,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輕響,迅速消融、淡化。那無處不在的、瘋狂混亂的靈魂噪音,在這溫暖光芒中也變得微弱、遙遠。
“呃……咳咳……” 被橘黃光芒籠罩的老疤,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獨眼中的暗紅迅速褪去,但臉色依舊慘白,屍毒在“蝕”潮衝擊下似乎惡化得更快了。阿透也停止了痙攣,癱軟在地,大口喘息,眼神依舊渙散,但至少不再有即刻崩潰的跡象。汪奇胸口那塊青銅殘片的光芒,在橘黃燈火的映照下,也似乎穩定了一絲,不再劇烈明滅。
吳邪也感到渾身一輕,那股幾乎要將他靈魂凍僵的陰寒和窒息感大為緩解。他緊緊抱著那盞燃燒的青銅燈,彷彿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橘黃色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燈盞中的黑色油脂彷彿源源不絕,但實際上,吳邪能感覺到,油脂正在以極其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減少。這盞燈,燃起的不僅是希望,也是最後的倒計時。
“燈……點燃了……但撐不了多久。” 老疤掙扎著坐起身,看著燈盞中那簇溫暖卻微小的火苗,獨眼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更深的憂慮,“這燈油……恐怕是某種特殊的東西,一旦燒完……”
“我知道。” 吳邪打斷他,目光掃過石室。在橘黃光芒的照耀下,石室內的景象清晰了許多。守燈人姜離那如同黑玉般的骸骨,在燈光下似乎也少了幾分詭異,多了幾分滄桑。牆壁上的壁畫,在光芒中更加清晰,尤其是最後一幅,描繪封印破損、“蝕”湧出的場景。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守燈人骸骨前,那行用暗紅顏料書寫的古文字上。“……欲出‘墟’,需尋主‘樞’之‘鈴’,破‘眼’之障……” 他喃喃念道,又看向壁畫上那環繞巨鼎的八枚鈴鐺,以及巨鼎裂口深處的幽綠漩渦——“墟眼”。
“主‘樞’之‘鈴’……” 吳邪看向汪奇胸口那塊與青銅燈共鳴過的青銅殘片,“這殘片,可能是其中一枚‘輔鈴’的一部分。我們之前見過的那枚嵌在八角平臺上的鈴鐺,應該就是主鈴,或者至少是關鍵的一枚。但它在上面,在‘樞’鼎附近,我們怎麼上去?而且,‘破‘眼’之障’……難道要我們進入‘墟眼’?那不是找死嗎?”
“恐怕……沒有別的路。” 老疤喘著氣,指向石室外。橘黃光芒的邊緣,粘稠的黑暗“蝕”潮依舊在瘋狂湧動、衝擊,試圖突破這層光膜。金字塔頂端的幽藍水晶,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致,隨時可能徹底熄滅。整個空間的震動和轟鳴聲越來越劇烈,彷彿這片古老的廢墟,正在“蝕”潮的衝擊下走向最終的崩塌。“封印徹底崩潰只是時間問題。留在這裡,等燈油燒盡,我們一樣會被‘蝕’吞掉。唯一的生路,可能就是像這守燈人說的,找到主‘樞’之鈴,破開‘墟眼’的屏障。哪怕那‘墟眼’後面是地獄,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可是怎麼找?往哪走?” 阿透虛弱地問道,她看著橘黃光芒外那令人絕望的黑暗,眼中充滿了恐懼。
吳邪的目光再次投向壁畫,尤其是那幅描繪“墟眼”和輔助金字塔的壁畫。金字塔頂端的水晶,與“墟眼”之間,似乎有一條極其細微的、代表能量連線的光線。而他們現在,就在這座金字塔裡。
“也許……這座金字塔本身,就是一條路?” 吳邪指著壁畫上那條連線線,“守燈人鎮守在此,他的燈能與‘墟眼’產生某種聯絡,輔助鎮壓。這座金字塔,還有塔頂的水晶,可能不僅僅是為了發光,而是……一個通道?或者說,一個觀察哨、一個能量節點?燈油能點燃,說明這裡的陣法還沒有完全失效。我們能不能透過這座金字塔,或者塔頂的水晶,找到通往‘墟眼’或者主‘樞’的方向?”
“有道理。” 老疤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但塔頂的水晶快熄了,而且外面全是‘蝕’潮,我們怎麼上去?就算上去了,又怎麼啟動?”
