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向上的盜洞曲折幽深,匍匐前行約莫一盞茶工夫,終於抵達盡頭。
撥開垂掛洞口的藤蔓,縷縷天光從縫隙間流淌而入。
嘩啦——
方餘掀開藤簾鑽出洞口,視野陡然開闊。
一座恢宏的天然石窟呈現眼前,規模堪比演武場。石窟中央巍然矗立著元代風格的古殿。
仰首但見兩側絕壁如刀劈斧削,巖隙間漏下斑駁天光。
這斷崖乃昔日 形成,裂隙竟與元代將軍墓相通。
陳玉樓前日正是於此損兵折將。
地面凌亂散佈著殘破衣甲與兵刃,皆是卸嶺群盜遭毒蜈蚣噬咬後遺留的殘骸。
須臾間,陳玉樓率眾陸續爬出盜洞。
竟是此處?
望見古殿,陳玉樓面色驟變。
先前他與羅老歪自崖頂下行,非但徒勞無功,更折損大批弟兄,連心腹花螞拐亦命喪毒蟲之口。
......
方餘察覺隊伍人數銳減。
羅老歪及其麾下兵痞不見蹤影,紅姑、崑崙等得力干將也未隨行,卸嶺力士僅餘二十餘人。
此刻鑽出盜洞的,唯方餘、鷓鴣哨師兄弟、陳玉樓及殘部。
顯見陳玉樓採納建言,已分兵應對馬正邦部。
方兄,道兄。
陳玉樓凝視巍峨殿宇沉聲道:
此間我已帶人查探。
四周巖壁皆無通路,此殿不過元將貯藏兵甲之所,絕非陵寢所在。
方餘目光落向殿門相對的峭壁:陳兄可曾探查此側崖壁?
陳玉樓聞言愕然,猛然抬頭。
當初他們自殿後峭壁而下,確未勘察這面絕壁。
身為摸金校尉傳人,方餘最精風水堪輿之術。
既然說起這個...
想到此處,陳玉樓臉色突變,慌忙追問:方兄的意思是...
那元朝大將的陵墓竟然建在懸崖頂端?!
若果真如此,之前他們豈不是與墓室擦肩而過?
若能直接抵達崖頂冥殿,或許就能避開那場蜈蚣劫難。
一念及此,陳玉樓頓覺心頭堵得慌。
見他神色不對,方餘隻道他想起當日失利,便指著懸崖解釋道:
這處懸崖正對瓶山山口,宛如飛龍抬首之姿。
元將陵墓必定藏在山體高處,方能佔據龍首之位。
從前殿到主殿必有通道,陳兄未能找到入口,或許是受那次 影響。
山體斷裂形成上下兩截,前殿在此,主殿自然就在對面山體。
只要仔細搜尋這面絕壁,一定能找到通往主殿的路。
竟是這樣。陳玉樓聽完恍然大悟,隨即嘆道:方兄真是點醒了我。
如此簡單的道理,當初居然沒能想通。
前殿在此,主殿必定近在咫尺。地上無路,就該往高處尋找。
只怪當時太過自負,以為憑藉卸嶺之力定能馬到成功。
這般想著,他心中的好勝之心漸漸消退,暗自決定回寨後定要鑽研祖傳秘典,才能與方餘這樣的高手比肩。
陳兄?
見他神色變幻不定,方餘出聲詢問。
陳玉樓猛然回神,正色道:方兄分金定穴的本事遠勝於我,尋墓之事全聽方兄安排。
方餘聽罷,輕輕點頭。
若陳玉樓是他的晚輩,他定會拍拍對方肩膀,欣慰地說一句:後生可畏!
..........
方餘站在陡峭懸崖前,凝神觀察。
龍脈自有蹤跡,墓穴暗藏玄機。
僅憑周圍草木分佈、泥土氣息與溫度變化,就能推斷地下陵墓的位置。
甚至能從中判斷墓主壽數長短,是病逝還是善終。
這正是風水秘術中的遁字訣,十六字真言之一。
不多時,方餘鎖定了目標區域。
眼前的巖壁爬滿藤蔓,荊棘密佈,透著森森寒意。
他轉身對正在架設蜈蚣梯的卸嶺眾人沉聲說道:
從我現在站的地方往上找。
瓶山到處都是毒蟲,別用手碰石壁,拿槍桿探路。
要是碰到值錢的藥材或古董,先別管,重點找主墓的入口。
明白!
大夥兒齊聲答應,麻利的把蜈蚣梯架上了巖壁。
方兄、陳兄,我和老洋人先上去看看,麻煩幫忙照看花靈。
鷓鴣哨話剛說完,就跟老洋人抓著藤蔓往上爬,臉上藏不住的興奮。
道長等等——
陳玉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嘆了口氣。
他太清楚鷓鴣哨著急的心情了。
以前還想著幫他找到雮塵珠後,一起幹番大事。
可這上古神器,哪是那麼容易到手的?
方餘沒搭理出神的陳玉樓,揹著手溜達到花靈邊上,嘴角掛著笑。
跟緊我。
小姑娘耳朵立馬紅了,低頭往後縮了半步,輕輕點了點頭。
方餘揉了揉她腦袋,剛要再說甚麼,突然臉色大變。
抬頭瞬間——
崖上傳來一聲悶響。
鷓鴣哨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摔下來,血灑半空。
唰!
銀光閃過。
一杆亮銀槍從藤蔓後面飛射而出,直衝墜落的身影。
師兄!
老洋人臉都嚇白了,趕緊探頭想攔住飛槍,可還是慢了半拍。
快躲開!
危急關頭,一聲大吼突然炸響。只見方餘像陣風似的從花靈和陳玉樓身邊掠過,腳尖點地騰空而起,在半空劃出凌厲的弧線。
眨眼間,方餘已經翻身到了長槍側面,右腿像鞭子似的甩出去,精準踢中槍尾的倒刺。同一時刻,聽到警告的鷓鴣哨猛地扭腰,險險避 尖。
嗤——
長槍擦著鷓鴣哨胳膊飛過,帶起一串血珠,深深扎進後面石壁,炸開蛛網狀的裂痕。鷓鴣哨咬著牙按住嘩嘩流血的手臂,借力蹬牆抓住藤蔓穩住身子,厲聲喊道:
趕緊下去!
墓門前有鎮陵將守著!
“鎮陵將?!
卸嶺眾人聽罷臉色驟變,急忙順著繩索飛速下滑。這些經驗豐富的盜墓老手怎會不明白,所謂的鎮陵將都是經過特殊煉製的守墓屍傀,生前個個都是能敵千軍的猛將。
咔嚓……咯吱……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響起,那道披甲身影猛然衝破藤蔓遮蔽的巖洞,在陡峭山壁間如猿猴般縱躍,單手拔出嵌在石縫中的長槍,轟然落地,擋在眾人面前。
此刻才看清這兇物的真面目:身高超過兩米的魁梧身軀覆蓋著漆黑鎧甲, 露的灰褐色面板乾裂如枯樹皮,空洞的眼窩中翻滾著幽綠的鬼火,腐朽的殺意凝成實質,向四周瀰漫開來。
不等眾人反應,鎮陵將已裹挾著腥風疾衝而至。
“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