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鑰”脫手,在充斥著毀滅效能量餘波與暗金、暗紅霧靄的半空中劃過一道妖異的紫黑色弧線。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
鐵面生捂著自己斷指處鮮血淋漓、暗紅肉芽蠕動的手,露出的那半張猙獰可怖的臉扭曲著,眼中爆發出驚怒、怨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瘋狂。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處心積慮,引爆上古裝置削弱“歸墟之種”防禦,又用“心鑰”引導、準備在“神種”初醒、意志最混沌脆弱的剎那進行汙染控制,竟會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更讓他驚怒的是,暗中潛伏的這兩人,實力強悍、時機精準,尤其是那出刀之人,刀意之凝練、殺伐之果決,絕非尋常之輩!
“你們……是誰?!敢壞‘吾主’大事!”鐵面生嘶啞的聲音因劇痛和憤怒而變形,剩下的獨眼中紅光大盛,周身暗紅霧氣瘋狂湧動,如同沸騰的鮮血,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和強大的壓迫感。斷指處的傷口,肉芽瘋狂生長、糾纏,竟在短短几息間止住了血,並隱隱有重新生成手指的趨勢,只是那新生組織的顏色呈現出詭異的暗紅,顯然是被“蝕”力深度侵蝕的徵兆。
老刀一刀斬出,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再次前衝,目標直指那空中的“心鑰”!他手中的黝黑長刀斜指地面,刃口暗紅血光流轉,散發出凜冽的殺意。對於鐵面生的質問,他恍若未聞。阿透緊隨其後,雙手連揮,又是數道幽藍寒芒射向鐵面生周身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應對,無法第一時間去搶奪“心鑰”。
“攔住他!搶回‘心鑰’!”鐵面生厲聲嘶吼,命令剩下的三名“墟”成員。同時,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暗紅色的精血,那精血並未落地,而是懸浮於空,迅速化作一個扭曲的、不斷變幻的符咒,散發出不祥的氣息,顯然是在準備某種強力的邪術。
那三名“墟”成員也知事態嚴重,若“心鑰”被奪,之前所有謀劃盡皆成空。陰影操控者怪叫一聲,剩餘的所有陰影觸手不再攻擊張起靈,而是如同活物般猛地卷向空中的“心鑰”。霧氣操控者所化的猙獰鬼首,也暫時放棄了對王胖子的糾纏,調轉方向,張開大口噬向老刀,試圖阻止他。而那名骨刃使者,則與陰影觸手配合,身形急掠,也撲向“心鑰”落點。
“胖子,搶鑰匙!”張起靈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豈能坐視“心鑰”再落回鐵面生之手?在那陰影觸手卷向“心鑰”的剎那,他手中“鎮嶽戈”驟然脫手飛出,並非直射“心鑰”,而是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橫亙在了陰影觸手與“心鑰”之間,暗金色的戈芒暴漲,如同熱刀切油,將數條陰影觸手瞬間斬斷、淨化!
“得嘞!看胖爺的!”王胖子反應極快,幾乎在張起靈出聲的同時就已行動。他深知自己輕功不如張起靈和老刀,硬搶未必能成,但他有他的辦法。只見他肥胖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撲,不是撲向“心鑰”,而是撲向了那個剛剛被張起靈斬殺、倒在地上的骨刃使者的屍體旁邊——那裡,掉落著那柄奇形骨刃。
王胖子抄起骨刃,入手沉重冰涼,一股陰邪氣息試圖侵蝕他,但被他體內“鎮嶽劍”殘留的兵煞之氣一震,暫時壓住。他看也不看,鉚足了力氣,如同投擲標槍一般,將那柄骨刃狠狠擲向空中的“心鑰”!
他投擲的目標,並非“心鑰”本身,而是“心鑰”斜上方一塊因能量衝擊而鬆動、半懸著的、尖銳的金屬構件!
鐺!
骨刃精準地擊中了那塊金屬構件的根部,本就鬆動的構件應聲而斷,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心鑰”墜落的下方路徑砸去!這一下,不僅干擾了陰影觸手和骨刃使者的搶奪路線,更逼迫“心鑰”因為下方“危險”而可能產生的能量擾動(如果這鑰匙有靈性的話)或者被下落的金屬構件撞擊,改變墜落軌跡。
這一手堪稱神來之筆,連老刀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那骨刃使者不得不閃身躲避砸落的金屬構件,陰影觸手也微微一滯。
就是這稍縱即逝的混亂!
老刀身法如電,已至“心鑰”下方,黝黑長刀向上斜撩,刀尖輕顫,竟似要以巧勁將“心鑰”挑向張起靈的方向!他顯然判斷出,在場眾人中,張起靈身負“兵主”傳承,手持“鎮嶽戈”,對“蝕”力和“它”的氣息剋制最強,且立場明確與“墟”為敵,是暫時保管或控制“心鑰”的較佳人選。
然而,就在黝黑長刀即將觸及“心鑰”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懸浮於眾人頭頂、遍佈裂紋的暗金色巨大晶體球體,內部那剛剛睜開、蘊含著無盡暗金光芒的“眼睛”,似乎終於“聚焦”了。
一道純淨、溫和、卻又浩瀚磅礴的暗金色光柱,毫無徵兆地從球體正下方一道較大的裂縫中投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籠罩了那枚下墜的“心鑰”!