就在這時,一直被橘黃光芒籠罩、狀態似乎稍微穩定了一點的汪奇,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他懷裡的古玉佩,在燈光下似乎也微微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暈,與他胸口的青銅殘片暗金光芒,以及青銅燈的橘黃光芒,形成了三種顏色交織的奇異景象。三種光芒雖然微弱,卻隱隱有種相輔相成、共同對抗外界“蝕”潮的態勢。
而汪奇緊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夢囈般的呻吟。他眉心那個暗紅印記,並未浮現,但他裸露的面板下,那些被地面“蝕”能侵蝕出的暗紅網格紋路,在三種光芒的交織照耀下,似乎停止了蔓延,甚至顏色變淡了一絲。
“他……好像對這三種光有反應?” 阿透注意到了汪奇的變化,低聲說道。
吳邪也蹲下身,仔細觀察。汪奇的狀態依然很差,氣息微弱,但比起之前純粹的瀕死,似乎多了一絲……被淨化的跡象?儘管這淨化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難道,這盞燈的光,加上殘片和玉佩,能暫時壓制甚至淨化‘蝕’?” 一個念頭閃過吳邪腦海。守燈人的職責是“鎮”,他的燈,很可能具有淨化或鎮壓“蝕”的特性。而青銅殘片和古玉佩,似乎能增強或引導這種特性。
“試試看,用燈光照著他,集中一點。” 吳邪對老疤說道,同時自己將青銅燈小心翼翼地挪到汪奇身邊,讓那簇橘黃的火苗,儘可能近地照射在汪奇胸口那自殘的、已經開始呈現焦黑癒合跡象的傷口上。
橘黃的火苗輕輕搖曳,溫暖的光芒混合著殘片的暗金和玉佩的乳白,籠罩著汪奇的傷口。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傷口周圍那些焦黑色的、不自然的皮肉,在光芒的照耀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鮮紅、正常了一些!雖然癒合的速度極其緩慢,但這變化是真實的!而且,汪奇臉上痛苦的神情,似乎也緩和了一絲。
“有效!” 老疤驚喜道。但隨即,他臉色一變,指著燈盞,“燈油!燒得快了!”
果然,隨著吳邪集中燈光照射汪奇,燈盞中那點黑色油脂消耗的速度明顯加快,原本大概能燒一兩個時辰的燈油,照這個速度,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到。
“不能一直這樣。” 吳邪立刻移開了燈,光芒重新均勻籠罩石室。“這燈是我們的護身符,不能這麼快耗盡。但至少證明,這燈光對我們有用,能暫時抵禦‘蝕’,甚至對汪奇的傷勢有微弱療效。”
他站起身,看向石室深處,那面刻畫著完整壁畫的牆壁。“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離開這裡,或者啟用這座金字塔其他功能的方法。守燈人留下這些資訊,不會只是讓我們等死。這石室裡,一定還有別的線索。”
三人(阿透稍微恢復了些)開始藉著燈光,更加仔細地檢查石室的每一個角落。除了壁畫和守燈人遺骸,石室四壁光滑,地面是整塊的黑色岩石,刻著一些簡單的、與外界地面類似的暗紅紋路,但似乎被某種力量隔絕,沒有活性。
吳邪的目光,最終落回了守燈人姜離那具黑玉般的骸骨上。骸骨保持著安詳的坐姿,雙手交疊在膝上。在橘黃溫暖的燈光下,這具骸骨少了幾分恐怖,多了幾分莊重與悲涼。三百年又七載,獨守在這暗無天日、充滿“蝕”能的絕地,直至燈油耗盡,神思泯滅……這是何等的孤獨與堅守。
吳邪心中升起一絲敬意。他對著骸骨,鄭重地行了一禮,低聲道:“前輩,得罪了。”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骸骨交疊的雙手。入手冰涼堅硬,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就在他觸碰到骸骨手指的瞬間——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聲,從骸骨下方傳來。緊接著,骸骨坐著的那個位置,整個地面,竟然無聲地向下凹陷、旋轉,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內,一股更加陳腐、卻奇異地帶著一絲清新藥草味的氣息,混合著微弱的、與青銅燈同源的溫暖波動,湧了上來!
洞口邊緣,刻著一行小字:“餘之憩所,內有微資,贈予後來持‘鑰’者。然前路兇險,甚於此處百倍,慎行。”
守燈人姜離,在坐化之前,竟然還留下了一個隱秘的休憩所和補給!贈予“持‘鑰’者”——正是他們!
