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餘聽出話中譏諷,轉頭低聲問夥計:“這幾位甚麼來歷?”
夥計臉色微變:“您方才打聽的宗門弟子,正是他們。天火城雖派系眾多,但以蓮華宗與青峰門為首那幾位都是蓮華宗高足。”
“這蓮華宗很厲害?”方餘追問道。
店小二抹去額角的汗水,小聲勸道:客人,您幾位最好別與他們起衝突。蓮華宗內僅武魁巔峰的強者就有幾十位,宗主更是踏入地玄境界的大能,更別提還有天玄老祖鎮守山門。這等龐然大物,豈是我們能招惹的
方餘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店小二又急聲道:方才那幾人中,穿白衣的姑娘是三長老楚行天的掌上明珠,旁邊那男子則是大長老的親傳弟子,隨便哪個都惹不得。
當真?
方餘神色如常,輕抿杯中清茶。既然已確定王小雅在蓮華宗,直接帶王海上山要人便是。區區蓮華宗,還敢強搶民女不成?
那青年突然嗤笑出聲:我勸你們趁早回去候著。能被長老選中是你妹妹的造化,時候到了自然讓你們相見。
王海扯出僵硬笑容:舍妹從未離過家,總要確認她平安才能安心。
你這話甚麼意思?青年霍然拍案而起,難道我蓮華宗還會虧待她不成?你把我們當成甚麼了?
店小二慌忙上前打圓場:林公子息怒!這位客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您大人有大量。小的這就給您沏壺新茶
王海攥緊拳頭強忍怒意。妹妹還在對方手上,此刻必須忍耐。
方餘上前兩步,對幾人平靜道: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在幾人嘲諷的目光中,方餘拉著王海轉身離去。
走到街上,方餘低聲道:急不得。既知你妹妹在蓮華宗,總會有辦法。或許真是哪位長老看中她的資質。
王海咬牙道:就算如此,他們也沒權力扣留我妹妹。若她不願留下,我定要帶她離開。
方餘頷首道:理應如此。今夜養精蓄銳,明日破曉我們就動身前往蓮華宗尋人。
安頓妥當後,二人在客棧用膳時聽得傳聞,說蓮華宗不日將舉辦新秀比武大會,勝者可得重賞。
方餘對此漠不關心,此刻滿心只惦記著王小雅的下落。以蓮華宗的底蘊,最強者不過天玄境,比起那些隱世古宗相差甚遠,在此修行實屬徒耗光陰。若論指點修行,他親自教導都比那些長老強上數倍。
昨日所見幾名蓮華宗弟子舉止粗魯,足見這宗門的門風堪憂。因此方餘與王海商定,次日便上山查探,若王小雅非自願留下,定要將她帶走。強行扣押他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翌日拂曉,天火城已是一片喧囂。方餘下樓時,恰聞幾名路人正討論著如何巴結蓮華宗,言辭間盡是諂媚之態。看來這宗門在當地確實權勢熏天。
問清路徑後,方餘租了輛馬車直奔城東的蓮華山。車伕辨出二人是外鄉人,好心提點道:二位公子可是去蓮華宗求師?他們擇徒極嚴,這些年我載過的求師者,十之八九都鎩羽而歸。
方餘劍眉微揚:這蓮華宗好大的排場?
