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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自由自在

2025-11-18 作者:西極仙翁

方餘毫不猶豫,抬腳踏入窄巷,穿過兩座宅邸間的夾道,眼前豁然開朗。

筆直的長街兩側,露天攤位鱗次櫛比,只是攤上所陳之物與尋常集市迥異。

方餘緩步而行,注意到不少玉器古玩上還沾著新泥,攤主們毫不遮掩地宣稱是剛出土的明器。這般直白反倒省去了討價還價的麻煩比起別處慣用的“祖傳之物”說辭,倒顯得坦蕩許多。

最惹眼的要數那些稀罕藥材攤子,尤其是擺滿金瘡藥的鋪位。這些在外頭未必好賣的傷藥,到了此處卻成了緊俏貨。黑市裡盡是刀尖舔血的江湖客,此類藥物既能賣出高價,又不愁沒人要。這種買賣方餘也是輕車熟路。

但今日方餘另有打算。幾經周折後,他在街角發現一座方正建築青磚黑瓦的仿古宅院圍著一圈木柵欄,屋簷下掛著驚濤武館的牌匾。

倒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方餘見狀快步上前。看這武館的架勢,要找的人十有 就在裡頭。

待他走近敞開的大門,卻不見有人把守。院裡傳來陣陣吵嚷聲,似乎正鬧得不可開交。穿過前院一瞧,只見廳堂內聚著群臉紅脖子粗的漢子,外院弟子更是紛紛拔出兵器。

自家窩裡鬥?方餘剛想詢問,可那些人吵得正凶,哪有工夫理會旁人。

師兄聽我說!管他甚麼強龍,到了咱們地頭就得守規矩。正好借這個機會打出名號!

再說那幫人來路不明,弟兄們縮手縮腳,不就是因為摸不透底細?這次抓來仔細審問,正好戳穿他們的把戲!

紅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肌膚勝雪,一身火紅勁裝繡著流餘紋樣,俏麗的臉蛋此刻卻繃得緊緊。她手中三尺青鋒泛著森冷寒光,直抵對面白衣青年的咽喉。

那青年同樣穿著練功服,劍眉下的星目透著無奈。師妹先住手!那些人深淺不知,貿然行動等於送死。師父臨終囑託,不就是讓我們守住武館基業麼?

沒出息!少女劍鋒一抖,紅衣翻飛如焰,爹爹指望我們重振門楣,你們倒先慫了!

青年握劍的手青筋突起:不是膽小,是要謀定後動再說你連我的招式都招架不住,若真碰上那些亡命之徒

話未說完,紅衣已化作一道火光襲來。青年慌忙格擋,木屐在青石板上刮出幾道白印。少女的劍招愈發兇狠,竟逼得他連退七步。

若師兄就這點本事,不如聽我指揮!

白衣男子手中長劍陡然變向,劍光如雪,瞬間化作點點寒芒。方餘在不遠處微微眯眼這招新月劍法雖顯稚嫩,但劍勢已隱現鋒芒。少女被凌厲劍氣逼退數步,忽地眸光一閃:爹爹的獨門絕技竟傳給了你!

紅衣翩躚間,少女不退反進,直闖劍幕。男子慌忙撤劍之際,卻見她腳底一絆,整個人朝明晃晃的劍尖撲去。

男子手腕發顫,慌亂中更難掌控,眼看劍鋒即將刺中少女,方餘倏然掠至,二指如電,正中男子腕間穴道。長劍陡然偏轉,鏗然落地。

冰冷刃口擦過少女粉頰,留下一絲殷紅。

方餘出手後,男子跌坐在地,少女卻僵立不動,眸中翻湧著不解與憤懣。

哪來的狂徒?敢闖我武館重地?

少女瞥了眼狼狽的師兄,又冷眼斜睨方餘,嘴角噙著冷笑。方餘默然佇立,男子急忙爬起解釋:師妹莫要錯怪!方才若非這位義士相救,我根本控不住劍招。

假慈悲!存心壞我門規是吧?少女腰間劍穗劇烈震顫,難怪屢次三番阻我行事,原是懦弱本性作祟。

男子苦笑搖頭:要怎樣你才明白?那些歹徒若害了同門,武館振興大計

這番勸解反令少女愈發認定師兄畏首畏尾。方餘本要開口他早看出這些花拳繡腿對付市井之徒尚可,若遇真正殺手,恐要死傷枕藉。

轉念卻想:多言無益,徒惹嫌疑罷了。

紛爭未休,前院喧譁漸止。數名教習打扮的漢子自內堂踱出,一聲虎吼震徹庭院。方餘抬眸,見臺階上立著個年約四旬的魁梧男子,躁動弟子頃刻鴉雀無聲。

執法長老親臨身旁男子低聲喃喃,今日怕難善了。

王林長老目光如炬:再有聒噪者,不妨試試王某的拳腳!沒膽子的,就閉緊你們的嘴!

