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歸墟’的核心,每隔一個甲子就會甦醒一次。一旦它徹底甦醒,不需要任何人操作,‘歸零’程式也會自動啟動。”女人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我們必須在它徹底甦醒前,找到核心,將其摧毀。長生殿的毀滅,意外地開啟了通往‘歸墟’裡世界的通道,這裡,才是真正的東夏皇陵。”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郭衝悠悠轉醒。
他一睜眼,看到方餘和一個只剩半條胳膊的煞星坐在一起聊天,頓時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方……方先生?這……這啥情況啊?”
方餘沒理他,只是盯著女人,“所以,這把鑰匙,就是通往核心的地圖?”
“是,也不是。”女人搖了搖頭,“它指向核心的方向,但‘歸墟’裡世界,空間和時間都是錯亂的,你以為的直線,可能是永遠走不到頭的迴圈。只有跟著它的指引,才有可能找到正確的路。”
話音未落,整個山洞突然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彷彿整個空間都變成了一塊果凍,被人狠狠晃動。
洞壁上,那些原本靜止的影子,竟然開始像液體一樣流動、拉長,最後匯聚成一個個沒有五官的人形黑影,朝著他們無聲地飄了過來。
“這……這是甚麼鬼東西!”郭衝嚇得怪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掏槍,卻發現子彈打在黑影身上,直接穿了過去,毫無作用。
“物理攻擊無效!”宮裝女人低喝一聲,她那隻完好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劍身一抖,一道清冷的劍氣橫掃而出,將一個黑影斬成兩段。
但那被斬斷的黑影,很快又重新融合成了一體。
“還有這種操作?!”郭衝看得目瞪口呆。
“它們不是實體,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具象化出來的東西,殺不死的!”方餘瞬間明白了過來,他一把拉起郭衝,同時對宮裝女人吼道,“走!待在這裡就是等死!”
他看了一眼那枚鑰匙投射出的星圖,那星圖正指向山洞的深處。
“跟上!”
方餘不再猶豫,當先朝著黑暗的洞穴深處衝去。
宮裝女人緊隨其後,手中軟劍不斷揮出劍氣,暫時阻擋著那些如跗骨之蛆般追來的黑影。
三人一前兩後,在詭異扭曲的洞穴中亡命飛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當他們衝出洞穴的剎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停住了腳步。
他們正站在一座懸浮在空中的巨大山峰的峰頂。
在他們頭頂,是另一座倒懸的山峰,兩座山峰的峰尖幾乎要觸碰到一起。無數巨大的、破碎的宮殿殘骸,如同沒有重量的塵埃,在兩座山峰之間緩緩飄浮。
更遠處,是一片血紅色的天空,天空中掛著三輪大小不一的、破碎的月亮。
這裡,完全是一個不符合任何物理法則的、光怪陸離的瘋狂世界。
而那些黑影,在他們衝出洞穴後,便停在了洞口,沒有再追出來。
“歡迎來到……‘歸墟’。”
宮裝女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苦澀。
石洞內瀰漫著死裡逃生的沉寂,只有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洞外深淵傳來的、永無止境般的風聲。那枚被稱為“神樹之心”的歸墟之匙在方餘掌心散發著微涼的溫度,投射在石壁上的星圖緩緩流轉,如同活物。
宮裝女人——月使,靠在洞口,她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更顯蒼白,但那雙眸子依舊銳利,牢牢鎖定著鑰匙。
“合作?”方餘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因脫力和傷痛而有些沙啞。他拇指無意識地按壓著刺痛的太陽穴,試圖驅散腦海中因“歸零”二字和青銅樹內景象帶來的混亂與寒意。
“這是唯一的選擇。”月使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歸墟’裡世界,非尋常之地。空間錯亂,時間無序,更有‘規則陰影’滋生——就是剛才那些黑影。它們誕生於此地的悖論與殘響,物理攻擊幾乎無效。沒有這把鑰匙指引,我們都會成為迷失在此的孤魂野鬼。”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洞外那片光怪陸離的景象中,一塊巨大的宮殿殘骸無聲地撞上了另一塊,沒有發出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空間被碾磨的扭曲感傳來。