車伕嘆道:誰說不是呢!就連他們守山門的弟子在外行走,旁人都得禮讓三分。這些弟子不僅背靠大樹,自身修為也不弱,至少都是大武師境界。
方餘略顯訝異。大武師在其他地方足以開宗立派,在此竟只能守山門,看來這宗門確實非同尋常。
馬車沿著官道前行,沿途遊人絡繹不絕。有前來朝聖的武道修行者,也有純粹賞景的閒散旅人。畢竟武道一途艱難險阻,既要天資過人,更需機緣造化。
對芸芸眾生而言,畢生能修成大武師已屬難得,至於武魁乃至武玄之境,更是遙不可及的傳說。而修法之道,方餘至今尚未在這方大陸發現系統的傳承之地。
修法的門檻比武學更高,往往十名武者中僅有一二人具備修法資質。不僅如此,修法進境緩慢異常,多數人窮盡一生也只能初窺門徑。與其蹉跎歲月修法,不如專注武道,反倒更容易有所成就。
正因如此,修煉之人往往難以建立系統的傳承體系,大多流落民間,人數稀少。
不多時,馬車在一座雄偉的山門前緩緩停下。
方餘踏出車廂,舉目望去,只見一道蜿蜒的石階直插餘霄,足有數百級之多。此處不過是蓮華宗的起始之處,若要真正抵達宗門,至少需攀登至山腰。
兩位公子,祝你們順利。
車伕收下銀錢,吆喝著調轉馬頭駛離。
餘既已抵達蓮華宗山腳,方餘二人不再猶豫,當即踏上石階向上行進。
這座山峰直插天際,石階盤旋而上,若在尋常時日,倒是個登高望遠的好去處。然而如今峰頂坐落著神秘宗門,整座山也因此籠罩著幾分超凡脫俗的氣息。
宗門建於高山之巔,既可遠離塵世喧囂,又能彰顯其超然地位。聽聞此地傳說的遊人雖眾,但甘願耗費半天光陰攀登者卻屈指可數,倒也省卻不少麻煩。
方餘與王海步履矯健,不多時便已行至山腰附近。遠處隱約可見一座牌坊,旁邊豎著一塊石碑,上書蓮華宗三個鮮紅大字。
若是在我們那邊,這種地方怕早被開發成觀光勝地了。如今還能保持這般原始風貌的,恐怕也只有這等偏遠之地了。
方餘不由感嘆。進入新時代後,人們對傳統的追求愈發淡漠。雖然昔日也有不少門派延續,但如今只需開放景點或藉助傳媒宣傳,便能獲得遠超往昔的收益,許多門派因此漸漸轉型。
雖說情有可原,但這種轉變也讓古老的修行之道逐漸消逝於歷史長河,令人嘆息。
二人不再耽擱,徑直向山門走去。
驕陽似火,正午的陽光炙熱難耐,照得人渾身燥熱。山門前的幾名守衛弟子挺立如松,見方餘二人走近,立即高聲喝問:
來者何人?有何貴幹?
近日宗門慶典,閒人免入,速速離去。
顯然,這些弟子將二人當作了普通遊人。
王海上前拱手道:幾位師兄誤會了,我們專程來尋親。在下有位親眷在貴宗門修行,此番正是前來探望。
看守山門的弟子聽罷微微揚眉:哦?不知閣下要找的是何人?若確有此事,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王海略作躊躇,低聲說出妹妹姓名。幾名弟子查閱名冊後,神色逐漸凝重:冊上並無此名,莫非是來消遣我等?
他們臉色驟然轉寒,顯然已將王海視為企圖矇混過關的狂妄之輩。這類人他們處置過不少,原以為早該絕跡,未料今日又遇上一個。
家妹新近拜入山門,許是尚未錄入名冊。王海連忙解釋。
休得狡辯!最後通牒,再糾纏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弟子們厲聲呵斥,認定他存心搗亂。
王海跋山涉水前來尋親,怎會輕言放棄?當即再度懇求:諸位高抬貴手,在下確為尋親而來,絕無半句虛言。
方餘亦從旁幫襯:幾位行個方便,若非事出有因,我們也不敢貿然叨擾。
守門弟子譏誚道:誰知你們打的甚麼主意?這些年這般作態的可不少。真想進去也成說著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木桶,近日暑氣逼人,且去山下取桶水來,讓我們看看誠意。
王海二話不說提起木桶:諸位稍候,去去便回。
幾名弟子面露嘲弄,冷眼望著王海漸行漸遠的身影。
方餘靜立原處,緘默不語,暗忖若王海真能取水歸來,此事便就此揭過。
餘山道蜿蜒,往返奔波又需尋泉汲水,待王海再度現身,已過了將近半個時辰。
雖汗透重衫,他卻難掩喜色,將水桶穩穩置於地上。
幾位師兄,清水已備妥,不知如今可否上山?
