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執迷不悟,非要自取滅亡,今日便成全你。
王天林朝黃石抱拳:請先生不必顧忌。
黃石微微頷首,眸中精光暴漲。
可惜了,再修十載或可與某過招,可惜天不假年。
黃石驟然沉腰,鐵拳轟地,肉眼可見的震盪波直襲方餘。
方餘狼狽閃避堪堪躲過,身形未穩之際,黃石已露出輕蔑笑意。
倏忽間,尖銳石筍自方餘立足處暴起,將其凌空擊飛。方餘重重砸落,血濺三尺。
始終緘默的王海終是咬牙衝出,搶步扶住搖搖欲墜的方餘。
方公子!他聲音哽咽,眼中悔痛交加這本該是他的命劫。
黃石的手再次抬起時,王海猛然喝道:“住手!王天林,我父親在世時,王家豈容你這般肆意妄為?”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王天林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盯住摘去斗篷的王海。
“竟是你!”
王海環視眾人,字字鏗鏘:“誰說王家後繼無人?今日我便告訴諸位我王海,尚在人世。”
廳內瞬間炸開了鍋,誰都沒料到失蹤多年的王家少主竟會在此刻出現。
眾人紛紛上前問候,態度熱切:“王公子,您終於回來了,老家主的後事還需您主持。”
“是啊,王公子,老家主生前與我們交情匪淺,只要您繼任家主,我們必當全力支援。”
商人們你一言我一語,令一旁的王天林面色變幻不定。
王天林忽然冷笑:“王海?你這個家族的叛徒,我沒將你治罪已是寬宏,你竟還有臉踏進王家?”
“王天林!你血口噴人!”王海怒目而視。
“哼!若我沒猜錯,你這些年離家,怕是投靠了甚麼見不得人的組織吧?要不要我當眾揭穿那些勾當?”
“你”
“況且,王海,莫非你以為頂著王天山長子的名頭就能執掌王家?告訴你,家主之位向來是有能者居之,如今的你,根本沒資格與我爭!”
王天林說著,瞥了眼身旁的黃石。黃石當即附和:“不錯,家族興衰在於明主,若只論長幼,這樣的家族早該敗落。”
“黃先生高見!”
王天林大笑,隨即厲聲道:“諸位,王海歸來對王家有害無益,唯有我王天林才能擔此重任。”
見眾人慾言又止,王天林驟然變臉:“來人!王海在外為非作歹,敗壞王家聲譽,即刻拿下,禁足思過四月!”
“是!”
數名家丁衝上前要擒拿王海。王海正欲掙扎,黃石一聲冷哼,震得他渾身發麻,動彈不得。
“帶走!”
當家丁架住王海雙臂時,賓客們雖神色不忍,卻無力阻攔,只得搖頭嘆息。
忽然,牆根處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想把人帶走,可有徵求我的同意?
眾人猛然轉頭,發現原本靠牆休息的方餘正朝這邊走來。
王天林眼睛微眯:不得不說,你確實命大。
王海焦急喊道:方公子快逃!以你的實力他們攔不住。這是我們王家內部事務,不必捲入其中。
方餘淡淡一笑:既然已經插手,就不會中途退出。放心吧,就憑他們這點本事,還傷不了我。
黃石陰森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就叫你死個明白。
黃石周身突然迸發出驚人的氣勢,威壓比先前強橫數倍。原來剛才只是試探,此刻他才真正展現出地玄境強者的實力,在場眾人無不面色大變。
公子快躲開!何必白白送死?
先避其鋒芒,日後再說啊!
賓客們紛紛勸阻。在他們看來,除非出現同樣境界的地玄強者,甚至是天玄境高手,否則沒人能擋住黃石。但這樣的高手豈是隨便能遇到的?即便遇到,也不是尋常情面能請動的。
方餘卻平靜地看著王海:你號稱,今天就讓你見識真正的暗影之術來去無蹤,刀過無痕。
王海聞言停下腳步,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只見方餘目光一凝,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鋒芒畢露。
出鞘!
