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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恭敬

2025-11-13 作者:西極仙翁

即便不做生意,或已打烊,直說便是,何必如此無禮?

方餘懶得再問,轉身離去。轉過街角時,他餘光瞥見那店鋪的燈火突然熄滅。

這般情形讓他心中不快,若非確認與店家素不相識,真要懷疑是否結過甚麼樑子。

五柳鎮街巷交錯,沿途不少掛著食肆招牌的店鋪。但方餘挨個敲門,不是大門緊鎖,就是重演先前場景剛敲完門,裡頭立即熄燈噤聲,彷彿躲避災星。

莫非在躲瘟神?

方餘心頭升起無名火。本是想吃頓飽飯的平常事,卻無故遭此冷遇。早知如此,不如直接去陳大戶家。既是遠道而來替他解圍,對方總該設宴款待。

想到這裡,他轉身朝老者所指方向走去。作為鎮上數一數二的富戶,陳宅很好辨認朱漆大門前掛著兩盞絳紗燈籠,匾額上字的金漆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走到院牆外,方餘忽然覺得不對勁。新砌的青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與舊牆接縫處界限分明。這般刻意加高圍牆的舉動,倒像是防著甚麼仇敵。

此事恐怕另有隱情。

他抬頭看了看升至中天的明月,整座宅院籠罩在慘白月色裡,如同覆了一層薄霜。

朱漆大門果然緊閉,唯有燈籠將匾額照得忽明忽暗。方餘搖頭苦笑:總不會連主人家也避而不見?

指節叩門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陳某應邀來訪

方餘連喊了幾遍,院子裡始終沒人答應。深宅大院夜間無人看守,這事本就蹊蹺。想到折返定會被老頭笑話,他只得提高嗓門:有要事相商,煩請通報!

燈籠被夜風吹得搖晃,在地上映出猩紅的影子。

聽到門內有動靜,方餘趕忙補充:專程來拜會貴府主人,總不能白跑一趟。煩請轉告,就說受郭先生所託前來拜訪。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蓋著字印章的信函。

院內又陷入死寂。方餘站在門外苦笑:郭老,看來您這位故交併不念舊情。也罷,省得我在這兒耗著。

剛轉身要走,又故意揚聲道:既然無人應門,在下就先告退了。日後可別說我沒來過。

走出十幾步,身後突然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響。陳家緊閉的大門慢慢開啟。

公子請留步!門裡傳出低沉的男聲。

方餘回頭,看見個穿錦緞長衫、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兩人目光相接時,他敏銳地注意到對方眼裡掠過的失望。

您說的郭先生,可是住在草廬的那位?中年人眉頭微蹙。

方餘點頭:正是。

對方不再多問,揮手讓僕人引路。方餘剛邁進門檻,身後大門就迅速關上,沉重的門栓聲格外清晰。

閣下就是陳先生?方餘其實並不認識郭老說的故友,但眼前人顯然不是正主。

家父才是郭老故交。在下陳長巍,陳家嫡長子。雖然來客年輕,陳長巍依舊禮數週全。

方餘恍然拱手。

陳公子,初到五柳鎮就發覺此地風俗特別。莫非貴地有宵禁閉戶、拒客門外的規矩?

陳長巍聞言臉色突變,左右張望後壓低聲音:此處不便多言,請隨我去偏廳細說。

方餘眼底掠過訝色連本地望族在自家都這般謹慎,這五柳鎮的水果然很深。

兩人步入幽靜的側廳,陳長巍吩咐上茶後便揮手遣退所有下人。方餘剛要說話,卻見他神情肅穆地舉盞相敬。

先生既是郭老舉薦之人,必有不凡本領。如今鎮裡出了這樁異事,還望先生施以援手。

方餘不免困惑,自己不過尋常之輩,何故突然受託。但觀陳長巍恭敬之態與沿途禮遇,可見郭老在陳府地位超然。這位少東家對郭老推崇備至,連帶著對方餘也格外尊重。

陳公子莫急,究竟發生何事,不妨從頭細說。若能力所及,方某自當盡力。

聞聽此言,陳長巍神色稍霽,重新落座後徐徐道來。

此事要從月餘前說起。當時有位叔父帶著幾個晚輩去東郊圍獵,不慎誤入一處山坳

說到這裡,他臉色忽變。方餘心下了然,蹊蹺必在此處。

那山坳有何異常?公子但講無妨。方某雖不及郭老閱歷豐富,倒也經歷過些許奇聞異事。

見方餘神色自若,陳長巍躊躇片刻,終於繼續道:那山坳往日經過多次,從未見異樣。偏那日暴雨沖垮土坡,露出些碎石。他們本想在旁設個警示,豈料走近細看,竟發現掩著道石門。

石門?方餘微微揚眉,是何樣式?

