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在死寂的通道中迴盪,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人的心臟之上。聲音的來源似乎還在數十丈開外,但那清晰的、帶有金屬靴底撞擊石板特有的“咔、咔”聲響,以及一股隨之而來的、冰冷的、混合著鐵鏽、塵土與一絲淡淡“蝕”力腥氣的壓迫感,已如潮水般湧入匠作石室。
地脈深處,竟有他者!而且絕非善類!
“關門!”方餘低喝,反應最快,身形一閃已至那半開的石門前,雙手抵住冰冷的金屬門框,就要將其重新閉合。厲天行與郭衝也瞬間從驚駭中回神,立刻上前協助。
然而,那腳步聲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原本沉穩的步速驟然加快!沉重的奔跑聲如同擂鼓,迅速由遠及近!一股更加明顯、帶著冰冷殺意的氣息,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而來!
來不及了!快往後退!做好戰鬥的準備! 方餘毫不猶豫地做出決定,立刻打消了關閉大門的念頭。因為如果強行關門,不僅會讓自己的背部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敵人面前,而且這座石門異常沉重,恐怕無法在敵人衝到之前徹底合攏。於是,他迅速向後退了一步,同時與厲天行和郭衝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陣勢,彼此呼應,嚴陣以待。他們的目光如鷹隼一般銳利,緊緊盯著外面那條被微弱而詭異的幽光所照亮的狹窄通道。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調整好姿勢的瞬間,彷彿一陣陰風拂過,一個巨大而威猛的黑影像幽靈一樣突兀地閃現出來,赫然佇立在石門之外!
那個身影宛如一座山嶽,頂天立地;又似一頭兇猛巨獸,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卻給人一種無堅不摧、勢不可擋的感覺。仔細看去,可以發現這個龐然大物竟然還是個——至少從外形上來看如此。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它已經不再屬於人類範疇……
它宛如一座巍峨聳立的山嶽,高達近乎八丈有餘!其身軀龐大而壯碩,猶如鋼鐵鑄就一般堅不可摧;全身被一層厚厚的古舊鎧甲所籠罩,這層鎧甲呈現出暗紅色與墨綠色交織而成的鐵鏽痕跡,彷彿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變遷。
這身鎧甲的款式與外界那些石像以及壁畫中的白淵軍標準裝備略有雷同之處,但更為厚實且面目可憎,尤其是在各個關節位置都密佈著尖銳鋒利的倒刺,顯而易見地表明瞭它乃是專門為重灌近身戰鬥量身定製的武器。僅僅只是看著這件鎧甲,便能感受到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感撲面而來,彷彿連最堅硬的岩石也能輕易撕裂開來。
令人驚奇不已的是,儘管經歷了漫長時光的洗禮,這套鎧甲依然儲存得相當完整,其主體架構基本沒有受到太大損傷,可以想象當初打造之時必定耗費了無數心血和精力。然而當人們將目光投向鎧甲內部時,不禁心生寒意——裡面並沒有人類那柔軟的肉體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黑色空間,唯有兩團如殘火星火般黯淡無光的暗紅色光點,在這片黑暗深淵裡若隱若現地閃爍著詭異的光茫,並從中透露出絲絲縷縷冷冽刺骨、空洞無神卻又充滿機械般冷酷無情殺意的……
它的雙手並沒有像一般人那樣握著普通的刀劍或長槍等傳統武器,而是展現出一種與眾不同的裝備搭配。只見它的左手緊握著一面巨大而厚實的塔盾,那面盾牌的邊緣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磨損痕跡,但在盾牌的正中央卻鑲嵌著一顆黯淡無光的晶石,彷彿訴說著曾經經歷過無數次激烈戰鬥的滄桑歷史。
與此同時,它的右手則拖著一把長達六尺的巨型斬馬刀,刀刃部分異常寬闊,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鋸齒和鋒利尖銳的倒鉤,看上去就讓人心生畏懼。而且,這把大刀也跟那面盾牌一樣,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鐵鏽,透露出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
不僅如此,無論是刀身還是盾牌之上,都遺留著一些暗紅色的汙漬,這些汙漬顯然來自於它們所依附的鎧甲材料本身。經過之力的侵蝕和汙染之後,這種顏色變得格外醒目刺眼。
然而,真正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還不止這些。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從這具怪物的鎧甲縫隙以及各個關節連線之處,竟然若隱若現地流淌出一絲絲暗紅色的光芒。這些光芒就像是黏稠的血漿一樣,緩緩地滲出來,並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詭異的能量絲線。它們似乎具有生命一般,不斷地流動、盤旋,最後與周圍瀰漫開來的冰冷力以及濃郁至極的死亡氣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可怕的存在實際上就是一具遭受了力深度侵蝕和汙染的古代守衛屍骸!可以想象得到,在很久以前,這裡應該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惡戰。當時,那些英勇無畏的白淵軍精銳甲士們奮不顧身地投入到保衛這座觀測點的戰鬥當中,但最終不幸全部壯烈犧牲。而在隨後漫長的時光裡,他們的遺體逐漸被這片土地上的汙穢力量所沾染、扭曲變形,最終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的殺戮機器!