一柄漆黑的墨刃憑空浮現,刀身泛著攝人心魄的寒光。
裝模作樣!黃石的譏笑還未消散,突然看見方餘持刀而立。剎那間,冰冷的殺意席捲全場,彷彿沉睡的兇獸驟然甦醒。黃石被那目光掃過,竟感到背後發寒。
墨刃破空發出刺耳鳴響,黃石本能地急退,卻見黑影如影隨形。血光飛濺之間,一條斷臂重重摔落在地。
全場震驚!
地玄境強者的手臂居然被斬斷了?
方餘持刀而立的身影宛如殺神,王天林嚇得連連後退。黃石捂著斷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小畜生!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單臂凝聚恐怖的真氣,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向方餘撲去。
場中方餘靜立,圍觀賓客早已退至遠處。這場較量已超出眾人所能干涉的範疇。在場之人無不憂心忡忡方才突襲雖佔先機,可盛怒之下的黃石豈會輕易罷休?
今日定取你首級。方餘語帶寒霜。漆黑短刃驟然幽光大盛,隨著一聲輕叱,利刃再度撕裂空氣。黃石慌忙閃躲,卻見刀光擦過右肩,整條臂膀頓時離體。他跌坐在地,冷汗涔涔。不等眾人反應,黃石已摸出土黃玉環套上手腕,周身瞬間覆滿龜甲狀黃光。可這護身法器在暗影天刃前宛如薄紗黑刃徑直貫穿胸膛,鎧甲竟未阻分毫。
望著胸前噴湧的鮮血,黃石瞳孔驟縮。踉蹌向前時,才驚覺心臟已被洞穿。抬到半空的手臂頹然垂落,身軀轟然倒地。
觀戰的王天林面色煞白,咽喉似被無形之手扼住。這不可能他失神低語。滿堂先是一寂,忽有人振臂高呼:恭賀武玄大人誅殺奸佞!
諂媚之聲隨即四起:武玄大人替天行道,大快人心!少年英傑,前途無量!先前押解王海的家丁早已躲入人群,唯剩王天林孤身立於臺上,面如土色。
方餘踏著歡呼走到臺前,冷眼斜睨:背主求榮,該當何罪?王天林雙腿發顫,抖若秋葉,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方餘輕哼,正欲抬手了結其性命,不料對方突然嘶吼:方餘!你闖下彌天大禍!可知所殺何人?縱是武玄強者,也扛不住黃石家族的報復!
方餘淡淡道:那便來吧。倒是你,將死之人何必多言。
刀光閃過,王天林身軀斷為兩截。
滿座賓客雖皆持帖赴宴,此刻卻噤若寒蟬,轉而紛紛舉杯向方餘致敬。
暮色四合時,王海已換上新袍現身。如今他重掌家族,既有名分又有方餘坐鎮,順理成章繼任家主之位。
王海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叛離組織之人終究會被尋獲。他迅速取出法器消除自身印記,接下來需謀劃應對之策。
你準備如何行動?靜候其變,還是先發制人?方餘詢問道。
先發制人?王海略顯遲疑。
直取要害,永除禍根。方餘言辭簡潔。
漫漫長夜,王海難以入眠,反覆思量方餘所言。那組織根基深厚,硬碰硬猶如蚍蜉撼樹。但若消極等待,終究難逃厄運。
拂曉時分,一則驚人訊息震動王府:王小雅不見了!
王海派人搜尋全鎮未果,最終在王小雅房內發現一張紙條:
想救王小雅,備足十萬黃金,天火城相見。
方餘接過紙條神色凝重:可是你原先所在組織所為?
不會。王海否定道,他們要找我直接上門即可,何必繞此彎子。
這天火城在何方?方餘雖見多識廣,卻未曾聽聞此地。
王海嘆息著在院中徘徊:此城原名已湮沒無聞,坐落大陸西陲,相傳由一群神秘人所建。起初是採藥人聚集之所,因擅長煉丹控火之術,故改稱天火城。
倒是個妙處。方餘沉吟道。
方餘暗自思忖,對這地方頗感興趣,或許能在此覓得意外收穫。
你且寬心,對方既劫走令妹又留字為證,不論是否真為錢財而來,想必短期內不會傷她性命,否則何必多此一舉。
王海聞言,眉頭稍展,但憂色仍縈繞不去。
天火城地處偏遠,路途遙遠,所幸方餘與王海皆修為不凡,跋涉山水尚算輕鬆。
沿途風光奇絕,行至崑崙山脈入口處,四周景緻漸顯不同。
往日極少涉足此間,不料竟如世外桃源,連氣息都比中原純淨幾分。
王海感慨道:說來慚愧,幼時族中尚有人往來經商,後因路途艱險漸止,這些年不知錯過多少勝景。
機緣自有天定,此番天火城之行,或許別有收穫。
方餘興致勃勃,這片陌生土地愈發勾起他的好奇心。好在王海隨身帶著地圖,兩人在山嶺間跋涉三日,終於在某處山谷聽見鼎沸人聲。
方餘爬上崖壁俯瞰,山腳處赫然屹立著一座雄偉城池,其廣闊規模竟一眼望不到邊際。
到了!
