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載光陰都熬過來了,又何必計較這片刻工夫?
爐火非但不減,反而愈燃愈烈。
白霧瀰漫間,石室溫度已升至駭人高度。
尋常生靈若在此處,轉瞬便會化為血水。
煉製屍鱉丹本該是千難萬險之事,所需的天材地寶更是舉世難尋。
但對方餘而言,漫長歲月早已備齊所有。
當丹爐開啟時,那氤氳的藥香便是最有力的明證。
屍鱉王乃是煉製此丹的終極藥引。
七日光陰流轉。
屋內瀰漫著清冽沁人的丹藥氣息。
方餘收起爐火,掀開鼎蓋,只見一顆玲瓏剔透的丹丸瑩然生輝屍鱉丹終成。
獨此一顆,典籍有載,一丹僅能一人服用,尚需另謀良策。
方餘低語嘆息。
他信手拾起案頭古籍,尋常人若見此物,定然驚駭不已。
這些書冊皆以帛紙裝幀,頁頁都鐫刻著遠古秘辛。
而方餘身側,這般典籍早已堆積成丘。
長生之道,終需時光印證。玉俑雖真,若佐以屍鱉丹,不知要沉睡幾度春秋?倒也無需計較,縱使千年亦無妨。
方餘擱下書卷,帛頁上分明寫著
玉俑護肉身不腐,屍鱉丹保 不老,然丹裂則屍鱉重生,服丹者必隕。若使玉俑中人吞服此丹,待玉俑煉化屍鱉,醒轉之日便是長生得道之時。
可惜鐵面書生只窺得皮毛。
他以為玉俑即可長生,卻不知尚需屍鱉丹相輔。
方餘靜觀棺中花靈與七姑娘。
隨即運獨特手法,徐徐揭開包裹花靈的玉俑。
此法與吳三叔之流所用大相徑庭。
方餘之術可使花靈暫現於世,卻絲毫無損。
他輕啟花靈朱唇,將屍鱉丹渡入其口。
內力催動間,丹丸已滑入腹中。
方餘依樣施為,復將花靈封入玉俑,合攏棺槨。
諸事既畢,他悄然退出密室。
屍鱉王千年一遇,此乃世間絕唱須另尋良方延續七姑娘生機。沙海茫茫、青銅門闕、餘頂仙宮
方餘低喃著穿過幽邃甬道。
待他步出深山,身後林海重歸闃寂。
此間秘境,除他之外永無人蹤。
古玩店內,檀木几案泛著瑩潤微光。
無論從何處觀之,皆渾然天成,堪稱曠世奇珍。
幽淡的沉香在空氣中若隱若現,引人沉醉。
紫檀木案上靜靜擺放著一隻紫晶匣子。
剔透的水晶天然無瑕,若置於拍賣場定會引來無數驚歎。
可案前的男人卻對珍寶毫無興趣,只顧反覆擦拭手中青銅古物。
竟是此物看來還得借吳邪一用。
他抬眼望向窗外,眸色深沉。
“三叔,這是哪兒?我們不會
臭小子少胡說八道!吳三省不耐煩地打斷,這是旅館。八成是方餘和小哥救了我們,但他們走得急,當時你和潘子還昏著。
那您怎麼氣成這樣?
那死胖子給的鑲金帛書,檢測發現金線含量超標根本是現代劣質贗品!連高仿都夠不上,這 坑我!
不會吧?以您的眼光吳邪將信將疑。
混賬東西,你還有臉說?要不是看你和潘子傷得那麼重,我連帛書都來不及細看就送你們去醫院。幸好搶救及時,保住了你們的小命。為防走漏風聲,才帶你們躲在這破賓館。
你們那傷勢,說是車禍都有人信。
吳三省狠狠碾滅菸頭。
那胖子究竟是甚麼人?怎麼對魯王墓如此瞭解?
咱們怕是被人當棋子使了。你想啊,墓裡那些文字,除了你能看懂的兩段,其餘全是鬼畫符,不蹊蹺嗎?現在說這些也晚了,古墓都燒成灰了,查無可查。
吳三省的指節叩得桌面砰砰作響。
沒鬧出大亂子吧?那 威力也太嚇人了,震暈後我甚麼都不記得。我和潘子昏迷了多久?
吳邪急切地追問。
從出墓算起,整整七天七夜。好在沒留下後遺症,連你被屍鱉咬的傷口都癒合了。能活下來純屬命大。
吳三省用力捻著菸蒂。
太邪門了,到現在我都覺得像場噩夢。
吳邪望著天花板出神。
叮鈴鈴
喂,是我。
現在?行!讓吳邪去正好,他剛睡醒。
見面詳談,好好好。
吳三叔舒展著佈滿皺紋的額頭。
誰打來的?還點名要我去?
吳邪撐起半邊身子問道。
方餘。說是有件東西想請你幫忙鑑定,馬上過去一趟。躺了這麼久,也該活動活動了,再不動彈身子都要僵了。
吳三叔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方餘一個電話就把你高興成這樣?不就是看個物件嘛,剛才不還氣得跳腳說被胖子坑慘了?
吳邪懷疑地眯起眼睛。
你懂甚麼!方餘的本事你又不是沒見過。那天你不敢抬頭,我可看得清楚張起靈跪在棺材前唸唸有詞的場面,總該記得吧?
吳三叔突然壓低聲音。
那件事我當然記得,那口棺材太邪性了,絕對是我見過最詭異的。可這和方餘有甚麼關係?難道
吳邪猛然醒悟。
猜對了。當時我偷偷瞄了一眼,看見方餘隻是把手搭在棺蓋上,躁動的棺材立刻安靜下來,連那股黑氣都縮了回去。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有這種能耐的人,墓裡的東西還不是想拿就拿?全看他願不願意罷了。
吳三叔語氣凝重。
我懂了,方餘是想讓我看看他從墓裡帶出來的物件。
吳邪連忙說道。
這回可別給老吳家丟臉。上次在墓裡就當是練手,下不為例。去的時候記得帶些禮物,人家畢竟是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出手,咱們早被震進地縫喂屍鱉了。
吳三叔反覆叮囑。
這番話反而激起了吳邪濃厚的好奇心。
三叔說得對,以方餘展現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帶走幾件陪葬品簡直輕而易舉。
更何況這次是三叔有求於人,就算方餘真取了甚麼也是情理之中。
但最讓吳邪在意的,還是方餘的真實身份。
臨走前三叔塞給吳邪厚厚一疊錢,讓他置辦身像樣的衣服,再買些補品帶過去。
最終吳三叔還是忍著心痛,讓吳邪帶上自己珍藏多年的寶貝那可是件難得一見的珍品,即便做了這麼多年古董買賣,三叔也始終沒捨得賣掉。
按照三叔的囑咐,吳邪穿戴整齊,拎著禮物來到方餘的古玩店。
雖說送出這東西確實有點不捨,但既然是方餘主動邀請吳邪過去,多半是要讓他見識從墓裡帶出來的物件。跟那些東西相比,我這件小玩意兒根本不值一提。但願這趟能讓他有所收穫吧。
吳三叔捂著胸口低聲唸叨。
儘管剛痊癒不久,吳邪除了臉色略顯蒼白,身體已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