方餘暗自掂量,此人修為約摸大武師境,堪比風水修士中的半步辟穀。

王林低沉開腔,內力暗湧,嗓音震若雷鳴,恍如神只臨塵。他身著暗星灰罩衫,腳踏暮靄灰長褲,整個人透著森然寒意。步履間周身氣機翻湧,眾弟子登時屏息垂首。

眾弟子噤聲緣由有二:其一畏憚執法長老雄渾功力,其若出手無人可擋;其二懼其驅逐之權,無人願遭此懲處。

場中霎時寂然,王林視線卻直刺方餘。他掠過旁側青年與少女,倏然踏步逼近,三步縮作一步,轉瞬已至方餘跟前,如孤峰傾軋般俯視對方。

非我驚濤武館之人,來此何干?方才還傷我門徒?王林語帶鋒芒,字字皆藏威懾,似要擇人而噬。

方餘眉峰微蹙:不過隨意遊覽,恰逢貴館 亂。

傷人之舉又當如何說?王林寒聲詰問。

非是傷人,不過見他持劍不穩略施援手。方餘神色恬淡。

王林嗤笑:救他?此子乃我館劍術翹楚,你能隨手相救,當老夫痴愚可欺?

此刻那青年邁步上前:長老明鑑,這位兄臺所言非虛。適才弟子習練新招失手,若非他擊落長劍,恐已誤傷師妹。

“果真?王林睥睨方餘,滿臉輕蔑。

句句屬實,師妹可為佐證。青年輕觸身側少女。少女初時緘默,經低聲相勸方勉強開口:王叔何必與外人計較,徒費唇舌。

王林聞言頷首,轉而冷視方餘:既得小姐說情,速離武館。再敢擅入,定不輕饒。厲喝如雷炸響。

方餘此行本為探查殺手之事,豈肯空手而歸,當即反詰:是不信我救人,還是疑我劍術?語未畢已抽得青年腰間佩劍,手腕翻飛間綻出寒梅數朵。但見劍芒如匹練,灰白弧光繞體成圓,終化作渾然劍圈懸於周身。

這一招不僅要求出劍快如閃電,更需對劍勢的掌控妙到毫巔。方餘雖僅顯露瞬息,卻已令在場眾人震懾。如此精湛的劍術造詣,恐怕整個武館無人能及。

人群中,一名青年率先撫掌讚歎:方才見閣下出手便知不凡,未曾想竟精妙如斯。不如暫留我們驚濤武館小住?周圍弟子竊竊私語,幾位教頭怕也施展不出這般劍招。

那紅衣女子卻面不改色。驚濤武館本不以劍術聞名,若論拿手的拳法,豈容方餘在此逞能?況且觀其氣息不過武師境界,館中精銳弟子皆可與之較量,縱使劍術稍遜,眾人聯手定教他難以招架。

執法長老眸中冷光閃動。他本為鎮場而來,卻被這陌生少年搶盡風頭。劍法再妙,修為淺薄,與市井雜耍何異?望你好自為之。言語間盡是居高臨下的訓誡意味。

在他眼中,世間終究是強者為尊。身為大武師,閉著眼睛都能擊敗方餘,劍術再精也是徒勞。觀方餘衣著不過是尋常子弟,既無豐厚資源又缺名師指點,前途有限,自然不會被他王林放在眼裡。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既然有人證明其清白,也不便當場發作。我驚濤武館向來歡迎武道同好。閣下既有心觀摩,便暫且留下吧。

執法長老轉身離去,畢竟以他的身份,久留此地有失體統。

方餘正欲離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似有人歸來。

轉瞬間,三名青年龍行虎步踏入廳中,氣息凌厲,精氣充盈,明顯勝過尋常弟子。方餘略一感知,便知這幾人已接近大武師境界。

尤其是那身著銀灰襯衣的為首者,目光銳利如劍,內力渾厚凝實,顯然歷經生死搏殺。

大師兄回來了!

方餘身旁的青年率先抱拳行禮,其餘弟子紛紛效仿,態度甚至比方才對待執法長老更為恭敬。

執法長老亦微微頷首,顯然對此人頗為器重。

先前那名青年悄悄靠近,輕拍方餘肩頭:這位朋友,還未請教尊姓大名?在下白帆,排行第七。

方餘。

原來是方兄!白帆壓低嗓音,那位便是大師兄梁峰,其轉刃輪盤的造詣出神入化,在黑市也是威名遠播。

方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他模樣像是剛惡鬥過,你們門派最近遇上麻煩了?”