四目相對間,二人臉上都浮現喜色。這般隱蔽的所在,若無地圖指點,尋常人根本無從尋覓。據說此城乃是隱世桃源,專為渴求自由之人建造,因此深藏於崇山峻嶺之中。
來到城門前,墨色巨石壘成的五丈城牆氣勢磅礴,匾額與城樓皆彰顯不凡氣度。守城衛兵雖查驗往來人士,卻未加阻攔,只是多看了他們幾眼便揮手放行。
剛跨入城門,沸騰聲浪便迎面襲來。長街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更有諸多攤販高聲叫賣獸皮、古董、草藥等物,竟比外界的市集還要熱鬧三分。
來往行人中,方餘敏銳地注意到多數商旅皆身負武功或通曉術法,大武師境界的修者比比皆是,連高階武魁也不在少數。這座城池當真臥虎藏龍,若放在外界,方餘他們或許算得上稀世之才,但在此地卻泯然眾人。
天火城竟聚集了天下英傑,早該前來一探究竟。王海望著熙攘人潮發出感慨。
方餘指尖輕敲桌面:尋人才是當務之急。聽罷王海從衣襟內取出一沓相片那是從他妹妹房中尋得的影像,他已影印了十多張帶在身上。
途經一座雕樑畫棟的五層酒肆時,蒸騰的香氣令方餘停下腳步:不如在此稍作休整?
坐在四樓雅間,透過軒窗能將繁華街景盡收眼底。待跑堂送上茶點,方餘把玩著茶盞道:令妹被劫來天火城必有緣故。此城最特別之處,就在於修士齊聚卻能井然有序。
莫非有宗門暗中掌控?王海突然喚來夥計,將銀鈔與照片一併遞去:小兄弟可知道城裡哪兒有傳授武學道法的地方?
孩童立刻笑逐顏開:“客官您可算問對人了,此地喚作天火城,早年是幾位煉丹大師尋得這處靈秀之地,苦心經營多年才有今日氣象。”
“祖師們的絕學都傳了下來,後輩們學成後紛紛自立門戶。眼下城中少說有七八個門派,每家都有拿手絕活。”
方餘聽罷皺了皺眉,沒料到這小地方竟聚集這麼多勢力。想當初自己初入行時,整個盜墓行當最鼎盛也不過九大世家,哪像現在這般門派遍地。
如此看來,尋人怕是要費些周折了。
王海掏出隨身帶著的王小雅照片,遞到夥計跟前:“小哥,您這裡每日賓客盈門,想必見多識廣。七天前可見過這姑娘?”
夥計接過照片細看半晌,最終還是搖頭:“實在抱歉您也知道我們這兒人來人往,確實記不清了。”
王海急切道:“她後頸有顆硃砂痣,長相甜美,約莫十七八歲。”
“真沒見過。要不這樣,日後若是遇見,我幫您帶個話?”夥計陪著笑臉說道。
王海只得道謝。在這偌大城池尋人,簡直如大海撈針。
“得從長計議”
王海正自語間,忽聞身後傳來一聲冷叱:“你們是甚麼人?找王小雅作甚?”
二人驀然回首,只見鄰桌坐著幾個年輕男女。其中一名女子正死死盯著王海手中照片。
王海趕忙上前行禮:“姑娘認識家妹?我是她兄長,特來尋親。”
“哦?”女子眼中寒芒乍現,“原來你們就是她那窮鄉僻壤的親戚。倒是兄妹情深,竟追到這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