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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第600章 尋蹤憶影

2026-04-13 作者:西極仙翁

陰冷、潮溼、混雜著泥土與腐朽氣息的空氣,火把搖曳欲滅的光,以及前方那個半跪在地、顫抖著用手電光束追尋血跡的熟悉背影——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壓抑而焦灼的畫面,將張起靈四人猛地拉回了多年前那個冰冷而絕望的長白山地下。

是記憶,卻比記憶更加真實可觸。岩石的粗糙,苔蘚的滑膩,汙水濺到褲腳的冰涼感,甚至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黴味,都無比清晰。而前方那個年輕的吳邪,他急促的喘息,壓抑的哽咽,手電光柱下蒼白側臉上滾落的汗珠與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溼痕,都纖毫畢現,帶著一種被時間定格、又被執念無限放大的痛楚。

“天真……”王胖子喉嚨發緊,幾乎要衝過去,被老刀用眼神和更用力的手勢死死按住。阿透也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發出任何聲響。他們都明白,眼前這個“吳邪”,是過去的影子,是困在此地的魂靈片段,而他們則是“闖入者”,貿然介入,後果難料。

張起靈站在原地,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這段記憶對他而言同樣刻骨,但視角截然不同。那時他在門內,承受著“終極”的侵蝕與使命的重量,而門外,這個看似脆弱卻固執得驚人的年輕人,正以凡人之軀,在黑暗與危險中徒勞地追尋一個“早已註定離去”的影子。此刻,以“旁觀者”的身份,如此清晰地看到吳邪當時的狀態,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尋找,比任何直接的訴說都更具衝擊力。

年輕的吳邪對身後的“觀眾”毫無所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岔路口那幾滴發黑的血跡和凌亂的腳印上。血跡斷斷續續,延伸向左邊那條更幽深、更狹窄的甬道,而右邊的甬道則相對乾淨,只有幾個模糊的、朝向這邊的足跡。

“左邊……他受傷了……”吳邪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哭腔,卻又強行壓住,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腿卻一軟,險些摔倒。他背上的揹包鼓鼓囊囊,顯然裝了不少東西,有些地方甚至被岩石刮破了口子,露出裡面的壓縮餅乾和繃帶。他的衝鋒衣手肘和膝蓋處磨損嚴重,沾滿泥漿,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他最終穩住了身體,深吸一口冰冷汙濁的空氣,握緊了手中的軍刀,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左邊那條更黑暗的甬道。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跟上,但保持距離,不要干預,先觀察。”張起靈低聲道,率先跟了上去。他的聲音在這回憶的甬道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層不真切的質感。

四人遠遠綴在年輕吳邪的身後。這條甬道比之前更加難行,地面溼滑,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兩側的巖壁越來越近,壓迫感十足。吳邪走得很慢,很仔細,手電光不斷掃過地面、牆壁,不放過任何一點痕跡。他時不時會停下來,側耳傾聽,但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心跳和滴水聲,只有一片死寂。

“他是在找你,小哥。”王胖子忍不住用極低的氣聲說,眼圈有些發紅,“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你進了那扇門後面到底是甚麼,只知道你不見了,留下那麼句話……天真這小子,就瘋了一樣非要往裡鑽……”

張起靈沉默著,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個跌跌撞撞卻不肯停歇的背影上。他看到了吳邪軍刀上未乾的血跡(不知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不小心劃傷的),看到了他脖頸上被碎石劃出的血痕,看到了他每一次因疲憊或恐懼而微微顫抖,卻又立刻咬牙挺直的脊背。

這段“往昔之影”似乎並不完全是精確的歷史復現。它更像是以吳邪當時的感知和情緒為核心構建的主觀世界。因此,環境的細節或許有出入,但那種焦灼、恐懼、擔憂、以及不顧一切的執著,卻被無限放大,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在“影”中,時間感也有些模糊),前方的吳邪突然停下了。手電光定格在前方不遠處的巖壁上。

那裡,用某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的東西,畫著一個極其簡陋、卻讓張起靈瞳孔驟縮的符號——那是張家內部使用的、表示“極度危險,禁止前行”的古老警示符號!符號畫得有些倉促,邊緣甚至有些顫抖,但意思明確無誤。

而在符號的下方,扔著一小段染血的、熟悉的黑色布料——與張起靈當時所穿衣物的材質一致。

年輕的吳邪身體明顯晃了一下,手電光也跟著顫抖。他死死盯著那個符號和那塊染血的布料,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色在晃動的光影下,慘白如紙。

“是警告……是他留下的……他受傷了,還讓我不要過去……”吳邪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掙扎,“我該怎麼辦……我該聽話嗎……可是……可是……”

他站在原地,彷彿被釘住了。一邊是明確的、帶著血的警告,是那個人的意願;另一邊是無法抑制的、想要找到他、確認他安危的瘋狂衝動。兩種力量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甬道深處,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細小的腳爪刮擦著岩石表面。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悄然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張起靈四人都很熟悉——是“蝕”力的氣息!雖然很淡,與現實中那種汙穢腐朽的感覺略有不同,更偏向一種精神層面的冰冷與空洞,但本質同源!

