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姐姐？”
這四個字如同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毛利蘭胸腔裡積壓的怒火。
她突然笑出聲來，那笑聲裡透著刺骨的諷刺與傷痛。
“到現在了，你還叫我‘小蘭姐姐’？”毛利蘭的聲音輕得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工藤新一，你到底要騙我到甚麼時候？”
柯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他的嘴唇顫抖著，喉嚨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剛剛都聽到了。”毛利蘭向前跨了一步，裙襬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你親口承認的，昨天那個‘工藤新一’是怪盜基德假扮的。”
“不，小蘭，你聽我解釋……”柯南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撞在了門框上。
“解釋甚麼？”毛利蘭的聲音陡然拔高，淚水在她眼中打轉，“解釋你為甚麼要變成小學生住進我家？解釋你每天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擔心你、照顧你、給你蓋被子的時候，心裡是不是在嘲笑我？”
柯南慌亂地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
“那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真相？！”毛利蘭猛地打斷他，聲音裡的痛楚令人心碎，“園子和紗穗死的時候，我那麼痛苦……而你就在我身邊，卻用這個該死的偽裝繼續欺騙我！”
那些曾經溫暖的記憶此刻全都支離破碎。
她給“江戶川柯南”做飯、幫他系領結、在他發燒時整夜守在床邊……
每一次觸碰，每一次關心，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
“小蘭。”工藤有希子心疼地想要上前，“新一確實不對，但他也是有苦衷的……”
毛利蘭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死死盯著柯南：“回答我！你是不是覺得騙我很好玩？看我被耍得團團轉很得意？”
柯南的眼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他顫抖著手想要摘下來，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這個簡單的動作突然變得無比困難。
摘下眼鏡意味著徹底撕下“江戶川柯南”的偽裝，但此刻的他甚至不敢直視毛利蘭的眼睛。
“我……”他的聲音哽咽了，“我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毛利蘭冷笑一聲，“把我矇在鼓裡就是保護？讓我像個無知的孩子一樣活在虛假的安全感裡就是保護？”
柯南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母，眼中閃過一絲埋怨，這個細微的表情沒能逃過毛利蘭的眼睛。
“你還在怪叔叔阿姨？”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要不是他們告訴我真相，你打算瞞我一輩子嗎？”
“不是的！”柯南終於崩潰般大喊出聲，“我從來沒想過要騙你這麼久！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的雙腿突然失去了力氣，整個人滑坐在地上。
眼鏡終於從臉上滑落，露出那雙與工藤新一一模一樣的、盈滿了淚水與愧疚的眼睛。
“那天在多羅碧加樂園……我目睹了一場黑色交易。”柯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被那些人灌下毒藥後，我的身體就……變成了這樣。”
他蜷縮在門口，小小的身體看起來無比脆弱。
這個曾經在命案現場意氣風發的名偵探，此刻正瑟瑟發抖。
“我以為很快就能恢復，以為很快就能變回工藤新一回來見你……”他的淚水砸在地板上，“但我錯了……那些人比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毛利蘭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想要繼續質問，想要發洩心中的怒火，但看著柯南痛苦的樣子，那些尖銳的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裡。
“你知道我每次聽到你給‘工藤新一’打電話時的心情嗎？”柯南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我多想告訴你真相，多想回到你身邊……但我不能。因為一旦那些人發現工藤新一還活著，他們就會找上所有和我有關的人——包括你，包括叔叔，甚至包括園子……”
聽到摯友的名字，毛利蘭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每一天都在害怕。”柯南的聲音哽咽著，“害怕你因為我的關係遭遇不測……就像……就像現在園子和月見紗穗那樣……”
林無憂站在窗邊，默不作聲地觀察著這一切，陽光在他臉上投下光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你就選擇欺騙我？”毛利蘭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但眼中的傷痛絲毫未減，“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藉口嗎？”
“這不是藉口！”柯南幾乎是爬著來到毛利蘭腳邊，顫抖著抓住她的手腕，“小蘭，求你相信我……我從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灰原哀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客廳，她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說的是實話。”灰原哀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們面對的敵人遠比普通罪犯危險得多。”
毛利蘭轉過頭，望向這個一直表現得比同齡人成熟許多的女孩。
“我也曾是那個組織的一員。”灰原哀緩步走來，“他們為了滅口可以毫不猶豫地炸燬整棟大樓，或是給毫無關聯的普通人注射致命毒藥。”
毛利蘭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想起鈴木園子自殺前那些反常的舉動，想起月見紗穗被炸死時那群危險的黑衣人，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她心頭。
“等等……她的聲音突然又變得尖銳起來，“園子和紗穗的死……和這個組織有關？”
柯南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不……”看著柯南的反應，毛利蘭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牆上才沒有滑倒在地，“所以她們是因為……因為和新一你的關係才……”
“不是的！”柯南急切地否認，“我們只是懷疑和他們有關，但現在還在調查中……”
“夠了！”毛利蘭大聲地打斷他，“你還要騙我到甚麼時候？”
她的眼淚再次決堤而出，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
那個總是陽光燦爛的毛利蘭，此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下無盡的悲傷與憤怒。
“小蘭……”工藤有希子心疼地抱住她，“新一他確實做錯了，但他真的是為了保護你……”
“用謊言搭建的保護算甚麼保護？”毛利蘭掙脫開來，聲音嘶啞，“如果你們早點告訴我真相，至少……至少我可以更謹慎一點……也許在園子自殺前，就能注意她那段時間的反常……在保護紗穗的時候……就可以更小心……”
這番話就像一把尖刀，直直刺入柯南的心臟。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淚水又模糊了視線。
“對不起……”他只能一遍遍重複著這三個字，“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