據說是普通磚石堆砌,若真是墓門,想來也是尋常人家所築。古怪的是它嵌在山壁裡,而非埋於地下。

方餘略顯疑惑:山中墓葬雖不多見,倒也不算稀罕,有何蹊蹺?

正如先生所言。當時他們只當普通墳塋,祭拜後便重新掩埋,未再放在心上。豈料

誰知沒過幾日,怪事接 生。每到深夜,鎮上總能聽見古怪聲響,起初無人留意,後來有夜歸者親眼所見,成群的毒蟲如黑潮般自鎮外湧來。

“幸虧這些毒蟲咬不動牆壁,只在街道上活動,不然我們哪能睡個安穩覺。”

方餘微微皺眉。毒蟲侵擾並非稀奇事,他曾在偏遠地區見過蟲子爬進屋內的情況。

但據陳長巍所說,這群毒蟲行動似乎很有章法,從不翻越院牆。既然如此,它們來這兒又找不到食物,究竟為何而來?

“陳兄,可曾親眼見過那些毒蟲的樣子?”

面對詢問,陳長巍卻搖頭道:“傳聞散開後,夜裡誰還敢出門?今天要不是您登門,我們連院門都不敢開。最早發現毒蟲的更夫們,現在都躺在醫館裡,渾身沒剩幾塊好皮肉。”

陳長巍說話時面容緊繃,顯然此事令他心有餘悸。

方餘此刻最困惑的是,這些毒蟲與陳長巍先前提到的古墓有何聯絡。

陳長巍似有所料,主動解釋道:“剛開始我們以為是山中蟲群誤入鎮子,還組織人手準備撲殺誰知家僕外出打獵時,竟發現那座早已掩埋的古墓被人掘開,墓門從裡面敞著。”

“就是上次狩獵時偶然發現的山中古墓?”

“沒錯。”陳長巍點頭,“不知何時起,鎮上開始流傳毒蟲是從墓門裡爬出來的,而墓門是我們陳家開啟的。因為這個傳言,鎮民對我們陳家怨聲載道。”

方餘繼續追問:“當時可有人親眼目睹?為何專指你們陳家?”

陳長巍聽罷,突然起身望了望窗外,壓低聲音道:“看來郭先生沒跟您詳說我們陳家的底細。實話相告,祖上本是靠盜墓起家,直到父輩才掙下這份產業。”

“但傳到我這代,早就不碰這行當了。除了老人家偶爾提及,我們嚴禁小輩接觸這些舊事。”

方餘頷首表示理解。許多望族發跡之初,都有些不為人知的隱秘。積累足夠財富後改頭換面,也是人之常情。

以陳家現在的家業,再過兩代人,恐怕這段過往就會被徹底淡忘。

至於五柳鎮的居民,仍有不少老人健在,自然記得陳家往事,因此將此事歸咎於陳家也在情理之中。

“陳公子,眼下情形我已瞭解七八分,當務之急是要查清那些毒物的來路。唯有揪出根源,才能洗脫陳家的嫌疑,還五柳鎮太平。”

陳長巍微微點頭:“方先生所言極是,只是此事恐怕還得勞煩先生費心。我們陳家實在不願再與墓葬扯上干係,若有差遣之處,儘管開口,陳家必定鼎力相助。”

方餘不再多言,點頭應允。既然陳家不願摻和,那便由他獨自處理。橫豎這等事對他來說不算棘手,再大的陣仗他也見識過。

待陳長巍再三道謝,將方餘引至客房安頓後,方餘心中浮起幾縷疑慮。

其一,那郭老頭究竟是何方神聖?或者說,他有何能耐,竟令陳家上下如此敬重,甚至連他引薦的陌生年輕人都能獲得這般信任?

不過,這一點倒也不算稀奇。

畢竟方餘初見郭老頭時,便察覺此人非比尋常,只是未曾深究。既然陳家與郭老頭有交情,知曉他的本事也在情理之中。

但陳家向郭老頭求助時,必定詳述了五柳鎮的境況。郭老頭明知此地兇險,卻執意讓方餘代為出面。

“莫非那老傢伙早已知曉我的底細?”