年輕的吳邪顯然也感受到了,他猛地抬起頭,手電光射向黑暗深處,身體瞬間繃緊,軍刀橫在胸前,臉上血色盡褪,但眼神裡的恐懼很快又被一種近乎絕望的兇狠取代。

“甚麼東西?!”他低喝,聲音因為緊張而變調。

“不對勁……”老刀眉頭緊鎖,看向張起靈,“這個‘往昔之影’裡,怎麼會有‘蝕’的氣息?吳邪當年在這裡,不可能遇到……”

“除非,”阿透臉色蒼白,低聲道,“困住他魂靈的,不僅僅是這段記憶本身的執念和恐懼,還有……後來沾染的‘墟’的‘穢氣’,在這段記憶中被扭曲、放大,形成了某種……‘心魔’般的具現化存在。回魂盞提示的‘洗滌其穢’,恐怕不僅僅指他冰封的身體,也包括這侵蝕了他魂靈的穢氣!”

彷彿是為了印證阿透的話,甬道深處的“沙沙”聲驟然加劇,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閃爍著暗紅微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那冰冷惡意的氣息驟然濃烈!

年輕的吳邪如臨大敵,步步後退,背靠巖壁,但眼神依舊死死盯著黑暗,尋找著可能存在的、那個人的蹤跡。他似乎在期盼,又似乎在恐懼,期盼那個人會出現,又恐懼出現的是別的甚麼東西。

“不能讓他獨自面對!即使是影子!”王胖子急了,就要衝出去。

“等等!”張起靈一把拉住他,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黑暗深處,以及那個靠在巖壁上、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身體微微發抖的年輕吳邪。“直接干預,可能會讓這個‘影’的結構崩潰,或者引發不可預知的變化。而且……你們看吳邪。”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年輕的吳邪,在極度的恐懼和壓力下,他的身體周圍,竟然開始隱隱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氣息!這氣息與他背後揹包縫隙裡、衣物破損處沾染的一些不起眼的、彷彿泥汙般的暗紅色斑點隱隱相連。而這些暗紅斑點,正在極其緩慢地、如同有生命般蠕動著!

“‘墟’的穢氣!已經侵染了他的魂靈,甚至在這段記憶裡具現化了!”阿透低呼。

“所以,這黑暗裡的東西,是穢氣結合吳邪內心對當年未知危險的恐懼,所生成的‘怪物’。”老刀握緊了刀,“要救他,不僅要帶他離開這段迴圈的記憶,還要在這裡,在這段‘影’中,將他魂靈上附著的這些穢氣驅散或壓制!否則,即使我們強行帶他離開,被穢氣侵蝕的魂靈回歸,也可能引發不測。”

張起靈點頭。這就是“冰心試煉”之後真正的考驗,也是“回魂盞”警告的“歸魂難”所在。他們必須在不破壞這段“往昔之影”基本結構、不驚嚇到吳邪魂靈的前提下,對抗這由穢氣與恐懼催生出的東西,並引導吳邪的魂靈,自己意識到這是“影”,是“過去”,從而產生“脫離”的意願。

黑暗中的“沙沙”聲越來越近,那些暗紅的“眼睛”也越來越多,冰冷惡意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年輕的吳邪呼吸急促,額頭冷汗涔涴,手中的軍刀和手電都在微微顫抖,但他依舊死死盯著前方,彷彿在等待著甚麼,又彷彿在準備拼死一搏。

“不能等了。”張起靈眼神一凝,做出了決定。他鬆開王胖子,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息驟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純粹的“旁觀者”,而是以一種極其隱晦、卻又能與這個“影”產生輕微共鳴的方式,釋放出了一絲源自“神種晶體”的、微弱但精純的神性氣息,同時,也夾雜了一絲他自身血脈的、獨特的氣息。

這股氣息極其微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粒小石子,並未引起“影”的劇烈動盪,卻精準地穿透了瀰漫的恐懼和穢氣,傳遞到了那個靠在巖壁上、幾乎被絕望淹沒的年輕吳邪的感知中。

年輕的吳邪身體猛地一震!他霍然轉頭,不是看向黑暗深處,而是看向了張起靈四人所在的方向!儘管那裡在“影”的設定中應該是空無一物的巖壁,但他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某種屏障,直直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落在了張起靈身上!