他瞥見梁峰衣衫下襬沾著泥漬,袖口還有幾道裂痕。

“大師兄先前去打探情報,許是途中與人動了手。”白帆眉頭緊鎖。

“甚麼情報?”方餘繼續問道。

白帆面露躊躇:“此事知曉太多反而不妙。”

“可是關於那群南洋刺客?”方餘單刀直入。

白帆猛然抬眼:“你居然知道?”

“當初入門時偶然聽人提起。”方餘神色平靜,“總該明白將來要面對甚麼。”

“這話倒也不錯”白帆猶豫片刻,“但只要不去招惹,他們在廣陵地界還不敢太放肆。”

方餘微微眯眼:“這麼說,你們打算先發制人?”

白帆慌忙擺手示意:“方兄,我當你是自己人才說這些,千萬莫要外傳!”

“據說這批南洋殺手明面上是為賞金而來,暗地裡另有所圖。他們早想踏足此地,只是被幾方勢力擋在城外。”

“如今有人花錢 ,順道替他們打通關節,這才光明正大進了城。”

“他們此番攜帶多年積攢的財寶,若能得手,收穫定然豐厚”

方餘露出訝色:“你們倒是膽大,連這種亡命之徒的主意都敢打?”

“光靠我們自然不行,因此聯絡了黑市武館與其他幫派,得手後按功勞分配。”

“原來早有謀劃。可即便如此,勝算依舊渺茫。那些人精於 ,未必會與你們硬碰。”

白帆苦笑道:“我勸過多次,可沒人聽得進。方才爭執時,不願參與的都被譏為懦夫,其實不過是有勇無謀罷了。”

“事到如今已非我們能掌控,終究要看師父如何決斷。”

他長嘆一聲,門派裡那些年輕弟子總以為憑一腔熱血就能成事,實在可笑。

“方兄弟,你尚未拜入哪家門派?不如與我們同去。憑你的本事,必能入館主青眼,若能學得幾手絕技,往後在廣陵城也好立足。”

白帆打量方餘簡樸的裝束,像是從窮鄉僻壤而來,在這繁華的廣陵城顯得格格不入,便推測他是來討生活的異鄉客。

方餘原本就想探聽殺手訊息,聞言稍作沉吟。若是跟著白帆,就能親眼目睹兩方較量,更容易掌握全域性。

單獨行動雖然自在,卻容易打草驚蛇;可要是隨大流前往,又擔心人多手雜,反添亂子。

紅衣女子聽見白帆的提議,輕蔑地掃了方餘一眼:白師兄,你也太高看他了,真要遇上危險,誰還顧得了他?

白帆面露窘色,對方餘歉然一笑:方兄弟,她就這脾氣,別介意。

方餘淡然道:不必在意,我本就沒想摻和,你們請便。

白帆眼底掠過惋惜之色,仍熱絡地握住方餘的手:後會有期,總有機會共事。

紅衣女子不耐煩地催促:白師兄,別耽擱了,大師兄還等著議事呢。

白帆點頭作別,隨紅衣女子匆匆往大廳走去。方餘見狀也轉身離開,暗自謀劃著稍後暗中跟隨的打算。

方餘自有主張眾人合力搜查殺手老巢必生事端,屆時只需作壁上觀,既能免於爭鬥又可縱觀全域性,實為妙計。

離開驚濤武館後,方餘隨意找了間客棧住下。這黑市客棧雖比外面貴上許多,卻也別有風味:引路的侍女恭敬有禮,直至送入客房仍細心詢問需求。

素雅的客房以灰白為主調,銀灰畫作鑲在灰白相框中,暗餘灰的絲絨被褥令人倍感舒適。方餘歇息多時,驚濤武館那邊卻始終靜悄悄的。

難道他們已從密道離開了?

方餘皺眉思索。黑市街巷複雜,武館構造不明,若對方存心隱藏蹤跡,自己確實難以追蹤。

方餘正欲下樓向店夥計打聽周邊情況,窗外忽然傳來玻璃破碎的響動。他本不想理會這些市井瑣事,卻隱約聽見夾雜著抽泣的耳熟話音。

從視窗俯視巷弄,只見那個扶著牆、強忍淚水的紅裙少女腳下滿是琉璃燈碎片。正是先前在驚濤武館遇見的那位傲慢姑娘,此刻卻顯露出從未有過的柔弱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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