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岡宗一郎的座駕緩緩駛入警視廳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他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
這個地方他來過很多次。
只不過,如今身份不同了。
車子停穩,司機低聲說道:“老爺,到了。”
大岡宗一郎推開車門,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向著電梯走去。
一名警察已經等在電梯處,見到大岡宗一郎後敬了個禮:“大岡先生,總監正在等您。”
大岡宗一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電梯緩緩上升,他的目光落在電梯門反射的模糊人影上。
那張臉,顯得有些憔悴。
電梯門再次開啟,警察引著大岡宗一郎來到諸星登志夫的辦公室門口。
他敲了敲門:“總監,大岡先生到了。”
“請進。”裡面傳來諸星登志夫的聲音。
大岡宗一郎推門進去,諸星登志夫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見到大岡宗一郎,他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大岡先生,久違了。”諸星登志夫伸出手。
“諸星總監。”大岡宗一郎回握,“還沒恭喜您高升。”
“您客氣了。”諸星登志夫語氣謙遜,“只是臨危受命罷了,談不上甚麼高升。”
“請坐吧。”他示意大岡宗一郎坐下,轉而問道,“茶還是咖啡?”
“茶就好。”大岡宗一郎說道。
諸星登志夫按下內線電話:“送兩杯茶進來。”
很快,秘書端著托盤進來,將兩杯茶放在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辦公室裡只剩下兩人。
大岡宗一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諸星總監最近很忙吧?”
諸星登志夫笑了笑:“職責所在。倒是您,怎麼突然有空來我這裡?”
大岡宗一郎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窗外。
“如果您是來問我烏丸財團的事情。”諸星登志夫主動開口,語氣平和,“那我的意見不變。”
大岡宗一郎收回視線:“諸星總監倒是堅決。”
“畢竟這涉及到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諸星登志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岡宗一郎點了點頭:“確實。烏丸財團在京都的投資計劃,對京都的經濟大有裨益。”
諸星登志夫放下茶杯:“大岡先生,您似乎忽略了一些東西。”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大岡宗一郎緩緩說道:“烏丸先生邀請紅葉參加下週的美術展。”
諸星登志夫說道:“年輕人應該多出去走走。”
“紅葉那孩子,還是太年輕了。”大岡宗一郎輕嘆一聲,“有些事情,她還不懂。”
“不懂可以學,只要她肯學。”諸星登志夫語氣平靜,“犬孫的年紀可比令孫女更小。”
大岡宗一郎沉默了一會兒:“烏丸財團的影響力,比我想象的要大。”
諸星登志夫笑了:“大岡先生,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在島國,甚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大岡宗一郎看著他:“所以您選擇了他們?”
“選擇?”諸星登志夫搖了搖頭,“我只是在做對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大岡宗一郎:“您看看現在的警方,面貌可謂是煥然一新。”
大岡宗一郎的呼吸稍微加快了一些。
“令次子在紐約的事情,我也聽說了。”諸星登志夫重新坐下,“您應該已經收到好訊息了吧?”
“但我能繼續相信他們嗎?”大岡宗一郎問道。
諸星登志夫反問道:“您自己覺得呢?”
大岡宗一郎的手握緊了茶杯。
“新幹線的事情……真是令人惋惜。”諸星登志夫嘆了口氣。
大岡宗一郎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老領導。”諸星登志夫忽然換了個稱呼,“您應該早就想明白了,您來找我,無非是想再確認一次罷了。”
大岡宗一郎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回報呢?”
“輝煌。”諸星登志夫神色認真,“重現您曾經的輝煌。”
“代價就是,和您一樣。”大岡宗一郎盯著諸星登志夫。
諸星登志夫面色坦然:“可這間辦公室比之前那間要大得多。”
大岡宗一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昨晚孫女哭泣的樣子,想起了那張邀請函,想起了烏丸蓮耶在照片上的臉。
“我明白了。”他說道,“多謝。”
諸星登志夫微微一笑:“不客氣。”
他又撥通了內線電話:“把那份檔案送過來。”
很快,一名高階警官推門進來,將一份檔案遞給諸星登志夫,然後退了出去。
諸星登志夫將檔案遞了過去:“這是京都府警報送過來的治安情況,您應該看看。”
大岡宗一郎開啟檔案,裡面是一些案件報告和照片。
那些照片上清晰地顯示著一些商業場所的破壞情況,還有幾個人的面孔。
“如果繼續下去,可能會影響京都的投資環境。”諸星登志夫說道,“九條先生可是很關注。”
九條榮一,經濟產業大臣。
組織在內閣補選中安插進去的臥底之一。
大岡宗一郎合上檔案:“我會處理的。”
“麻煩老領導了。”諸星登志夫輕笑,“下週的美術展,我也會出席。相信紅葉小姐會有一個愉快的體驗。”
大岡宗一郎站起身:“還請您多關照。”
諸星登志夫也站起來,再次伸出手:“關照不敢當,不過,合作愉快。”
這次握手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些。
“我就不送了。”諸星登志夫鬆開手,“會有人帶您出去。”
大岡宗一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門外,剛才那名高階警官已經等候在那裡,引著他往電梯走去。
路上,大岡宗一郎沒有說話,腦子裡卻一直在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諸星登志夫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在提醒他,這條路已經不能回頭了。
電梯再次下行,回到地下停車場。
車子還停在原地,司機見到大岡宗一郎出來,立刻下車開啟車門。
“回京都。”大岡宗一郎坐進車裡,聲音有些疲憊。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東京繁忙的車流。
大岡宗一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街景。
“紅葉……”他低聲自語,“別怪爺爺。”
車子一路駛向京都。
大岡宗一郎的思緒漸漸清晰。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做出了選擇。
車子駛入大岡宅邸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伊織無我站在門廊下等候,見到大岡宗一郎下車,微微躬身:“老爺,您回來了。”
“紅葉呢?”大岡宗一郎問道。
“小姐在房間裡。”伊織無我回答,“已經吃過晚飯了。”
大岡宗一郎點了點頭,向著書房走去。
書房裡,他已經準備好了筆和紙。
他坐下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林無憂的,表達自己對合作的誠意,並承諾會處理好京都的事務。
寫完信,他叫來心腹家臣:“明天一早,把這封信送到烏丸財團總部,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烏丸董事長。”
家臣接過來:“是。”
大岡宗一郎揮了揮手,家臣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又取出了那張老照片。
他知道,不管聯不聯姻,從今以後,大岡家都已經和烏丸家綁在一起了。
或許,這也不是壞事。
警視總監的辦公室,就是最好的證明,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