方餘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唯有如此,方能解釋得通。倘若郭老頭對他的來歷心知肚明,派他前來便是順水推舟。

“古怪,若他真知我根底,究竟打的甚麼算盤?”

方餘琢磨半晌仍不得要領,索性躺下歇息。

無論如何,先解決眼前麻煩,回去再找郭老頭問個明白。

念及此處,方餘忽然想起郭老頭臨行時那番意味深長的話語。

“他說要送我一份厚禮,一份我無法推辭的驚喜,究竟是何物?”

思緒漸遠,方餘緩緩閉目,沉沉睡去。

翌日天明,方餘睜眼時已近晌午。

昨日奔波勞頓,令他睡得格外香甜。

“咚咚”。

門外傳來輕叩。

“誰?”

“方先生,老爺吩咐給您送早膳。”

方餘聞聲起身開門,只見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手託食盒立於門外。這姑娘生得唇紅齒白,明眸皓齒,身上綾羅綢緞的裝扮更顯富貴氣象。

姑娘是府上侍女?

方餘接過食盒時不由多打量了幾眼。少女以袖掩唇輕笑:聽說二叔請了位能人,我特意過來瞧瞧。方先生莫要見怪。

見她笑容明媚,舉止活潑,方餘心生親近之意,謙和道:在下不過略盡綿薄之力。

少女剛要答話,忽聽身後傳來譏諷:倒還算有自知之明。我陳家來往皆是名士,豈是隨便甚麼人都能登堂入室的?

轉頭望去,只見一位身著藍白長衫的青年負手而來,短髮高束,神情倨傲。少女急忙轉身嗔怪:禮朗哥休得無禮!方先生是二叔貴客,你再這般放肆,我定要去告狀。

陳禮朗不屑一顧:陳家向來以真才實學論高低。若是解決不了麻煩,便是二叔的座上賓又能如何?

少女氣得直跺腳,忙向方餘致歉:先生勿怪,家兄素來口無遮攔。

方餘淡然頷首,這等紈絝子弟,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正要回房用餐,忽聽陳禮朗揚聲喝道:姓方的,見了本少爺竟敢不行禮?

青年眉宇間盡是輕蔑。方餘駐足回首,陳禮朗見狀嘴角微挑,暗想管你甚麼方先生,進了陳府就得守規矩。

少女略顯侷促地輕聲應道:喚我小楠便好。

方餘溫和一笑:小楠,好名字。在下方餘,改日再敘。話音未落,房門已輕輕闔上,彷彿方才的交談從未發生。

院牆另一端,陳禮朗仍雙臂抱胸站在原地,臉色陰沉似水。他冷哼一聲甩袖而去,衣襬帶起一陣寒風。陳小楠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也轉身離開了院落。

屋內,方餘早已將這段插曲置之腦後。他正專注羅列裝備清單,既要確保探墓萬無一失,又需避免大張旗鼓。畢竟只是尋常墓穴,速戰速決方為上策。

晨光轉瞬已至正午,其間陳長巍曾匆忙來訪。原來陳家內部對此事意見相左雖陳長巍因親眼見過郭老的本事而力主請方餘相助,其餘族人卻認為此舉太過冒失。

若不是老太爺病中不便打擾陳長巍搓著手吞吞吐吐。方餘心下了然:這位當家人正承受著族裡的壓力。

這反而激起了方餘的鬥志。盜墓掘金本是看家本領,若連這種普通墓葬都不敢接,以後也不用在這行混了。況且眼下陳家確實走投無路。

吳邪他們要是在就好了方餘望著窗外低聲自語。上次險地失散後,至今杳無音信。若有幫手在,這種事哪需要半天工夫。

正午時分,陳長巍的腳步聲又在門外響起。

方先生,家裡備了些薄酒,給您接風。

陳長巍的語氣依然恭敬,卻隱隱帶著一絲焦慮。

如今族裡支援他的人所剩無幾,請方餘出手相助,他要冒的風險可不小。

要是方餘失手,雖說眾人早有預料,但他免不了落個識人不明、草率行事的罪名,再想爭奪族長之位,恐怕難如登天。

房門輕開,方餘穩步走出。

陳先生不必客氣,這事我自會盡力。

方餘清楚,眼下多說無益,唯有速戰速決,才能堵住眾人的嘴。

酒席設在中院,方先生請隨我來。

穿過幾道迴廊,還未到宴席處,遠處已傳來嘈雜的議論聲。

方餘隱約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反覆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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