絕境之中,這突如其來的發現,如同久旱甘霖。雖然姜離警告“前路兇險,甚於此處百倍”,但對於已經身陷絕地的他們來說,任何補給和可能的線索,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下去看看!” 吳邪當機立斷。他先舉著青銅燈,探身向洞口內照去。洞口下方是一段不長的石階,通向一個更小的、似乎只有幾平方米的密閉石室。石室內沒有“蝕”的痕跡,空氣雖然陳腐,但還算清新。藉著燈光,能看到石室一角堆著幾個早已鏽蝕、但似乎密封良好的陶罐,牆角還有一個小石臺,上面放著幾樣東西:一個扁平的玉盒,一個用獸皮包裹的長條狀物體,還有幾塊顏色暗沉、像是某種礦石的碎片。
吳邪讓老疤在上面警戒(主要是注意燈油和汪奇、阿透),自己先順著石階走了下去。小石室內果然沒有“蝕”能侵蝕的痕跡,彷彿被某種力量保護著。他走到石臺前,小心地開啟那個玉盒。
玉盒內,鋪著一層已經乾枯的、不知名的草藥,草藥中間,靜靜地躺著三枚龍眼大小、顏色暗金、表面佈滿玄奧雲雷紋的丹丸。丹丸散發出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光是聞一聞,就讓人精神一振,連身上的傷痛都似乎減輕了一絲。
“這是……丹藥?” 吳邪又驚又喜。看這成色和香氣,絕非尋常之物,很可能是守燈人姜離當年用來抵抗“蝕”氣、維持生機的寶貝!歷經三百多年,藥性或許有所流失,但絕對是無價之寶!
他強壓住激動,又拿起那個獸皮包裹。解開獸皮,裡面是一把長約兩尺、通體烏黑、入手沉重、非金非木、劍身刻滿細小符文的古劍。劍未出鞘,但一股內斂的鋒銳與正氣已然透出,顯然也不是凡品,很可能是姜離的隨身佩劍,對邪祟之物有剋制作用。
最後是那幾塊礦石碎片,顏色暗沉,像是某種金屬原礦,吳邪暫時看不出用途,但能被姜離收藏在此,想必也有特殊之處。
那幾個陶罐,吳邪也一一開啟檢查。一個裡面是早已凝固、但依然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膏狀物,像是某種外傷藥膏。一個裡面是一些曬乾的、奇形怪狀的根莖和菌類,應該是食物或藥材。最後一個罐子最小,裡面裝著大半罐暗紅色的、粘稠如蜜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類似硃砂混合了多種藥材的氣息,吳邪猜測可能是某種繪符或施法用的特殊“血墨”或“靈液”。
收穫巨大!這些補給,對他們現在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尤其是那三枚丹丸和那罐藥膏,很可能能救老疤的命,穩定汪奇的傷勢,甚至對阿透的精神創傷也有益處。
吳邪不敢耽擱,立刻將東西小心地包好,帶了上去。
看到吳邪帶回來的東西,尤其是那三枚丹丸和藥膏,老疤的獨眼都亮了起來。“好東西!這丹……看紋路和香氣,像是古籍中提過的‘淨蝕丹’!專門用來抵禦和淨化‘蝕’毒的!這藥膏,恐怕也是對症的靈藥!天不亡我們!”
吳邪立刻分了一枚“淨蝕丹”給老疤。老疤毫不猶豫,一口吞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沛然的暖流瞬間從腹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他臉上那不祥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脖頸和手臂傷口處流出的膿血顏色也變淺,腐蝕的“嗤嗤”聲停了下來。雖然不可能立刻痊癒,但顯然壓制住了屍毒的惡化,並開始緩慢修復。
吳邪又給昏迷的汪奇餵了半顆丹藥(捏碎用水化開,小心灌入),又將那藥膏小心地塗抹在他胸口的自殘傷口和其他較深的傷口上。藥膏清涼,帶著奇異的麻癢感,塗抹之處,傷口周圍的焦黑色迅速變淡,鮮血停止滲出,甚至開始有收口的跡象。汪奇的呼吸,似乎也平穩有力了一絲。
阿透也服下了剩下的半顆丹藥,雖然對她的精神創傷效果不明顯,但至少讓她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眼神也清明瞭一些。
那把烏黑古劍,吳邪自己佩上。那罐“靈液”和礦石碎片也小心收好。食物(乾硬的根莖菌類)雖然難吃,但也能果腹。
做完這一切,燈盞中的油脂,已經消耗了接近三分之一。時間,依然緊迫。
“有了這些補給,我們至少能多撐一段時間。” 吳邪看著臉色好轉一些的同伴,心中稍定,“但我們必須儘快決定下一步。是留在這裡,等燈油燒完?還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石室外,那依舊在瘋狂湧動、但被燈光暫時逼退的“蝕”潮,以及金字塔頂端那即將徹底熄滅的幽藍水晶。
“留在這裡是等死。” 老疤服了丹藥,精神好了許多,語氣也恢復了往日的果決,“守燈人留下這些東西,是讓我們繼續前進的。他警告前路兇險,但沒說不讓走。而且,你們看——”
他指著壁畫上那條連線金字塔水晶和“墟眼”的細微光線。“這金字塔是個節點。現在水晶快滅了,節點失效,但說不定,我們能利用這盞燈,還有你找到的那罐‘靈液’和礦石,暫時啟用這個節點,或者,找到節點指示的方向?”