王海上前施禮,恭敬詢問。
一名弟子嗤笑道:飲水倒是夠了,可我們個個汗流浹背,都想沐浴淨身。那邊尚有兩隻空桶,你一併裝滿送來,我們再斟酌是否放行。
王海眉頭微蹙,瞥向那兩隻木桶,終是咬緊牙關上前提起。
方餘神色漠然,伸手示意分擔,卻被王海搖頭謝絕。
“方公子願意陪我走這一遭,王某已經十分感激,哪敢讓您幹這種粗活?還是我自己來吧。”
話音未落,王海再次提起水桶,快步向山下跑去。
幸好王海身為組織頂尖殺手,多年曆練下體魄遠超常人。若是換成普通人,別說兩桶水,即便是半桶,也難以在這崎嶇山路上健步如飛。
方餘雖對這般刁難心生不滿,可一時也無計可施,只得任由王海再次下山打水。
這一趟往返比先前更久。當王海重新出現時,渾身已被汗水浸透,宛如剛從水裡撈出一般。烈日下負重奔波,絕非尋常人能夠承受。
“幾位師父,水已送到,請隨意使用。”
王海重重放下水桶,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那幾名弟子見狀,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王海竟真能獨自將兩桶水提上山,換作他們,也得幾人合力才能完成。
“幾位師父,現在總該放行了吧?”
方餘冷聲質問,語氣已顯不耐。
幾人交換眼色,嬉笑道:“急甚麼?這會兒耽擱了時辰,待會兒還得生火做飯。喝水和沖涼的水是有了,可煮飯的水還差著呢。”
言下之意,仍不願放二人上山。方餘眼中寒光一閃,正欲出手,王海卻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臂。
方公子低聲道:“令妹如今身陷敵營,生死未卜。若貿然動手,恐怕會打草驚蛇,你我雖能脫身,卻怕連累令妹安危。”
王海攥緊拳頭,眉頭緊鎖。方餘見狀,只得輕嘆一聲,暫且收手。
眼看取水之法已無濟於事,王海從懷中取出一枚碧玉佩飾。王家財力雄厚,他此行本備足金銀細軟,只是顧忌宗門戒律,未敢輕易行賄。此刻別無他法,只得硬著頭皮上前。
“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望諸位笑納。”
守山弟子瞥見玉佩,眼中貪念一閃而過,卻又迅速板起臉呵斥:“放肆!我蓮華宗戒律森嚴,豈能容你這般齷齪手段?”
王海一時手足無措,正欲收回玉佩,卻聽那人話鋒一轉:“不過嘛若以比武為名,彩頭為注,勝負各憑本事,倒也不算違背門規。”
方餘見狀不禁冷笑。這群道貌岸然之徒既要撈取好處,又怕擔責,竟搞出這等自欺欺人的勾當。王海心知肚明,當下應允下來。
忽見人堆裡踱出一名彪形大漢,聲若洪鐘:三局兩勝,贏家可帶兩人進山。某乃陳虎,自幼修習開山拳
方餘正欲上前,卻被王海一把拽住。
陳兄且住!王海急道,在下甘願認輸,玉佩盡歸諸位。只求行個方便。他暗想勝負皆非上策,不如破財消災。
橫豎都是吃虧,何必與他們爭這口閒氣?
陳虎聽罷王海這番話,臉上浮現譏誚之色。
照你這般說,倒要咱們兄弟領你的情?
誤會了。在下自認技不如人,甘願認輸。
王海懶得糾纏,徑直服軟。誰知那幾人反倒露出貓戲鼠的神情。
這群守門弟子平日無聊透頂,難得有人送上門解悶,豈會輕易放行?縱使王海勝了,他們照樣不會讓其上山若驚擾了裡頭籌備的盛會,這罪責他們可擔待不起。
說白了,這場比試不過是個消遣的由頭。
方餘早看穿幾人伎倆,上前按住王海肩膀:省省力氣吧,他們存心拿你尋開心。要上山,就得先料理這些攔路狗。你退後,我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海若再退縮,反倒惹人笑話。
樹蔭底下,其餘守門弟子嘀嘀咕咕,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奉勸二位一句,待會折了胳膊腿可別怨人。陳虎師弟天生神力,當年做獵戶時曾單挑黑熊,雖掛了彩,卻打得那畜生落荒而逃這等本事,你們自個兒掂量。
就是,撐不住就趁早跪地求饒,省得把小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