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餘倚在窗邊,饒有興味地注視著下方。那少女漸漸止住抽泣,後背無力地靠著牆壁,整個人被濃郁的哀傷包裹著。難道武館的變故與她有關?他正思忖間,巷子裡陡然傳來一聲厲喝:誰在那兒?
方餘探出頭,與少女四目相對。是我。他毫不避諱地承認自己目睹了全過程,有些事悶在心裡反而更苦。少女眼中寒光一閃:你敢說出去
何必總是這般咄咄逼人?方餘的話讓她神情驀地一黯。靜默片刻後,少女忽然提議:幫我保守秘密,我就告訴你一個重要訊息。見方餘干脆地點頭,她示意他下樓細說。
當兩人在巷中再次碰面時,少女先前的鋒芒已蕩然無存。她不安地絞著手指,與武館初遇時的模樣大相徑庭。
“你說的重要訊息是甚麼?方餘開門見山,此刻他無暇兜圈子。
關於白帆的,就是那個想與你結交的師兄。
方餘興致索然。他原以為是職業殺手的情報,未料竟是白帆之事。他與白帆不過一面之緣,此人的訊息於他毫無價值。
別以為與你無關。少女語氣鄭重,我師兄並非表面那般磊落,他接近你,實為竊取你的劍法。
方餘一怔:此話當真?
信不信隨你。我叫秦紅木,家父秦嶺是驚濤武館前任館主,如今病重在床,武館內鬥不休。執法長老王林 正借 壓他的勢力,連我也在被驅逐之列。白帆與他們狼狽為奸,明面上說不追查殺手,暗地裡想獨吞武館資源。
方餘眉頭緊鎖:你此言非虛?
秦紅木長嘆:你與驚濤武館素無瓜葛,自然可以隨時抽身離去。
見她神色懇切,方餘已信了大半。
不管你為何而來,這地方都不安全,儘早離開為好。秦紅木面露疲態,轉身欲走。
方餘不自覺地抓住她的手腕,兩人如觸電般分開。
你現在處境如此危險,若長老們居心叵測,你父親又臥病在床,你如何自處?
這是我的私事。秦紅木搖頭,頭也不回地離去。
方餘剛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汽車鳴笛聲。
一輛白色商務車緩緩停下,身著灰色長袍的王林從車上邁步而出。兩人目光相接,王林眼中寒意凜然,警告意味不言自明。
我記得警告過你,離驚濤武館遠些,否則有你好看。
方餘淡然回應:與秦姑娘閒聊幾句也要管?這是她的意思,還是你定的規矩?
王林頓時語塞,只得兇狠地瞪了方餘一眼,轉而看向秦紅木。
小姐,天海公子那邊已經安排妥當,這幾 最好不要外出。
秦紅木默不作聲,直接登上商務車。車門關閉的瞬間,方餘瞥見她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與落寞。
車內,王林面色陰沉,眉頭緊皺。
那小子甚麼來頭?若非黑市禁止打鬥,憑他方才的眼神,早該送他歸西。
秦紅木冷聲道:不過萍水相逢,你就要取人性命?
王林正色道:請小姐明白自己的身份。您與天海公子的聯姻事關重大,若有流言傳出,對武館和令尊都絕非好事。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秦紅木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回到驚濤武館,王林並未走正門,而是繞到側方才讓秦紅木下車。
二爺在等您,有事相商。
王林示意她先行,自己緊隨其後。偏院內,儒雅的中年男子秦山正在茶座旁等候。
二叔找我?秦紅木輕聲問道。
秦山微笑著點頭:來商量天海公子的事。聽說他們希望儘早完婚。
秦紅木指尖微顫,依舊沉默不語。
王林見狀,嘴角掠過一絲得意。
曾幾何時,這位大小姐還激烈反抗。但隨著驚濤武館日漸衰落,家主臥病在床,所有人都告訴她:唯有聯姻天海公子才能化解危機,這本就是天作之合。
即便對方家世顯赫,可她連天海公子的面都未曾見過,憑甚麼要委曲求全?秦紅木曾誓死抗爭,如今卻已力不從心。
紅木,事情明擺著,如今咱們陷入困境。若能許配給陸家,天海公子便是救咱們於水火。別多想,天海公子素有仁義之名,斷不會委屈你。秦山語重心長地勸道。
秦紅木雖對這二叔厭惡至極,此刻卻無路可退。正僵持間,偏門外忽傳來一聲譏諷:王兄、秦兄,這如意算盤未免打得太響。
話音未落,王林與秦山臉色驟變,雙雙擺開架勢,警惕地望向門口。只見兩名中年男子帶著數名青年踏入院中,皆身著統一的武館勁裝。
楊東昇?王林驚疑道,你們楊威武館不在自家地界待著,跑到我們這兒有何貴幹?
哈哈哈!王林、秦山,莫以為躲進黑市就能萬事大吉。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早晚要遭報應!楊東昇這番話令秦紅木心頭劇震,未曾想武館背後竟有這等隱秘。
楊東昇目光掠過秦紅木,嘖嘖道:秦嶺就剩這麼個水靈的姑娘,你們竟要往陸家送?那陸天海是甚麼貨色,你們心知肚明!這不是把人往狼窩裡推麼?
放肆!秦山暴喝,楊東昇,你也只敢在背後搬弄是非。若天海公子在此,你還敢這般狂妄?
楊東昇冷笑不答,這態度激得王林也沉不住氣:楊東昇,你到底想怎樣?可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界!
若只我一人前來,自然要掂量掂量。楊東昇側身讓出身後之人,但你們且看看這是誰?
待看清來人,王林與秦山同時倒抽涼氣竟是異形拳館館主薛強!只見他指間套著那枚傳聞能空手斃虎的牛角灰指環。
王林強撐鎮定:楊東昇,若你們早來幾日,或許還能逞威風。可今日天海公子就要來下聘,待他到了話未說盡,威脅之意已不言自明。
王林面目扭曲,嘴角扯出陰冷笑意。誰知楊東昇只是輕拍手掌,門外霎時闖入數名手持八卦法器的身影。
今日便叫你們領教此陣玄機,速戰速決!楊東昇厲聲喝道。
王林看到眼前情形,下意識想退走,但念及秦紅木還在樓下,只得強行穩住身形。他曾對天海公子許下承諾,若秦紅木出事,必會招來大禍。思量再三,王林狠下心決定留下,只要有機會帶秦紅木脫身便算成功。
另一邊,方餘仍在驚濤武館周圍徘徊。他很快發現一輛白色商務車停在側門邊,更顯眼的是附近停放的幾輛漆黑轎車,以及鬼鬼祟祟的黑衣人。這種異常狀況立刻引起他的警覺。
既然撞見此事,方餘自然不會置之不理。尤其想到秦紅木之前的不幸遭遇,他更加堅定要插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