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餘再次囑咐後率先邁入門內。剛踏進去,他便感到四周空氣驟然陰冷刺骨,無形的寒氣直透骨髓。明明眼前空無一物,卻讓人脊背發涼。
隨後進來的黃鶯與小野不約而同裹緊衣服,但這股寒意並非尋常低溫,單靠衣物根本無法抵禦森森陰氣。
方餘心知這座深埋山腹的古墓常年積聚陰寒,體質稍弱之人恐怕寸步難行。他轉頭問道:二位可有探穴經驗?記得你們原是山中獵戶?
據二人所說,他們世代以狩獵珍禽異獸為生,與盜墓掘穴自是毫不相干。
小野繫緊腰間皮繩答道:倒也不算完全陌生。那些狡猾的獵物總愛把窩藏在隱蔽處,我們鑽過的山洞也不少。
黃鶯此刻卻沒了先前的膽氣,縮著脖子細聲道:這麼陰森的地方真是頭一次見。方大哥要是遇到危險,可得多照應我。
方餘忍不住嘴角微揚這丫頭進門時還神氣活現,現在倒曉得害怕了。不過他本就有護佑之責,立即肅然道:跟緊我就行。但記住,一切行動都得聽我指揮。
然而,這些陰冷氣息並非方餘真正在意的重點。對他而言,墓穴中的寒意早已見怪不怪,幾乎每座古墓都縈繞著類似的氣息。
真正讓他警惕的,是暗處蟄伏的殺機幾道凌厲氣息刻意隱藏,與古墓天然的幽暗交融,更顯得詭秘難測。
這才是比機關更致命的存在。
機關尚需觸發,給人留下試探的空間,甚至能從容化解。但潛伏的敵人截然不同,隨時可能暴起突襲,取人性命。
跟緊。方餘簡短命令,隨即大步向前。既然來了,就沒有回頭路。即便危機四伏,這種場面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家常便飯。
他的行進速度極快,在尋常盜墓者看來簡直不要命。見他隨手破解沿途機關,如走平地,眾人不由得倒吸涼氣:簡直瘋了!
當然,這僅僅是開始。墓穴深處的機關必定更加兇險,旁人若有足夠時間,自認為也能透過此處只不過不願冒險罷了。
忽然,方餘心頭猛地一顫。
某種難以言說的戰慄瞬間傳遍全身。
有情況?他驟然停步,銳目掃視四周,卻未見異樣。
剛才的感應從何而來?
正疑惑間,心底悸動再次湧現。
並非危機警示那更像是某種召喚。彷彿再不加快腳步,機緣就會稍縱即逝。
必須提速,否則寶物怕要被人捷足先登。方餘沉聲道。
身後黃鶯捂著胸口輕喘:還要更快?剛才的速度已經嚇跑大半同行了。這一路疾行如風,方餘彈指破機關的功夫,讓她全程大氣都不敢出。
聽聞方餘說要加速,黃鶯心頭一緊,不由擔心方餘能否應付得來。
放心,方兄儘管放開手腳,我會替你留意身後的動靜。
小野沒有多話,只是安靜做好分內事,專注自己的職責。
“各位小心行事,遇到異狀立即彙報。
方餘頗為讚許小野的識趣。
懂得分寸且專注本職,說來容易做來難。
在方餘接觸過的人裡,能保持這般清醒的屈指可數,小野便是其一。
這愈發堅定了他的想法:倘若此行順利,定要單獨點撥小野幾分。
這份造化,原是小野靠本事掙來的。
黃鶯此刻也默契地閉口不言,知曉眼下局勢微妙,不便打擾方餘判斷。
其實她的話語很難影響方餘,因其向來能精準掌控心神。
疾行途中,許多細枝末節都被眾人錯過。
外圍機關於方餘不過家常便飯,畢竟常年探墓使他深諳此道。
受制於古時工藝,同期墓葬機關往往千篇一律。
而這座年代更久的古墓,機關反而簡陋無非是些箭弩、暗坑之類小兒科的把戲。
這些阻礙並未耽擱方餘多久,他心知真正的兇險在於其他入墓者。
回想擂臺比鬥,不少幫派首腦當時藏拙,其中必有蟄伏之輩。
能在江湖屹立至今的,哪個不是狠辣角色?方餘暗自提防。
暗中觀察的眾人見狀,無不恨得牙癢。既不敢效仿方餘的悍勇,又恐落於人後,進退兩難。
瘋子!就不怕引動殺招害死所有人?
咒罵聲四起,卻早已追不上方餘遠去的身影。
行進間,方餘忽覺墓中氣息突變,空氣陡然凝澀。
穿過某道石門時,刺骨寒意迎面撲來,他當即拉著小野和黃鶯暴退。
方餘前腳剛踏進石門,地面突然亮起巨大陣圖。陣心處的銅盤感應到他的氣息,瞬間開始旋轉。初時只當是普通陣法,不料整座墓穴突然劇烈震顫,彷彿千年石磨被人強行推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難道這銅盤竟是墓穴樞紐?
心念方動,洞頂便簌簌落下碎石,恍若封印著何等兇物即將甦醒。黃鶯眼尖,瞧見周遭石壁陡然裂開無數孔洞,寒光閃爍的箭簇齊齊探出。
速退!遲些便要成箭靶了!
方餘心頭微凜,這機關佈置得密不透風。自忖雖能護得周全,但要兼顧二人實在力有不逮。暗器總有窮盡時,且尋掩體暫避!
說話間,飛蝗般的箭矢混著各色暗器已然罩下。不僅迫得方餘連退數步,更驚起了蟄伏暗處的眾人。古廷芳率眾躍出,厲聲叱道:蠢貨!費盡周折潛行至此,偏叫你們觸了機關!她身後隨從已折損過半,屍橫遍地。
柯強等爭奪者亦在狼狽閃躲,隨行者傷亡枕藉。詭譎的是,竟無一人真正退走。
餘三輪暗器方歇,機關又發出隆隆悶響。穹頂巨石如碾盤轉動,縫隙間忽洩出一絲玄妙氣機。
是那物件的味道!古廷芳清點著殘存精銳,切齒道:必須佔得先機,斷不能教旁人得逞!
古廷芳倏然自背後擎出鐵傘,手腕輕抖地展開。激射而來的碎石暗器撞上傘面,頓時火星四濺,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跟緊!貼著我走!古廷芳暴喝出聲,傘骨在衝擊中嗡嗡震顫,這寶貝撐不得許久!
數名黑衣武者聞聲立即彎腰弓背,如影隨形般貼附其後。鐵傘在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中生生撕開裂隙,眾人竟強行突入機關核心。但見深處銅門微啟,透出幽幽光亮。
見古廷芳搶先破局,餘眾紛紛豁出老本祭出秘寶。這些殘缺法器本需溫養經年,此刻卻顧不得許多。更有狠辣之徒驅趕平民在前趟路,甬道內霎時哀嚎遍野,斷肢與血沫在青磚上潑墨般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