“是守衛!被汙染了!”厲天行倒吸一口涼氣,手中長劍指向那兩點暗紅光芒。
“吼——!”
那守衛屍骸似乎被活人的氣息和兵刃的反光徹底刺激,發出一聲低沉、嘶啞、不似人聲的咆哮,兩點紅芒驟亮!它猛地前衝,沉重的身軀踩得地面石板微微震顫,左手塔盾護住身前,右手斬馬刀劃破空氣,帶著淒厲的風嘯和濃烈的汙穢腥風,向著擋在最前的方餘,當頭劈下!刀未至,那股冰冷的殺意和汙穢侵蝕的氣息已撲面而來!
“讓我來試試這上古兵甲的成色!”方餘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他深知此刻狹路相逢,絕不可露怯,必須第一時間挫其鋒芒!體內剛剛恢復些許的融合能量瘋狂湧動,盡數匯聚於右拳之上,拳鋒之上,熾白真火、暗金兵煞、混沌歸墟之意交織,化作一層凝練的、彷彿能擊碎一切阻礙的拳罡,不閃不避,悍然迎向那劈落的沉重刀鋒!
以拳對刀!以新生的、融合了多種特質的混沌之力,硬撼這被汙穢浸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上古兇兵!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伴隨著能量劇烈對沖的爆鳴,在石室中猛然炸開!狂暴的氣浪以兩人(?)交手點為中心轟然擴散,將工作臺上散落的工具和材料吹得四散飛濺!厲天行和郭衝被氣浪逼得連退兩步,臉色微變。
方餘隻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混合著冰冷的汙穢侵蝕,順著刀鋒洶湧而來!他拳頭表面的拳罡劇烈波動,發出“滋滋”的侵蝕聲響,腳下堅硬的石板“咔嚓”一聲,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痕,整個人向後滑退了半步,手臂一陣痠麻。好霸道的力量!這守衛屍骸生前必是軍中猛將,死後被汙穢侵蝕,力量不減反增,更添詭異!
而那守衛屍骸,斬馬刀被方餘一拳架住,竟也微微一滯,暗紅的眼芒似乎閃爍了一下,似乎對這隻“螻蟻”能正面接下自己一刀感到一絲意外。但它並無靈智,只有殺戮本能,刀勢被阻的瞬間,左手的塔盾已如同移動的城牆,攜著萬鈞之勢,向著方餘側身狠狠撞來!盾擊未至,沉重的風壓已令人窒息!
“小心盾擊!”厲天行急喝,身形如電,從側方挺劍疾刺,劍尖化作數點寒星,精準地刺向守衛屍骸頭盔與頸甲連線處的縫隙,試圖干擾其動作。然而劍尖刺中,只發出“叮叮”幾聲脆響,濺起幾點火星,那連線處看似薄弱,卻異常堅固,且有汙穢能量流轉,竟未能刺入!
郭衝也揮動“破煞”短斧,從另一側砍向守衛屍骸的腿甲關節。斧刃上的“破煞”符文亮起微光,砍在鏽蝕的鎧甲上,竟真的切入半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也僅此而已,未能造成實質性傷害。守衛屍骸似乎毫不在意,撞向方餘的塔盾勢頭不減!