“小……哥?”他嘴唇顫抖著,吐出兩個模糊的音節,眼中的恐懼和決絕被巨大的困惑和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所取代。他周身的暗紅穢氣,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熟悉氣息的干擾,微微滯澀了一瞬。

而黑暗深處,那些暗紅的“眼睛”似乎被吳邪這瞬間的分神和氣息變化所激怒,“沙沙”聲驟然變得尖銳刺耳,如同萬鬼哭嚎,緊接著,無數道細小的、如同黑色髮絲般、卻又帶著暗紅微光的詭異觸鬚,如同潮水般從黑暗中湧出,瘋狂地襲向年輕的吳邪!冰冷、死寂、充滿侵蝕意味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時機稍縱即逝!

“動手!”張起靈低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目標並非那些襲來的黑色觸鬚,而是吳邪身上那些正在蠕動的暗紅穢氣斑點!他手中並無“鎮淵尺”(實物未帶入此“影”),但他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著一縷精純的神性氣息與自身銳利的意念,疾點向吳邪心口、眉心等幾處穢氣最濃的位置!

老刀幾乎在同時暴起,黝黑長刀出鞘,沒有驚天動地的刀光,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烏芒,斬向那些襲向吳邪的黑色觸鬚潮!刀鋒過處,暗紅色的微光潰散,觸鬚如同被灼燒般發出“嗤嗤”聲響,但數量太多,前仆後繼。

王胖子也大吼一聲,雖然手中無“鎮嶽劍”,但他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擋在吳邪側前方,拳風呼嘯,將幾縷繞過老刀刀網的觸鬚砸散。阿透則強忍著虛弱,集中精神,試圖以自身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干擾那些穢氣與吳邪魂靈更深層的連線。

年輕的吳邪徹底愣住了。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穿著黑袍的熟悉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靠近,感受到幾縷清涼中帶著銳意的氣息點入自己身體,驅散了些許冰冷和麻木;他看到另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揮刀斬向那恐怖的黑暗潮水;他還看到一個胖子咋咋呼呼地擋在自己旁邊……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不真實,與他記憶中那個冰冷、孤獨、只有自己和無盡黑暗與恐懼的甬道截然不同。

是幻覺嗎?是因為恐懼而產生的瀕死幻覺?還是……

“吳邪!”張起靈的聲音,穿透了觸鬚的嘶鳴和刀鋒的破空聲,清晰、冷靜,卻又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近乎急切的情緒,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看著我!這不是真的!是過去!是‘影’!醒來!”

與此同時,張起靈點向他眉心的手指,帶著那縷神性氣息,觸碰到了他眉心面板。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無數破碎的畫面、混雜的聲音、交織的情感洪流般湧過!青銅門,大雪,血跡,警告,黑暗,尋找,無盡的尋找,還有……眼前這個模糊卻無比真實的身影,那聲“醒來”……

年輕吳邪眼中的世界,開始劇烈地閃爍、破碎、重組。那些襲來的黑色觸鬚,周圍的巖壁,搖曳的火把,都在扭曲變形。唯有眼前這個黑袍身影,以及他指尖傳來的、那縷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清涼氣息,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小……哥……真的是你?”他喃喃道,周身的暗紅穢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塊,劇烈翻騰、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他眼中的迷茫和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清醒,以及深埋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委屈和如釋重負。

“是我。”張起靈收回手指,看著眼前眼神逐漸清明的年輕版吳邪,聲音低沉卻清晰,“跟我走,離開這裡。”

黑暗中的觸鬚似乎因吳邪的清醒和穢氣的潰散而發出憤怒的嘶鳴,更加瘋狂地湧來,但被老刀死死擋住。整個“往昔之影”也開始不穩定地晃動,彷彿隨時要崩塌。

“抓緊我!”張起靈不再猶豫,一把抓住年輕吳邪的手腕。觸手冰涼,卻真實。

就在他抓住吳邪手腕的瞬間,懷中的“卵”,儘管只是意識投影在此,卻再次傳來一陣微弱的、卻帶著明確指引意味的悸動,同時,一段更加清晰的資訊流,伴隨著冰藍色的光芒,從不知何處而來,湧入張起靈的意識——是“回魂盞”的力量在接引!

冰藍的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將張起靈、年輕吳邪(或者說,吳邪這部分被尋回的魂靈),以及正在抵擋觸鬚的老刀、王胖子、阿透,一同包裹。

陰冷潮溼的甬道,瘋狂的觸鬚,搖曳的火把,一切都在迅速遠去、淡化。

失重感再次傳來。

但這一次,年輕吳邪(魂靈)沒有掙扎,他只是緊緊反手握住了張起靈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起靈模糊的側臉,彷彿一鬆開,眼前的一切就會再次消失。

冰藍光芒大盛,吞沒了一切。

……

冰宮,回魂盞前。

玉盞中心的冰藍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隨即,四道略顯虛幻的身影從火焰中跌出,落回地面,迅速凝實,正是張起靈、老刀、王胖子、阿透四人。他們臉色都有些蒼白,尤其是張起靈,眉心暗金印記黯淡,氣息起伏不定,顯然在“影”中的行動和最後引導魂靈回歸消耗極大。

而幾乎在他們回歸的同一時間,另一道更加虛幻、近乎透明的淡藍色光影,也從回魂盞的火焰中飄出,如同歸巢的倦鳥,徑直飄向冰宮入口方向,沒入了那座保持著推門姿勢的吳邪冰雕之中!

