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急忙扶住老楊。
沒事就是被甚麼東西咬了一口。
老楊額頭滲出冷汗。
拿刀來。這東西不對勁。
方餘凝視著劇烈翻滾的水面,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吳邪連忙拔出別在腰間的軍用匕首遞過去,方餘的手臂突然從水中破出。
清澈的潭水瞬間被染成暗紅,渾濁的血霧在水中擴散,那刺眼的猩紅讓吳邪喉頭一陣發緊。
方餘攥緊匕首,利落地扎向怪魚的頭顱。
這是變異的食人魚,但它的致命弱點不在脊椎附近。方餘沉聲道,手指在魚腹中探尋,更蹊蹺的是,它肚子裡還藏著東西。
吳邪這才注意到那條魚的體型足有半人長,佈滿鋸齒的巨口仍在開合。即便被匕首貫穿頭骨,被手指捅穿肚腹,魚尾仍在瘋狂擺動,頑強的生命力令人膽寒。
淡水魚怎麼可能變成這樣?吳邪嗓音發乾,得經歷多可怕的環境突變才能長成這種怪物?
龍氣匯聚之處,風水催生異類。方餘翻轉手腕,刀鋒抵住魚腹,退開些,我要開膛。
吳邪趕緊攙著受傷的老楊後退。手電光下,軍刀艱難地切割魚腹,堅硬的鱗片竟將刀刃崩出缺口。老楊目瞪口呆方餘徒手撕開魚腹的場景,徹底擊碎了他的常識。
垂死的怪魚最後抽搐幾下,腹腔突然爆裂。
一顆黏稠的球狀物撲通墜入水中,隨著波紋上下浮動。吳邪強壓著噁心,聲音發顫:人頭?!該不會是之前失蹤的那批
嚴重腐爛的頭顱已看不清面容,僅剩的輪廓證明它曾屬於人類。方餘甩掉魚腹裡殘留的碎肉,將死魚拋進黑暗深處。
這裡還有把槍和些 ,這人要不是盜墓的同夥,就是進山的獵戶,死在這兒也正常。先給老楊處理傷口,我剛注意到那邊有石階,積水少些,帶著傷在墓裡行動終究不便。方餘平靜道。
吳邪聞言,立即扶著老楊向石階走去。
石階上,吳邪給老楊包紮完傷口,又撒了些消炎藥。老楊整理好衣物,不經意間觸碰牆壁,突然傳來的輕響,一道暗門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水裡肯定還有不少變異的食人魚,但之前那條巨型的八成是這兒的魚王,剩下的都是小嘍囉,留點神就沒事。”方餘掃了眼暗門,語氣依舊淡然,“不過你這夥計,怕是還有些事沒抖乾淨吧?瞧他這架勢,倒像是來過這地方。”
吳邪一聽,頓時怒火中燒:“老楊!你 到底瞞了我多少?老子千里迢迢陪你到這秦嶺玩命,你倒好,事事藏著掖著!之前的青銅枝杈我可以不計較,但接下來你要是再不說實話,我立馬和方餘調頭走人!你的死活,老子管不著!”
老楊神色一變,顯然沒料到這年輕人竟把他的老底摸得這麼清楚,明明才認識不久。可事已至此,他還是想再糊弄過去
我把你當兄弟!這麼多年的交情,你有話直說,我吳邪哪回沒幫你?這一路我忍了多少次,你真把我當二愣子?我只是不想鬧得太難看!”吳邪死死盯著老楊。
“老吳,連你也不信我?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我就這麼不值你信任?”老楊試探著反問。
“信你?你自己數數,這一路蹊蹺事還少嗎?剛給你包紮完,你站起來就‘順手’開了道暗門!真當我是外行?那機關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吳邪冷笑。
“你這話說的,我剛才不是被咬得渾身難受嘛,起來活動下筋骨,誰知道隨便一碰就摸到個暗門,這純屬意外懂不懂?天上打雷還能劈死人呢,你能說那雷是存心的?”
老楊死活不肯鬆口。
“行,聽我的,咱們現在就走,就當沒看見這門,你也當自己沒碰過。出去後我幫你湊錢,這趟渾水咱們不蹚了。”
吳邪盯著他。
“憑啥聽你的?門都開了,我要進去你攔得住?”