郭衝打了個寒顫,緊緊挨著剛剛甦醒、還一臉茫然的王五。“方……方先生,咱……咱現在咋辦?”他聲音發顫,顯然還沒從飆石鬥龍、殿內廝殺、再到空間崩塌的一連串刺激中緩過神來。
方餘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月使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又看了看自己幾乎被血浸透的右肩。誠然,兩人現在都已是強弩之末,內鬥無異於自殺。但和這個女人合作,無異於與毒蛇同行。
“可以合作。”方餘終於開口,將歸墟之匙緊緊攥在手心,星圖隨之消失。“但約法三章。第一,情報共享,關於這裡的一切,你知道的,不能隱瞞。第二,找到出路前,不得互相攻擊。第三……”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月使,“出去之後,鑰匙歸屬,各憑本事,但在那之前,它由我保管。”
月使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似是嘲諷,又似是欣賞方餘在這種境地下的冷靜。“可以。我月璃,以蓮華宗‘破妄’一脈之名立誓,在離開‘歸墟’前,與你方餘結為臨時同盟,共求生機。”她的話語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彷彿誓言自有其約束力。
“方餘。”方餘簡單報上名字,算是接受了盟約。“現在,說說這‘規則陰影’和星圖。”
月璃——現在我們可以稱呼她的名字了——整理了一下思緒,道:“規則陰影,是‘歸零’程式執行中產生的錯誤程式碼,或者說是被這個世界否定的‘可能性’的具象化。它們畏懼穩定有序的能量,比如你之前刀上的金焰,或者我蓮華宗的清靜劍氣,但無法根除,只能驅散或躲避。”
她指向方餘手中的鑰匙:“至於星圖,它指向的是‘歸墟’內相對穩定的‘錨點’。這些錨點可能是古代遺蹟,也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空間節點。沿著錨點走,才有可能避開最危險的混沌區域,找到核心,或者……出口。”
方餘再次注入一絲微弱的意念進入鑰匙,星圖重新浮現。他仔細觀察,發現那些閃爍的光點確實構成了一條隱約的路徑,而路徑的起點,似乎就在他們所在山峰的下方,那片漂浮著無數殘骸的虛空之中。
“第一個錨點,在下面。”方餘沉聲道。
郭衝探頭看了看那深不見底、倒懸山峰與破碎宮殿交織的詭異景象,臉都綠了:“下……下面?這咋下去?跳下去啊?”
“總有路。”方餘站起身,忍著劇痛,開始仔細檢查這個小小的石洞。洞壁潮溼,佈滿苔蘚。他用黑金古刀的刀柄輕輕敲擊,側耳傾聽。
終於,在洞穴最深處一塊看似普通的巖壁前,他停下了。敲擊聲帶著一絲空響。
“後面是空的。”
郭沖和王五連忙上前,合力推動,岩石紋絲不動。月璃走上前,伸出未受傷的手,指尖在巖壁上緩緩劃過,感受著其上幾乎微不可查的能量流動。
“有禁制,很古老,但能量快耗盡了。”她閉上眼睛,片刻後,指尖亮起微光,按在巖壁幾個特定的點上。
“咔噠。”
一聲輕響,巖壁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人工開鑿的階梯通道,深邃不見底,一股混合著腐朽和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來,東夏國的先民,也給我們這些後來者留了條路。”月璃淡淡道,不知是感慨還是諷刺。
方餘深吸一口氣,將歸墟之匙貼身收好,握緊了黑金古刀。“我走前面,郭衝、王五中間,月璃斷後。保持警惕,這通道未必安全。”
他率先邁入黑暗之中。階梯陡峭而下,石壁上偶爾能看到已經模糊的壁畫,描繪著祭祀、朝拜的場景,但所有壁畫中人物的臉部都被刻意鑿毀了,顯得格外詭異。
黑暗中,只有四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
走近才發現,那光來自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有一座已經半坍塌的石橋,連線著他們所在的洞口和對岸另一個黑漆漆的入口。而石橋之下,並非深淵,而是緩緩流淌的、散發著微光的暗紅色“河流”,那河流粘稠沉重,如同熔化的岩漿,卻又沒有高溫,反而透著一股陰寒。
“這……這又是甚麼玩意兒?”郭衝聲音發顫。
方餘蹲下身,仔細觀察那暗紅色的“河水”,甚至能看到其中偶爾翻滾出的、類似骨骼或金屬的殘渣。他腦中閃過一個名詞:“這是……血髓礦漿?傳說中只存在於幽冥交界處的礦物,能侵蝕血肉,禁錮靈魂……”
就在這時,對岸的入口處,突然亮起了兩盞幽幽的綠光。
不,那不是燈。
是眼睛。
一雙巨大、冷漠、充滿了飢餓感的眼睛,正透過黑暗,死死地盯住了他們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