“啟用節點?” 吳邪心中一動,看向手中的青銅燈,又看了看那罐暗紅色的靈液和礦石碎片。“你是說,用燈和這些東西,模擬或者加強金字塔原本的功能?”
“試試看,總比干等強。” 老疤看向吳邪,“守燈人把燈留在這裡,把‘靈液’和礦石留給持‘鑰’者,恐怕就有這個用意。我們需要找到節點核心,很可能……就在塔頂,或者這石室的某個隱秘處。”
吳邪點頭,目光掃視石室。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守燈人姜離那具骸骨原本坐著的、現在已經露出洞口的位置。那下面,是姜離的休憩所。但節點核心,會不會也在那裡,或者與之相關?
他再次走下石階,進入那個小石室。這次,他舉著燈,仔細檢查石室的每一寸牆壁和地面。終於,在石室正對入口的那面牆底部,他發現了一處極其隱蔽的、與周圍石質顏色略有不同的、巴掌大小的圓形區域,區域中心,有一個淺淺的、與青銅燈燈座底部形狀完全吻合的凹痕!
而在圓形區域周圍,刻著一圈更加複雜、細密的符文,其中幾個符文的位置,恰好有幾個小孔,似乎可以嵌入甚麼東西。
吳邪立刻將青銅燈拿過來,將燈座底部,對準那個凹痕,輕輕按了下去。
“咔。”
嚴絲合縫。
緊接著,他將那幾塊顏色暗沉的礦石碎片,按照形狀和大小,嘗試著嵌入周圍符文上的那幾個小孔。其中三塊碎片,竟然完美地嵌入了對應的孔洞!而剩下的孔洞,似乎是留給其他碎片,或者……用別的東西代替?
吳邪想起了那罐暗紅色的“靈液”。他猶豫了一下,用指尖蘸了一點粘稠的靈液,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些空缺的符文軌跡上,尤其是那幾個沒有碎片嵌入的小孔周圍。
當靈液接觸到符文的瞬間——
“嗡……!”
以青銅燈為中心,那圈複雜的符文,驟然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光芒沿著符文軌跡迅速流淌,與嵌入的礦石碎片、塗抹的靈液產生共鳴,最後匯聚到中央的青銅燈上!
青銅燈那橘黃色的火苗,猛地躥高了一尺!光芒變得更加明亮、凝實,散發出更強的溫暖與淨化氣息。同時,一股無形的、帶著明確指向性的能量波動,從青銅燈上散發出來,如同被撥動的羅盤指標,牢牢地指向了石室的正上方——也就是金字塔頂端,那顆即將熄滅的幽藍水晶所在的方向!
而在那能量波動指向的虛空中,藉助燃燒的燈火和符文光芒,吳邪隱約“看”到了一條極其黯淡、斷斷續續的、由無數細微光點構成的“路徑”,從金字塔頂端,蜿蜒延伸向廢墟深處,某個無法用肉眼觀測的、彷彿隱藏在空間夾層中的方向。路徑的盡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緩緩旋轉的、內部有星辰般光點閃爍的幽綠**——正是壁畫上的“墟眼”!而在“墟眼”的側上方,另一個方向,隱約還有一個更加巨大、更加厚重的、如同山嶽般的虛影輪廓——是“樞”鼎?!
這條“路徑”,就是連線輔助金字塔與“墟眼”和“樞”鼎的能量通道!也是守燈人姜離用以“鎮”和“觀”的依憑!現在,被他們以青銅燈、殘存礦石和靈液,強行、短暫地啟用、顯化了出來!