老楊突然強硬起來。
“老楊,我拿你當十幾年的兄弟,你要是再不說實話,別怪我翻臉。”
吳邪心裡一陣發冷。不管是魯王宮還是水底墓,他總覺得自己像顆棋子,被人耍得團團轉。
三叔糊弄他,方餘護著他,可每樁事都令他感覺暗藏算計。雖說沒真把他推進火坑,但這種被當傻子的滋味著實難受。
本以為這回是和老夥計同行,結果又被耍得團團轉。
老吳,至於嗎?我找你真是把你當兄弟,就是有些事
老楊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兄弟?放屁! 就這麼對待兄弟?少在這兒扯淡!
吳邪氣得頭頂冒煙。
吳邪,沉住氣。方餘平靜出聲,讓他交代。他要是不肯開口,我立馬帶你走。至於他藏著掖著甚麼,你也甭打聽了。這古墓不是說來就來的地界,就讓他的秘密永遠埋在這兒吧。
輕描淡寫的語氣裡滲著寒意。吳邪聽出來了,方餘的耐性也耗盡了。誰樂意被人當猴耍?更別說接二連三的欺瞞。
這事兒要是成了,不光是我,你也能撈著天大的好處!比全天下最值錢的玩意兒都金貴千萬倍!信我這回!
老楊急得直跳腳。
那現在就攤牌,到底甚麼好處?
吳邪語氣像結了冰。
有些話我不能全倒出來,真相實在太邪乎。說出來你們肯定扭頭就走,換誰聽了都覺得是鬼扯。我特意把你和方餘引到這兒,就怕直接說你們不肯來。
老楊慌忙解釋。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信?粽子、殭屍、旱魃這些我都認,連你聽都沒聽過的玩意兒我都見過,還能有啥嚇住我?
吳邪眼睛刀子似的釘著老楊。
問題是你壓根不信陰人。要是這前提都立不住,後頭的事兒就跟茶館說書一樣荒唐了。老楊越說越快。
方餘突然打斷:我可沒說過不信陰人。吳邪是沒見識過才懷疑,但陰人千真萬確存在。你只管說,不勉強。
陰人?吳邪譏笑道,要我信陰人,豈不是連 都得認?牛頭馬面黑白無常?扯淡!就算方餘作保,除非讓我親眼瞧見
我確實見過。老楊咬死不放。
要是你又搬出那個瘋瘋癲癲的表舅說事,趁早閉嘴!
吳邪直接掐斷話頭。
老楊長嘆一聲,緩緩說道:我一直瞞著你當年根本就沒有甚麼老表來找我,他壓根沒把我的話當回事。後來我碰上一夥盜墓的,就跟著他們下了墓。
整整二十五個人下去,一路上驚險不斷。最後遇上塌方,眼睜睜看著好幾個兄弟被活活砸死我嚇得魂飛魄散,自己也給埋住了。就在絕望之際,地面突然裂開
就是你說的青銅樹古墓?吳邪猛地睜大眼睛。
老楊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個所謂的其實就是我。折斷青銅樹枝的也是我。現在你總該明白,我為甚麼這麼確定陰人的存在了吧?這就是全部實情!
吳邪不甘心地追問:按你的說法,你自己就是陰人?那說說看,牛頭馬面長甚麼樣?讓我見識見識。
這這種存在肉眼是看不見的,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身邊遊蕩,不停地竊竊私語。那種感受真的很難描述我也找不到恰當的詞彙。
老楊無奈地攤手。
所以之前你說你表哥寫的那封信,也是騙我的?
