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管家被鈴木園子趕走,但是參觀發生的所有事情,還是一五一十地傳入了鈴木家耳中。
鈴木家主樓頂層的會議室裡,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光線,燈光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鈴木史郎端坐在長桌盡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莫名。
鈴木朋子、鈴木綾子和鈴木次郎吉分別落座。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凝重而壓抑。
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給每個鈴木家的成員都分發了一份詳細的資料。
“家主,這是月見小姐今天的全部活動記錄,包括她停留的時間、關注的重點區域,以及她和二小姐、毛利小姐的對話。”管家向鈴木史郎彙報道。
鈴木史郎翻閱著資料,眉頭微微皺起:“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
“是啊,太正常了。”鈴木次郎吉冷哼一聲,手指重重地點在資料上,“花園、收藏室、私人泳池,她甚至都沒在哪裡停留太久,和普通參觀沒甚麼區別。”
鈴木綾子也開啟自己這份資料,細細瀏覽。
隨後,她輕輕搖頭,開口道:“至少,從表面上看,確實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月見紗穗的反應、語言、神情,都符合一個17歲留學歸來的少女的形象。”
“但是,這反而更讓人不安。”鈴木朋子淡淡道,“一個17歲的女孩,面對我們家的收藏和佈局,竟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和失態?”
“甚至一點多餘的好奇心都沒有,這合理嗎?”
“小蘭就算了,這個月見紗穗,可是第一次來。”
鈴木史郎思索片刻,微微頷首:“確實,如果是普通人,至少會在某些地方駐足。”
“可她全程都很自然,甚至對很多價值連城的藝術品也只是禮貌性地看了一眼。”
“要麼她真的見慣了世面,要麼……”鈴木次郎吉眯起眼睛,“她早就知道這裡的一切。”
鈴木綾子沉吟道:“可根據我們查到的資料,她確實是家境優渥,在史瓦濟蘭德留學時,也接觸過不少上流圈子。”
“她的這種表現,用‘懂禮儀’來解釋,也能說得通。”
“我們鈴木家,可不是查到的那些所謂的‘上流圈子’可以比的。”鈴木朋子冷冷地說道,“更何況,履歷可以偽造。”
“但問題是……”鈴木史郎嘆了口氣,“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
會議室內陷入沉默。
是的,鈴木家這些人精,懷疑歸懷疑,但是卻找不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無論是資料上的各類資訊,還是真人今天表現出來的言行舉止,都沒有任何破綻。
“我們總不能因為直覺,就對一個救了園子的女孩動手。”鈴木史郎最終說道,“除非她真的露出馬腳,否則我們甚麼都做不了。”
鈴木朋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那就繼續觀察,如果她真是某個組織的棋子,遲早會有所行動。”
“園子那邊……”鈴木綾子遲疑了一下。
“不要讓園子知道。”鈴木朋子語氣堅決,“雖然園子也不是甚麼都不懂,但和我們比起來,她還是太單純,而且太容易被感情左右。”
鈴木朋子將目光看向管家:“安排下去,準備晚餐吧,也算是隨了園子的心願。”
“是,夫人。”管家恭敬地回應一聲,離開了會議室。
鈴木家的懷疑終究是無效懷疑,因為林無憂從始至終就沒打算讓“月見紗穗”這個身份做甚麼。
這個身份的功能只有收集情報,之後就會完全消失。
等到了那一刻,組織就是不動則已,一動則是雷霆萬鈞,鈴木家根本沒有招架之力,所有人,都會在地底下團聚。
很快就到了晚餐時間,鈴木家全員出席。
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料理,在燭光的映照下,氣氛看似溫馨和諧。
“月見同學。”鈴木綾子突然開口,“聽說你很喜歡《致愛麗絲》這首曲子?”
島袋君惠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頓:“是的,那是我母親生前最常彈的曲子。”
“真巧。”鈴木綾子微笑,“我們家鋼琴室正好有這首曲子的樂譜,不如飯後請你彈奏一曲?”
島袋君惠當然能夠察覺到鈴木綾子的意圖,這是本次來訪的最後一次試探。
鈴木綾子想看看,自己的鋼琴水平是否真如同他們查到的那樣出色。
之所以說是最後一次,自然是因為,現在飯也快吃完了,而一旦吃完,自己也要離開了。
“我的榮幸。”島袋君惠輕聲應下,隨後話鋒一轉,“不過,我聽園子說,鈴木小姐的茶道造詣很深。”
“不知是否有幸能品嚐您親手泡的茶?”
鈴木綾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個鮮為人知的茶道愛好,幾乎可以算作她的個人秘密。
雖然這並非甚麼重要隱私,但園子竟連這種細節都分享給了對方?
她轉過頭去,用探詢的目光看向鈴木園子,卻見自己的妹妹正用十分不滿的眼神瞪著自己。
鈴木園子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即補充道:“這有甚麼好奇怪的?上次在餐廳喝茶時我順口提過一句,紗穗她記得可清楚了。”
“當然可以。”鈴木綾子求證後,不再多想,很乾脆地答應了島袋君惠的請求。
晚飯後,島袋君惠在鋼琴前完美演繹了《致愛麗絲》,琴聲如泣如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鈴木綾子也兌現承諾,表演了一場精彩的茶道。
臨走之際,鈴木朋子親自將島袋君惠和毛利蘭送至主樓門口。
管家早已備好車輛,夜色中車燈在庭院石板路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鈴木朋子替毛利蘭理了理衣領,語氣帶著幾分慈愛:“小蘭,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讓廚房準備你喜歡的檸檬派。”
她轉頭對司機吩咐:“務必送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看著小蘭進門。”
毛利蘭乖巧點頭:“謝謝阿姨,今天打擾了。”
她看向島袋君惠,欲言又止,但鈴木朋子卻已經輕推她的後背:“快上車吧,別讓你爸爸擔心。”
待毛利蘭的車駛離,鈴木朋子轉身面對島袋君惠時,臉上的笑意雖然還在,但卻淡了幾分。
她示意女僕捧來那隻藍寶石胸針的禮盒:“月見同學,請務必收下。”
“月見同學,鈴木家向來珍視每一份情誼,這枚胸針雖然小物,卻承載著我們的心意。”
“畢竟,有些緣分,還是明明白白地記在心裡更好。”
她的指尖在盒蓋上輕輕一點,彷彿在為一個無形的交易蓋章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