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坐在床邊發呆。
“我是個殺人犯……”她輕聲說。
以前在組織時,她至少還能夠欺騙自己。
她沒進行過人體實驗。
APTX4869的死亡名單再長,那也是組織強迫她研究的藥物,是琴酒他們擅自拿去殺人。
她可以躲在“被迫”這個藉口後面,假裝自己的手還是乾淨的。
即使貝爾摩德諷刺過“你又比我乾淨多少”,她還是可以安慰自己說,自己別無選擇。
但服部平次不一樣。
是她親手回覆了匿名訊息,也是她故意讓服部平次觸發警報,更是她故意撞倒了服部平次。
每一個選擇,都是她自己做的,沒有任何人拿槍指著她的頭逼迫她。
所以,她沒辦法心安理得了。
“我比他們更骯髒……”她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句話,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些許痛苦。
可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冷笑:承認吧,為了林無憂,你還會再做同樣的事。
她突然想起林無憂那個憐憫的眼神,突然覺得很好笑。
林大哥完全沒錯啊……他是被救的那一方,從頭到尾都沒有要求她背叛同伴。
他早就知道這一切,卻還是願意用那種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理解她卑劣的選擇,甚至為了維護她而假裝不知情。
“我這樣的人……”她自嘲地說道,目光落在了林無憂送給她的芙紗繪上,“真的配嗎?”
“無所謂了……”她閉上眼睛。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她想,明天太陽還是會照常升起,世界還是會繼續運轉。
而她,只需要繼續扮演好“灰原哀”這個角色就好。
和灰原哀分別後的林無憂回到工藤宅,往沙發上一靠。
他原本打算利用紅方的“聲東擊西”計劃,順勢讓他們踩進陷阱,但現在服部平次死了,紅方沒了救援目標,自然也不會再繼續行動。
而且服部平藏帶來的精英警力被緊急徵召,也缺乏動手的機會。
“嘖,計劃趕不上變化。”他自言自語著,倒也沒太在意。
反正他很清楚,服部平藏不會就這麼算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他笑了笑,眼神微冷,“總不可能為了釣魚,就放著能殺的人不殺。”
與此同時,工藤家的住處。
服部平次已經死亡,眾人自然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
此時,這裡只剩下了工藤一家。
書房裡,窗簾緊閉。
“我覺得我們內部有問題。”工藤優作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柯南猛地抬頭:“老爸,你怎麼會這麼想?”
工藤有希子捂住嘴:“有內鬼?誰?”
“別急,先聽我說完。”工藤優作進行著分析,“從服部被抓開始,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當時我只是覺得有些違和,因為潛入基地風險本就很高,服部被抓也說得過去。”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而且,被抓的只有服部一個人。”
“這不像提前設伏,如果是埋伏,當時你們五個人一個都跑不了,林偵探也不可能順利回來,所以我當時沒有多想。”
工藤有希子和柯南都沉默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今天,服部的屍體被送回來,我才確定有問題。”工藤優作繼續道,“以組織的風格,主動送回屍體本身就是異常行為,這更像是挑釁。”
柯南皺眉道:“可是如果是桑格利亞那個瘋子的話,確實能幹出這種事。”
“我知道。”工藤優作點了點頭,“但重點不在這裡,問題是,我們家在米花町的這個住處是保密的,房產登記用的都是假身份。”
“只有內部人員知道具體位置,而且大家每次來都很小心,沒被跟蹤過。組織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就算組織的情報網強大,可再強大的情報網,也不能憑空獲得資訊吧,總得有情報來源。”
柯南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這麼說……真的有人洩密了?”
書房裡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工藤有希子擔憂地看向丈夫:“你的意思是……”
“有人一直在給組織通風報信。”工藤優作沉聲道,“而且就在我們最信任的人當中。”
柯南有些猶豫地開口:“爸,你不會又想說是林大哥吧?”
工藤優作搖了搖頭:“林偵探很正常。服部被抓的時候,他是被救的一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逃出來。”
“如果他真是內鬼,你們潛入基地時就會被一網打盡。”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回來後,他的表現也沒有任何異常。”
工藤優作確實對林無憂有輕微的懷疑,但他一向只憑證據說話。
就算沒有證據,也至少要符合邏輯,這次事件裡,林無憂的行為完全經得起推敲。
柯南聞言鬆了口氣。
隨即,他的腦海裡立刻閃過幾張臉。
赤井秀一?不,不可能,他的立場一直都很堅定,而且他的很多同伴都死在組織的槍下。
更何況,如果他是內鬼,那早就能把己方一網打盡。
安室透?也不可能,他和赤井秀一的情況差不多,而且他本來就是組織裡逃出來的臥底。
那麼……
“範圍可以縮小到最近行為反常的人。”工藤優作似乎看穿了兒子的想法,“比如……”
“灰原!”柯南脫口而出,又立刻搖頭,“不,不會是她。”
“我也希望不是。”工藤優作嘆了口氣,“但她最近的表現確實很可疑。潛入基地後她回來的反應,和今天看到服部屍體時的表現……”
“如果單純用‘後怕’來解釋,你們不覺得太牽強了嗎?”
柯南迴想起灰原哀最近的種種異常,臉色變幻不定,但他還是不願相信:“可是她沒有動機啊!組織一直在追殺她!”
“港口事件中,貝爾摩德對她的逼迫,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更何況,她可是也吃了APTX這種藥的死亡機率就不用我說了吧,哪有為了當內鬼這麼賭命的?”
“就是因為她沒有動機,才是最可怕的。”工藤優作聲音凝重,“如果她被威脅了呢?或者……被控制了呢?”
工藤有希子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催眠?或者藥物控制?”
“組織的手段我們都清楚。”工藤優作沒有直接回答,“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警惕,但不能打草驚蛇。”
柯南死死攥著拳頭,他想起灰原哀研究解藥時的專注,想起她港口那天的主動犧牲。
這些是不可能偽裝出來的。
“我們需要證據。”他最終說道,“不能查都不查就下結論,在確認之前,不能冤枉任何人。”
“沒錯。”工藤優作贊同道,“但現在開始,我們要小心觀察。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