吳邪似笑非笑地問。
信確實不是表哥寫的,前面能辨認的幾句話是我加上去的,後面那些奇怪的符號我真不知道是甚麼。我老楊對天發誓,絕對不是存心騙你。
老楊連忙辯解。
這些先放一邊。你費盡心機把我引到這裡,到底想幹甚麼?真想騙我的話,編個完整的故事不是更簡單?何必這麼大動干戈。
吳邪搖著頭,對老楊的話半句都不信。
這這個我真的不能說。只要你相信我,跟我下去一趟,一切自然會水落石出
老楊的目光轉向面前的暗門。
這門後面究竟有甚麼?你來過這裡?難道說
吳邪突然想到甚麼。
老楊嘆了口氣,從上衣口袋掏出半截香菸叼在嘴裡。
打火機咔嗒響了兩聲,才發現菸捲已經被水泡溼了一截。他掐掉潮掉的部分,點燃剩下的半支,深吸一口,吐著菸圈看向吳邪。
既然大夥兒都瞧出來了,有些事我也不藏著掖著。這兒確實是我三年前逃出來的地方。那會兒古墓的正門被巨石堵死,我使盡 的力氣也挪不動分毫。
最後實在沒轍,只能另尋出路,歪打正著闖進了這個礦洞。底下的通道直通古墓,比咱們碰著落石的那條路好走多了,要不我也不會費盡心思帶你們來這兒。
老楊說完這話,指間的煙正好燒到盡頭。
吳邪,我是真拿你當兄弟。除開那些不能說的隱秘,能交代的我全交代了。眼下這情形,只要你跟我走一趟,我打包票絕不會讓你白跑。
就算咱倆不是過命的交情,只是臨時搭夥,我也覺著你沒理由推辭。不過話說回來,這麼多年兄弟情分,你要真不願意去,我絕不勉強。現在就能折回去,頂多往後我自個兒再來一趟。可底下那段路一個人真走不了,要不然我也不必費這麼大周章編故事誆你。
老楊長嘆一聲。
吳邪心裡直打鼓。
倒不是怕古墓裡有甚麼兇險。魯王宮和水底墓都闖過來了,連那些邪乎玩意兒都見識過,還能有甚麼嚇住他?
眼下讓他犯難的是老楊這番話真假難辨。
甭琢磨了,我已經替你們拿主意了。
幽深的甬道里,一個沙啞的嗓音冷不丁在吳邪背後炸響。
吳邪渾身一激靈,剛要轉身,後腦勺就被個冰涼物件頂住了。
他立刻明白身後站著誰。
黑暗中晃出幾條人影,雖看不清面目,但那獨特的腔調吳邪記得真切正是先前他和老楊尾隨過的老泰。
這群亡命徒居然也衝著這兒來,這下可棘手了。在這種地方送了命,怕是屍骨都找不著。
吳邪後頸冒出冷汗。
方餘見狀眉頭微蹙,似在盤算對策。
身後那人用槍管狠狠杵了杵吳邪的腦袋,示意他蹲到角落去。
安分點兒! 可不認人,再亂動讓你腦袋開花。
吳邪稍稍側頭,瞥見個臉上帶疤的彪形大漢。
二麻子,規矩些。這三個後生比你強多了,你像他們這歲數時還是個二愣子。把傢伙收起來。
老泰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方餘一行人。
二麻子乾笑兩聲,將手槍重新插回腰間,識趣地退到邊上。
老泰沒再多看他們一眼,俯身摸了摸地上的鐵環,扭頭對身旁的人說道:王老闆,你來看看是不是這個地方?
一個圓臉中年人喘著氣蹲下來,掏出一本書冊仔細對照鐵環。老泰,真有本事!就是這裡了,藏得夠深的。王老闆連連點頭。
老泰微微側身朝二麻子使了個眼色,二麻子立刻會意,大步走向石門準備動手。老泰則轉向方餘他們,慢條斯理地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支高階香菸遞給老楊。
老楊顫抖著接過煙,差點掉在地上。
小夥子,說了這麼多,那所謂的大機緣究竟是甚麼?不妨跟我聊聊。老泰眯著眼睛盯著老楊。
沒沒甚麼特別的,就是些瓷器和銅器其他我也不明白老楊聲音直髮抖。
老泰不慌不忙地給老楊點上煙。
餘等老楊吸了口煙,老泰繼續問道:年代總該知道吧?既然去過那地方,墓主是甚麼朝代的?
這個這個我真不懂,我就是個門外漢。看那死人戴著斗笠樣的帽子,後腦還拖著辮子我猜是清朝的老楊支支吾吾地說。
涼師爺,清代有這種葬俗嗎?
沒有。
陰影裡傳來年輕人冷淡的聲音。
沒有?那這墓到底是甚麼來路?老泰皺起眉頭。
現在說不準,得親眼看了才知道。涼師爺語氣平靜。
這時二麻子那邊傳來響動,老泰不再理會老楊,起身走向石門。
掀開的石門露出約兩米高的入口,裡面黑漆漆的。一道陡峭的石階筆直伸向地底,吳邪抽了抽鼻子,聞到一股奇怪的異味。
這味道似曾相識,可吳邪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聞到過。
二麻子打著手電筒就要往下衝,被老泰一把揪住後衣領。
“你這魯莽的性子啥時候能收斂?”老泰狠狠盯著他,“連年代都不清楚的古墓也敢隨便進?讓那兩個毛頭小子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