方餘在厲天行和郭衝出手干擾的瞬間,已借力向後一躍,險險避開盾擊的正面衝撞。塔盾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重重砸在旁邊的石壁上,轟然巨響中,石壁被砸得碎石崩飛,出現一個大坑!力量之大,駭人聽聞。
“力量奇大,防禦極強,關節連線處也有汙穢能量保護,尋常攻擊難以奏效!”厲天行快速說道,臉色凝重,“它似乎沒有痛覺,不懼受傷,只有攻擊本能!”
“攻擊它的眼睛!或者……試試破壞它鎧甲上的能量流動!”郭衝喊道,守陵人血脈讓他能隱約看到守衛屍骸鎧甲表面那些暗紅能量絲線的流轉節點。
方餘落地,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剛才硬撼一擊,讓他對這怪物的實力有了清晰認識。硬拼力量,以他現在的狀態佔不到便宜。必須智取,利用這石室的環境,以及……新得到的東西。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工作臺,落在那幾盞仍在微微閃爍的長明燈上,又瞥向木架上那些半成品器械。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厲公子,郭兄弟,纏住它!給我爭取片刻!”方餘低喝一聲,身形猛地向工作臺方向竄去。
“明白!”厲天行和郭衝知道方餘必有打算,毫不猶豫地再次撲上。厲天行劍光如虹,不再追求一擊破防,而是化作綿密的劍網,籠罩向守衛屍骸的頭頸、手臂關節,專攻其必救之處,干擾其視線和動作。郭衝則憑藉靈活身法,繞著守衛屍骸遊走,短斧專砍其下肢關節和能量絲線流轉的節點,雖難重創,卻也讓其不勝其煩,動作稍顯遲滯。
守衛屍骸發出憤怒的嘶吼,斬馬刀狂舞,將厲天行的劍光大部分磕飛,塔盾橫掃,逼退郭衝。但它顯然更憎惡敢於正面硬撼它的方餘,暗紅的眼芒死死鎖定正在工作臺前快速翻找的方餘,猛地一蹬地面,龐大的身軀竟異常迅猛地朝著方餘衝撞過去,斬馬刀高舉,作勢欲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方餘從工作臺上抓起兩樣東西——一把造型奇特、前端如同鶴嘴、後端帶有複雜機括的金屬“鶴嘴鋤”,以及一小瓶貼著“蝕金水”標籤、密封完好的黑色陶罐。同時,他另一隻手閃電般取下了一盞長明燈。
“接著!”方餘將“蝕金水”陶罐拋向厲天行,自己則手持鶴嘴鋤和長明燈,面對猛衝而來的守衛屍骸,不閃不避,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
他看準時機,在守衛屍骸衝至身前數尺、斬馬刀即將劈落的瞬間,猛地將手中那盞長明燈,狠狠砸向守衛屍骸頭盔面甲上那兩點暗紅的眼芒!長明燈的外罩晶體“啪”地碎裂,內中那暗紅色的、不知燃燒了多少年的奇異餘燼潑灑而出,大部分淋在了守衛屍骸的面甲和頭盔上!
嗤嗤嗤——!!!
那暗紅餘燼彷彿擁有極強的附著性與某種奇異的能量,落在鏽蝕的頭盔上,竟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並冒起大股帶著刺鼻氣味的濃煙!更關鍵的是,那兩點暗紅眼芒,似乎被餘燼暫時遮蔽、干擾,閃爍變得紊亂!
守衛屍骸的衝勢和劈砍動作,因此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和偏移。
就是現在!
方餘身形如同鬼魅般側移,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他手中那柄鶴嘴鋤,在其全力催動融合能量的灌注下,前端鶴嘴驟然亮起刺目的熾白與淡金交織的光芒!他將全部力量與精準,集中於一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鶴嘴鋤的尖端,狠狠鑿向守衛屍骸胸口鎧甲正中、那處能量絲線最為密集、似乎也是其汙穢能量流轉核心的位置——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個被汙穢覆蓋的、小小的“白淵”軍徽痕跡!
“破!”
鐺——噗嗤!
鶴嘴鋤的尖端,在融合能量的加持下,竟真的突破了那層厚重鏽蝕鎧甲的表面防護,鑿入寸許!雖然未能貫穿,但蘊含其中的混沌歸墟之力與淨化特性,已順著鑿出的缺口,狂暴地侵入其內部!