嗡……

冰雕微微一震。

覆蓋在“吳邪”體表那層堅硬晶瑩的寒冰,從眉心被張起靈虛點過的位置開始,悄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紋。裂紋如同蛛網般,極其緩慢地蔓延開來。冰雕內部,那雙空洞呆滯的眼睛深處,極快地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吳邪”的靈光,但隨即又隱沒下去。

“成……成功了嗎?”王胖子喘著粗氣,看向冰雕,又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沒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到冰雕前,仔細感知。冰雕依舊冰冷僵硬,但之前那種純粹的、死物般的感覺,似乎淡去了一絲,隱隱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沉睡般的生命律動。而冰雕腳下那些與冰面相連的、蛛網般的幽藍紋路,色澤似乎也黯淡了少許。

“魂靈被喚回了一部分,或者說,從那段迴圈的‘往昔之影’中解脫了出來。”阿透虛弱地分析道,她也能感覺到冰雕氣息的細微變化,“但冰封並未解除。按照守衛所言,還需要以‘源’之力,洗滌他身體和魂靈中殘餘的‘穢氣’,才能徹底解凍。”

張起靈點頭,看向手中的回魂盞。盞心的冰藍火焰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燃燒,只是光芒似乎比之前略微暗淡了一絲。他小心地將那枚作為“引子”的銅錢從盞心火焰的虛影中取下(火焰並未灼傷銅錢),銅錢入手溫熱,彷彿還帶著一絲冰宮之外的鮮活氣息。他將銅錢重新用油紙包好,貼身收好,然後看向那盞玉盞。

“如何用‘卵’的力量淨化?”老刀問到了關鍵。此刻“卵”在張起靈懷中,依舊氣息微弱,還帶著一絲裂紋。

張起靈再次將手掌貼在懷中“卵”的位置,嘗試與之溝通。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疲憊和依賴感傳遞回來,同時,還有一絲躍躍欲試的渴望,彷彿“卵”本身,對吳邪身上那種“墟”的汙穢氣息,有著本能的排斥和淨化慾望。

他回想起守門人遺骸傳來的資訊,以及“卵”之前爆發淨化鐵面生邪力的情景。“卵”的力量本質是“淨化”與“生”,與“蝕”力相對。但要主動、可控地使用這種力量來淨化一個被冰封、魂靈剛剛歸位的人,需要引導。

他目光落在回魂盞上。這盞燈能映照往昔,接引魂靈,其火焰似乎有穩定魂靈、溝通精神的作用。或許……

他嘗試著,一手虛託“卵”(並未取出,而是隔著衣物引導其氣息),另一手引動一絲微弱的神性力量,輕輕點在回魂盞的盞沿。

回魂盞微微震動,盞心冰藍火焰搖曳。那枚“卵”似乎也有所感應,隔著衣物散發出微弱的乳白色光暈。兩股力量,一股清涼穩定(回魂盞),一股溫暖純淨(卵),在張起靈的引導下,開始嘗試著產生極其細微的共鳴與交融。

一股奇異的波動,以回魂盞為中心蕩漾開來。冰藍與乳白的光暈交織,緩緩飄向那座吳邪的冰雕,如同輕柔的紗幔,將其籠罩。

冰雕表面的裂紋,似乎蔓延的速度加快了一分。

而此刻,在冰宮之外,那幽深的、由巨大生物化石構成的迷宮通道深處,一陣沉重、緩慢,卻帶著令人心悸壓迫感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緩緩傳來。與之相伴的,還有鎖鏈拖地、岩石被碾碎的轟鳴,以及一種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慾望的恐怖嘶吼,在迷宮深處迴盪。

似乎,張起靈他們之前與化石怪物的戰鬥,以及後來“卵”的爆發、冰宮開啟、“回魂盞”啟動的波動,終於驚醒了這化石迷宮深處,某個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

冰晶洞窟內,那兩列冰晶武士眼中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幽藍火焰,再次劇烈地閃爍、跳動起來,齊齊轉向通往上層化石迷宮的那個狹窄通道入口,冰晶長矛微微抬起,做出了戒備的姿態。

寒意,再次瀰漫。這一次,不僅來自萬年玄冰,更來自那正在逼近的、未知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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