紫黑色的“心鑰”被這暗金光柱籠罩,頓時劇烈震顫起來,發出“嗡嗡”的哀鳴,表面妖異的紫光如同遇到剋星,迅速黯淡、消退,彷彿冰雪遇陽。而“心鑰”本身非金非玉的材質,在暗金光柱中,竟開始變得有些透明,內部隱約可見覆雜的能量回路,以及一縷不斷掙扎、扭曲的紫黑色陰影——那正是鐵面生或者說“它”注入其中的汙染意志!
“歸墟之種”的意志,似乎對這枚企圖汙染、控制它的“鑰匙”,本能地產生了排斥與淨化的衝動!
與此同時,另一道稍微細一些的暗金光束,則投向了張起靈手中的“鎮嶽戈”,以及王胖子身旁插著的“鎮嶽劍”。兩件兵器同時發出輕微的嗡鳴,暗金色與青灰色的光芒自行流轉,與那暗金光束隱隱呼應,彷彿久別重逢的故友在相互致意。
還有一道更加微弱、卻帶著明顯好奇與探尋意味的暗金光束,掃過了老刀手中的黝黑長刀,在那暗紅血光的刃口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
“神種……在自行擇主?不,是在辨別……”鐵面生看到此景,又驚又怒,他蓄勢待發的邪術已然完成,那口精血所化的扭曲符咒驟然燃燒,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閃電,並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直射那籠罩“心鑰”的暗金光柱!他想強行打斷“歸墟之種”對“心鑰”的淨化,甚至想透過這邪術,反向汙染、刺激“歸墟之種”!
“阻止他!”老刀厲喝,手中長刀方向一變,斬向那道暗紅閃電。阿透的幽藍破氣釘也如影隨形。
張起靈身形更快,在“鎮嶽戈”與暗金光束呼應的剎那,他福至心靈,並未去搶奪被光柱籠罩的“心鑰”,而是將手中“鎮嶽戈”猛地插向腳下晶石平臺,同時單手結出一個古樸的手印,低喝一聲:“鎮!”
嗡!
以“鎮嶽戈”插入點為中心,一層凝實的暗金色波紋瞬間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平臺上殘存的、瀰漫的“蝕”力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變得潔淨。這波紋更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攔在了暗紅閃電的路徑之前。
砰!
暗紅閃電擊中暗金色波紋屏障,爆開一團腥臭的黑紅霧氣,屏障劇烈晃動,但終究沒有被擊破。鐵面生的邪術被阻。
而此刻,暗金光柱中的“心鑰”,表面的紫黑色陰影已被淨化大半,鑰匙本身變得晶瑩剔透,散發出一股中正平和、與整個“樞機殿”隱隱呼應的純淨能量波動。它不再下墜,而是靜靜地懸浮在光柱中心,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就是現在!”老刀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他並未去取“心鑰”,而是突然轉頭,對著張起靈和王胖子快速說道:“張起靈,用‘鎮嶽戈’接引神種之力!王胖子,守住他側翼!阿透,攔住其他人!”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動,這一次,竟是直奔鐵面生而去!黝黑長刀化作一片連綿的刀影,將鐵面生連同他身邊正在醞釀第二個邪術的血色符咒一同籠罩,刀勢凌厲無匹,竟是抱著必殺之心,要徹底纏住甚至斬殺鐵面生,不給他再幹擾“心鑰”淨化與“歸墟之種”甦醒的機會。
阿透聞言,毫不猶豫,身形如煙,手中幽藍光芒連閃,數枚特製的、帶有遲滯、麻痺效果的細針射向那三名想要趁機動作的“墟”成員,同時雙手連彈,數張閃爍著微光的符籙飛出,貼地疾行,瞬間在張起靈和王胖子周圍佈下了一個簡易的防護法陣,雖然不能完全阻擋強敵,但足以干擾、遲滯攻擊。
張起靈雖不明白這突然出現、實力強悍的神秘人“老刀”為何如此信任並幫助他們,但眼下局勢瞬息萬變,容不得多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鎮嶽戈”與頭頂“歸墟之種”傳來的那種血脈相連般的呼喚與親近,也能感覺到“心鑰”被淨化後散發的、與“天工閣”同源的氣息。
他當機立斷,單手握住插入平臺的“鎮嶽戈”,閉上雙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用“兵主”傳承中那股古老的意志,去溝通、去呼應那暗金光柱,以及光柱源頭——那剛剛睜開“眼睛”、意志還處於混沌與清明之間的“歸墟之種”。
王胖子則怒吼一聲,將“鎮嶽劍”舞得風雨不透,牢牢守在張起靈身前三尺之地,小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地注視著那名骨刃使者和陰影操控者,至於霧氣操控者,其釋放的鬼首被阿透的符籙和細針干擾,暫時難以靠近。
“休想!”鐵面生見狀,驚怒交加,他知道若讓張起靈成功與“歸墟之種”建立聯絡,甚至獲得其認可,那一切就都完了。他狂吼一聲,不顧老刀那連綿不絕、招招致命的刀光,竟拼著硬挨一刀,肩膀被削去一片皮肉,暗紅血液飛濺,也要強行催動那尚未完全成型的第二個邪術——一道更加凝練、帶著刺耳尖嘯的暗紅血箭,直射正在閉目溝通的張起靈!