雖然這“路徑”虛幻、不穩定,且充滿了危險的氣息,但它明確地指出了方向——通往“墟眼”和“樞”鼎的方向!也就是守燈人所說的,需要“尋主‘樞’之鈴,破‘眼’之障”的方向!
“找到了!” 吳邪心中狂喜,但立刻又被巨大的壓力取代。這條路,明顯不是給人走的!那是能量通道,是陣法脈絡,充斥著狂暴的“蝕”能和未知的空間亂流!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踏上去,九死一生!
但,這是唯一的路了。
他迅速返回上層石室,將發現告訴了老疤和阿透。兩人看著那虛幻的、指向深淵的“路徑”,臉色都變得極其凝重。
“沒有選擇了。” 老疤看著燈盞中加速消耗的燈油,咬了咬牙,“走這條路,可能會被‘蝕’能撕碎,或者迷失在空間亂流裡。但留在這裡,必死無疑。而且,這燈和路徑維持不了多久。”
阿透也看著那“路徑”,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但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抓住了吳邪的胳膊,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清晰:“我……我跟你走。那‘路徑’盡頭……有‘聲音’……很弱,很痛苦,但……好像是……張……”
她話沒說完,但吳邪已經明白了。張起靈!阿透感知到了張起靈的“聲音”,就在那“路徑”盡頭,或者“墟眼”、“樞”鼎附近!他還活著!至少,他的“存在”還在!
這個訊息,如同最強烈的強心劑,注入了吳邪瀕臨枯竭的身心。小哥還活著!在等著他!
“走!” 吳邪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燃燒著決絕火焰的光芒。他小心地調整青銅燈的方向,讓那虛幻的“路徑”在橘黃光芒的映照下,更加清晰地指向石室的上方巖壁——那裡,似乎是“路徑”的起點。
“老疤,準備。阿透,抓緊我。汪奇……” 他看著依舊昏迷,但傷勢被丹藥和藥膏暫時穩定住的汪奇,“我們帶上他。他體內的東西,和這裡的‘蝕’同源,也許……在路上有用,或者,我們需要他。”
老疤再次背起汪奇。吳邪一手高舉著青銅燈(燈光和虛幻路徑相連),一手緊緊拉著阿透。三人站在石室中央,仰望上方。
“路徑”的起點,就在他們頭頂的巖壁。但那不是實體通道。如何進入?
吳邪的目光,再次落回青銅燈。他深吸一口氣,用那柄烏黑古劍的劍尖,輕輕刺破了自己的掌心。鮮血湧出,他沒有猶豫,將帶血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青銅燈那燃燒的、橘黃色的火苗之上!
“嗤——!”
鮮血與燈火接觸,沒有想象中的灼燒,反而發出奇異的、彷彿兩者交融的聲音。橘黃色的火苗猛地變成了金紅色!一股更加熾熱、更加磅礴、帶著吳邪血脈氣息和決死意志的力量,從燈火中爆發,順著那虛幻的“路徑”,逆向沖刷而去!
“轟——!”
他們頭頂的巖壁,在那金紅色光流的衝擊下,竟然如同水波般盪漾、扭曲,然後,緩緩裂開了一道散發著朦朧白光、內部光影扭曲、不知通往何方的裂隙!
裂隙不大,僅容一人透過。內部傳來強大的吸力和混亂的空間波動。
“就是現在!衝進去!” 吳邪嘶聲大吼,用盡最後力氣,將青銅燈高高舉起,金紅色的光芒籠罩四人。他一馬當先,拉著阿透,朝著頭頂那道空間裂隙,縱身躍去!老疤也怒吼一聲,揹著汪奇,緊隨其後。
四人的身影,瞬間被那扭曲的光影裂隙吞噬。
石室內,橘黃色的燈火驟然熄滅。燈盞中的油脂,徹底燃盡。那虛幻的“路徑”和巖壁上的裂隙,也隨之迅速模糊、消失。
只留下空蕩蕩的石室,守燈人姜離那敞開的休憩所洞口,以及石壁上沉默的壁畫,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而與此同時,在廢墟深處,那緩緩旋轉的、幽綠的“墟眼”之側,某個被重重“蝕”能和古老封印包裹的、絕對黑暗的角落。一雙緊閉了不知多久的、沉靜如淵的眼睛,在吳邪以血引動燈火、強行衝入能量通道的剎那,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