幾乎同時,接住“蝕金水”陶罐的厲天行,也看準時機,將陶罐奮力擲出,精準地砸在守衛屍骸右腿膝甲關節處!陶罐碎裂,內中粘稠的、散發著刺鼻酸腐氣味的黑色液體濺出,瞬間將膝甲關節處的鏽蝕和汙穢能量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更多濃煙,使其右腿動作猛地一僵!
“吼——!!!”
守衛屍骸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也最痛苦的咆哮!胸口被混沌能量侵入,右腿關節被腐蝕,眼中的紅芒瘋狂亂閃,整個軀體劇烈顫抖,攻勢徹底瓦解。它龐大的身軀搖晃著,斬馬刀“哐當”一聲脫手落地,塔盾也無力垂下。
“趁它病,要它命!”郭衝怒吼,短斧狠狠劈在它左腿另一處關節。厲天行也飛身而上,長劍凝聚全力,順著方餘鑿出的胸口缺口,狠狠刺入!
方餘更不留情,強提最後一口氣,並指如刀,指尖凝聚最後一點混沌歸墟指力,快如閃電,點入守衛屍骸頭盔面甲上那兩點因餘燼干擾而紊亂的紅芒中心!
內外交攻,核心被創!
守衛屍骸的咆哮戛然而止,眼中的紅芒如同風中殘燭,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它那龐大的身軀,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轟然向前傾倒,重重砸在石室地面上,震起一片塵土。鎧甲縫隙中流轉的暗紅能量絲線迅速黯淡、消散,那股冰冷的殺意與汙穢氣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石室內,重歸死寂。只有三人粗重無比的喘息聲,以及地上那具再無動靜的古代鎧甲。
贏了……但贏的極其艱難,且三人皆是強弩之末。
方餘扶住工作臺,才勉強站穩,臉色蒼白如紙,剛才最後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量。厲天行和郭衝也各自掛彩,消耗巨大。
“這鬼東西……真硬……”厲天行拄著劍,看著地上那具鎧甲,心有餘悸。
“是‘蝕’力與鎧甲、殘骸深度融合的結果,幾乎成了另一種存在。”郭衝喘息道,“幸好方兄找到了剋制之法,利用這裡的器具和那‘蝕金水’……”
方餘搖搖頭,看向地上那具鎧甲,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已經出現裂痕的鶴嘴鋤,以及旁邊碎裂的長明燈和陶罐。“是那位匠師前輩,留下了剋制這些被汙染守衛的可能。這鶴嘴鋤是專門對付堅固金屬和能量防護的‘破甲錐’,這‘蝕金水’顯然對金屬和汙穢有奇效,長明燈的餘燼也能干擾能量感應……他恐怕早就預料到,此地陷落後,昔日的同袍可能會變成這種怪物。”
絕境之中,先輩留下的,不僅是遺產,更有應對絕境中可能出現的、最壞情況的“後手”。這份深謀遠慮與悲憫,令人慨嘆。
“此地不宜久留。解決了這個,難保沒有其他被汙染的守衛,或者被剛才動靜引來的東西。”方餘強打精神,“我們抓緊時間,處理傷勢,清點儲藏室中有用的東西,尤其是匠師筆記中提到的‘星紋鋼’、‘沉水玉’和那兩件核心構件。然後立刻尋找這石室的其他出口,或者……嘗試從這守衛來的方向反向探查。它從那邊來,說明那邊可能有路,也可能有更大的危險。”
厲天行和郭衝點頭。三人不敢再耽擱,快速行動。方餘吞下僅存的一粒普通療傷藥,厲天行和郭衝也用找到的乾淨布條和金瘡藥處理傷口。隨後,他們將儲藏室中那些珍貴的材料和核心構件小心打包,尤其是那未完成的“地脈共鳴爐”與“陰陽調和舵”部件,用找到的油布和皮索捆紮結實。
最後,方餘走到那位天巧匠師的遺骸前,再次鄭重一禮,將“天巧令”小心收起。“前輩遺澤,晚輩必不負所托。”
做完這一切,三人將目光投向了石室另一側,那守衛屍骸衝來的幽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