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地下室。
鈴木園子蜷縮在角落裡，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出深紅的淤痕。
她的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嘴唇乾裂，眼神卻仍然倔強。
鐵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道人影緩步走進來。
是她上次見到的那個男人。
“又見面了，鈴木小姐。”對方的聲音低沉而冷漠。
鈴木園子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他：“你到底想要甚麼！把我關在這裡有甚麼意義？！”
林無憂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掏出一部平板電腦，螢幕亮起。
爆炸的畫面驟然閃現。
噴泉廣場，沖天的火光，煙霧中支離破碎的人影……
鈴木園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她的喉嚨裡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畫面定格在一隻染血的手。
纖細，蒼白，指尖微微蜷曲，彷彿仍在掙扎。
“月見紗穗，為了保護你，死了。”林無憂的聲音平靜而殘忍，“死前，她還用血在你母親的手上寫了四個字。”
他緩緩俯身，湊近鈴木園子的耳邊，一字一頓：“救、回、園、子。”
“她到最後一刻都惦記著你呢。”林無憂的輕笑在地下室迴盪，手指劃過螢幕定格的特寫，“真感人，不是嗎？”
鈴木園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
隨後，她的尖叫聲撕破了地下室的死寂，整個人劇烈地掙扎起來，她想要撲向螢幕，撕碎那個畫面，可繩索讓她動彈不了分毫。
“不可能……不可能……”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決堤，“紗穗不會死的……你們騙我……你們一定在騙我！”
林無憂靜靜注視著她崩潰的模樣，眼神裡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系統，對鈴木園子使用預測。”
“當前成功擊殺鈴木園子的機率為95%。”
聽見系統的回答，林無憂原本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冷光。
雖然他早已和系統確認過，但看到這確切的機率數字，還是更加令人愉悅。
“騙你？”林無憂解開了她的繩索，忽然恢復了本音，熟悉的聲音讓鈴木園子愣住。
他又抬手去除易容，露出了一張鈴木園子熟悉的臉。
“你……？！”鈴木園子的瞳孔劇烈震動，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事情，“林……林大哥……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回應她的是林無憂解下配槍的金屬摩擦聲，當黑洞洞的槍口抵上他的額頭時，鈴木園子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卻還固執地仰著臉。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林無憂微笑著，聲音卻冰冷的可怕。
“為甚麼……”鈴木園子的嘴裡發出呢喃。
鐵門再次開啟的聲響打斷了她。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鈴木園子的視線凝固了。
站在林無憂身邊的，赫然就是“月見紗穗”。
“久等了，園子。”島袋君惠的聲音帶著笑意，彷彿真的是來見自己的好朋友。
鈴木園子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她拼命眨眼，試圖抹去眼前的幻象。
當島袋君惠俯身替她整理亂髮時，她猛地揮手打向對方的臉。
“別用她的臉！”尖叫聲在地下室炸開，“你們怎麼敢！”
島袋君惠輕鬆截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一直都是我哦。”她湊近鈴木園子的耳邊低語，“月見紗穗”的臉已經完全消失，“從我轉學開始，到成為你的好朋友，再到去你家做客……”
“那些深夜傾訴，那些姐妹間的秘密……”她頓了頓，聲音溫柔得有些詭異，“一直都是我。”
鈴木園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林無憂冷眼旁觀這場精神凌遲，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摩挲。
“你們……要甚麼……”她終於從口中擠出完整的語句。
林無憂蹲下身來，與她平視，槍管順著她的臉頰滑到下巴：“取代你，拿下鈴木財團。”
“不用擔心你的家人。”他的眼神憐憫又殘酷，“他們很快會來陪你的。”
島袋君惠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是啊，園子。”她的聲音溫柔，但在鈴木園子耳中就像是惡魔的低語，“我會替你好好活下去的，也會替你去送紗穗最後一程。”
“取代我……？”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的氣音，“你們……要殺了我……還要用我的身份……去參加紗穗的葬禮？”
說完這句話，鈴木園子的思維徹底凝滯了。
紗穗？紗穗已經死了。
為了救自己，死在爆炸裡。
不，紗穗沒有死，紗穗是眼前這個如同惡魔一般的女人。
不可能，紗穗明明是自己的好朋友！
還有林大哥，為甚麼他也是壞人？
現在……自己也要死了。
自己的父母、姐姐、伯父……都會死。
自己會被徹底抹去……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記憶……都會被眼前這個女人掠奪。
這個女人會用自己的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去參加紗穗的葬禮。
鈴木園子的眼神開始渙散，嘴角抽搐著露出詭異的笑容。
“媽媽……”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稚嫩，彷彿回到幼年，“蝴蝶……紗穗變成蝴蝶飛走了……”
島袋君惠挑眉看向林無憂，後者微微頷首。
她立刻出言安慰：“是啊，園子，紗穗去很遠的地方了，現在該輪到你變成蝴蝶了。”
“不！”鈴木園子猛地抱頭蹲下，發瘋似的撕扯自己頭髮，“不是我！不該是我！”
她的慘叫混合著歇斯底里的笑聲：“你們都是假的！假的！”
“不……”她搖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不……不……不……！”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她的笑聲癲狂而刺耳，眼白爬滿血絲，嘴角扭曲地上揚，涎水順著下巴滴落。
她瘋了。
林無憂冷眼注視著她的崩潰，把玩著自己的配槍。
“也算是讓這位大小姐，做了一個明白鬼，這也算是一件好事了。”他淡淡道。
島袋君惠站起身，最後看了鈴木園子一眼，眼中沒有憐憫，只有平靜的審視。
“先生，可以收尾了。”
林無憂點點頭，從腰間抽出手槍，緩緩抬起。
鈴木園子仍在笑，笑得渾身抽搐，笑得眼淚橫流，笑得徹底失去了理智。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槍口已經對準了她的眉心。
“砰！”
槍聲響起，笑聲戛然而止。
鈴木園子的身體緩緩倒下，最後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一張癲狂的笑臉。
“走吧。”林無憂收起配槍，看向島袋君惠，“鈴木家這次交贖金，應該會老實很多了，到時候，就是你再次登上舞臺的時候了。”
“放心吧，先生。”島袋君惠眉眼彎彎。
遠處的鈴木宅邸裡，鈴木朋子突然從夢中驚醒，她恍惚看見床頭櫃上的相框裡，小女兒的畢業照旁，停著一隻破碎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