“找死!”老刀眼神一寒,刀勢更急,試圖截斷血箭。阿透也甩出數枚破氣釘攔截。
但血箭速度太快,又蘊含了鐵面生拼著受傷催發的精血邪力,竟穿透了阿透的符陣干擾,又險之又險地繞過了老刀的刀光攔截,眼看就要射中張起靈後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懸浮在暗金光柱中、被淨化得晶瑩剔透的“心鑰”,突然輕輕一震。
然後,它動了。
不是飛向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乳白色流光,如同乳燕歸巢,主動地、輕盈地,飛向了張起靈,並且,在飛行的過程中,形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鑰匙形狀,而是融入了他手中那枚一直微微發熱、與“鎮嶽戈”產生共鳴的、得自兵冢傳承的“兵主符令”之中!
“兵主符令”光芒大放,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氣息散發開來。
與此同時,那籠罩“心鑰”的暗金光柱,也彷彿受到了指引,分出了一縷,柔和地灑落在張起靈身上。
鐵面生拼死發出的暗紅血箭,射入這縷暗金光柱的範圍內,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融、淨化了,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張起靈渾身一震,感覺一股溫暖、浩瀚、充滿生機卻又帶著無盡歲月沉澱的意志,如同涓涓細流,順著“鎮嶽戈”和融入“兵主符令”的“心鑰”,流入他的身體,流過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匯向他的眉心祖竅。
一幅幅破碎而古老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浩瀚無垠的星空,孤寂的行星,神秘的青銅巨門……
大地上,先民祭祀,呼喚著“嶽瀆”之名,山川響應,河流改道……
慘烈到無法形容的神戰,星辰隕落,大地陸沉,“嶽瀆”悲鳴,神軀崩解,一點不滅神性沉入歸墟……
“天工”崛起,以凡人之軀,行改天換地、封神鎮魔之舉,建立“樞機殿”,設“弒神協議”,守護亦封禁……
“墟”的背叛,“蝕”的滲透,漫長的沉睡與等待……
以及,一個模糊的、帶著無盡悲憫與期待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輕輕響起:
“守護……還是……終結……選擇……”
而外界,在眾人眼中,只見張起靈被暗金光柱籠罩,手中“鎮嶽戈”與那“兵主符令”光芒交相輝映,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生敬畏的氣息從他身上緩緩升起。他緊閉的雙目眼角,竟有暗金色的微光溢位。
鐵面生看到這一幕,如遭雷擊,獨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不!不可能!‘吾主’的意志……怎麼會選擇你?!你不過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那巨大的暗金色晶體球體,表面的裂紋,開始迅速蔓延、擴大。
內部,那睜開的暗金色“眼睛”,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清晰。
一股清晰無誤的、帶著初生懵懂、卻又浩瀚無邊的意志,如同初醒的嬰兒發出第一聲啼哭,又如同沉睡的巨人緩緩舒展身軀,清晰地、無可阻擋地,掃過了整個“心核”,甚至開始向著“樞機殿”更外圍的區域擴散。
“歸墟之種”,或者說,古神“嶽瀆”那一縷不滅神性孕育的新生意念,在經歷了漫長封印、外力衝擊、淨化洗禮之後,終於,要徹底甦醒了。
是福是禍?是毀滅的開端,還是新生的希望?
此時此刻,整個場面彷彿時間凝固一般,無論是張起靈這樣冷靜沉著的人,還是王胖子這種一向大大咧咧的性格,亦或是其他眾人,全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手中正在進行的動作,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緊緊鎖定在了那顆即將破裂開來的暗金色巨大卵子之上,並順著其散發出的耀眼光芒,徑直投向了光芒的中心地帶。
與此同時,遠在觀星室裡的吳邪也注意到了異常情況——藉助於破妄鏡以及星圖等工具輔助,他好不容易才成功捕捉到了來自於內部的畫面,但當看到眼前所見之後,吳邪卻突然像是屁股下面裝了彈簧一樣,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原本還算正常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甚至連聲音都因為極度震驚而有些發顫:小......小哥!那道光線...難道說就是傳說中的甦醒過來了不成!而且看現在這個架勢,它似乎還在跟小哥建立某種神秘莫測的聯絡啊!!!
再仔細觀察吳邪面前擺放著的那張星圖,可以發現之前一直處於混沌無序狀態、代表著所在區域的那一大團光芒,如今竟然開始逐漸發生變化——只見有一道純淨無暇且氣勢恢宏的暗金色光束,宛如一輪旭日東昇般,正自光芒的最核心位置徐徐亮起並向外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周圍那些混亂不堪的光芒紛紛被染成了同一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