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倉內的氣氛緊張,那一串紅色瘋狂跳動的數字,像閻王的催命符。
【】
楊琳纖細的手很穩,但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出賣了她內心的極度緊張。
她半跪在地上,手裡的瑞士軍刀只有幾厘米長,面對眼前這個複雜的黑色金屬怪物,這把平日裡削水果的小刀顯得滑稽又無力。
“能不能扔下去?”
王振華蹲在一旁,聲音沉穩得有些不合時宜。
“不行。”楊琳頭也沒抬,語氣乾澀,
“萬米高空,艙內外壓差巨大,強行開啟貨艙門會導致飛機瞬間解體。而且這東西有氣壓感應,一旦氣壓驟變,立刻爆炸。”
死局。
這是把他們鎖在一個飛行的鐵棺材裡。
王振華沒有再廢話,從衣服內摸出墨鏡戴上。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瞬間被剝離了表象。
黑色的金屬外殼變得透明如水,複雜的電路板、纏繞的紅藍黃三色導線、以及那一管隨著機身輕微震動而晃盪的水銀,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甚至,他能看到電流在微觀線路中如同遊蛇般穿梭的軌跡。
“這就是個瘋子的傑作。”
楊琳深吸一口氣,刀尖懸在一條黃色的導線上,卻遲遲不敢下手,
“M-17原本是定時的,但改裝者加了光感和震動雙重保險。紅線連線雷管,藍線連線電源,黃線是迴路。按照常規邏輯,剪斷藍線就能斷電,但是……”
“但是如果剪斷藍線,備用電源會立刻接通,並且因為電壓差引爆雷管。”
王振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分析。
楊琳赫然轉頭,驚愕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下面是封死的,你看不到內部結構!”
“我猜的。”王振華面無表情地撒了個謊,
“那你覺得該剪哪根?”楊琳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不在她的訓練範疇內,這種級別的拆彈,需要X光機和排爆機器人,而不是一把指甲刀和肉眼。
王振華的目光穿透了電路板的夾層。
他看到了。
在這個看似簡單的三線結構下方,藏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線,它極其隱蔽地穿過電池組,直接勾在水銀開關的底部。
這就是個陷阱,無論剪哪根明線,都會觸發這根暗線導致短路。
“別動那三根線。”
王振華伸出手,那隻寬厚有力的大手直接覆蓋在楊琳冰涼的手背上,溫度傳遞過來,讓楊琳的顫抖稍微緩解了一些。
“聽我的沒錯。”
“把刀尖伸進去,在電池組左下方,那個焊點旁邊,有一根銅線。把它挑出來。”
“你看得見?”楊琳難以置信,那個位置是視線死角!
“信我。”王振華只說了兩個字。
楊琳咬了咬牙,調整呼吸,將瑞士軍刀那極其細小的鑷子探入那個狹窄的縫隙。
“往左兩毫米。”
“對,就是那裡。穩住。”
王振華的雙眼死死盯著那滴水銀。
飛機正穿過一片氣流區,機身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晃動。
那滴銀色的液體在玻璃管裡瘋狂搖擺,每一次觸碰到管壁的金屬觸點,都像是在兩人的心臟上重重敲了一記鼓。
【】
時間過半。
“我……我看不清。”楊琳的金絲眼鏡上全是霧氣,那是冷汗蒸發的結果。
王振華沒有猶豫,他整個人貼了上去。
狹窄的空間裡,兩人的身體緊緊擠在一起。
王振華的胸膛貼著楊琳的後背,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背部肌肉的緊繃。
他伸出另一隻手,摘掉了她的眼鏡,順手抹去她睫毛上的汗水。
“別怕。”王振華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後頸,
“要是炸了,咱們倆正好做個同命鴛鴦,黃泉路上不寂寞。要是沒炸,今晚我給你加薪。”
這句不著調的玩笑話,竟然奇蹟般地讓楊琳笑了出來。
哪怕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誰要跟你做鴛鴦。”楊琳嬌嗔的罵了一句,手卻穩了下來。
“就是現在,挑!”
隨著王振華一聲低喝,楊琳手腕一抖。
“叮。”
一根細微的銅線被挑斷,彈了起來。
沒有任何反應。倒計時還在繼續。
【】
楊琳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第一道保險解除了。接下來是……”
“別高興得太早。”王振華的臉色反而更加凝重。
在他的透視視野裡,隨著銅線斷裂,C4炸藥內部的一個微型裝置啟動了,那是熱感應裝置!
這該死的炸彈客,居然在炸藥裡面還埋了一層!
“這狗孃養的CIA。”王振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別管紅黃藍了。楊琳,把你右腿上的那把軍刺給我。”
“你要幹甚麼?暴力拆除?那是找死!”楊琳驚呼。
“沒時間解釋了。熱感應啟動了,隨著溫度升高,這玩意兒只要檢測到哪怕一度的溫差變化就會爆。我們兩個大活人在這兒喘氣就是最大的熱源!”
王振華一把搶過楊琳腿側的軍刺。
【】
只有一分半。
王振華不需要解釋,他只需要行動。他的黃金瞳全力運轉,視野中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他看到了電流流向那個熱感應晶片的唯一路徑,一根隱藏在C4內部的石墨導線。
要想切斷它,必須用刀尖刺入炸藥,精準地切斷那根線,且不能觸碰到周圍任何一點炸藥分子引發殉爆。
這就像是在米粒上做開顱手術,而且是用一把殺人的刀。
“瘋了……你瘋了……”楊琳看著王振華舉起軍刺,整個人都僵住了。理智告訴她應該阻止,但本能卻讓她死死閉上了嘴。
王振華屏住呼吸。
【】
他能聽到樓上傳來的隱約音樂聲,那是他在這個世界建立的龐大後宮在歡笑。他能聽到楊琳急促如鼓的心跳。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軍刺那鋒利的刀尖,毫無花哨地刺入了那塊淡黃色的C4塑膠炸藥之中。
楊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緊繃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火光和衝擊波沒有到來。
“滴——”
一聲長鳴。
楊琳艱難的睜開眼。
只見那個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定格在了【】。
隨後,那刺眼的紅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貨倉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把沒入炸藥半寸的黑色軍刺,在幽藍的燈光下散發著森寒的氣息。
楊琳按著自己的胸慶幸道。
“活……活下來了?”
王振華鬆開握刀的手,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一堆LV行李箱上,大口喘著粗氣。
透視眼的高強度使用讓他腦仁一陣刺痛,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媽的。”王振華抹了一把臉,罵罵咧咧道,
“這也就是我,換個人來,咱們現在已經在太平洋喂鯊魚了。”
他轉過頭,看向楊琳。
這個平日裡像鋼鐵一樣堅硬的女特工,此刻正癱坐在地上,眼神有些渙散,那是極度緊張後的腎上腺素反噬。
“起來。”王振華踢了踢她的靴子,
“把這玩意兒處理一下,封箱。別讓上面那群女人知道,免得掃興。”
然而,楊琳沒有動。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日裡冷靜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極其狂熱的火焰。
人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本能會瘋狂地尋求宣洩,尋求證明自己還活著的證據。
楊琳突然像一頭獵豹,猛地撲向王振華,雙手死死揪住王振華的衣領,將他按在那些昂貴的行李箱上。
“楊琳?你幹甚麼?”王振華愣了一下。
“別說話!”楊琳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一股子狠勁。
她低下頭,那張冰冷高傲的唇,狠狠地印在了王振華的嘴上。
“我現在就要。”
楊琳喘息著,眼神迷離又狂野,手指粗暴地去解王振華的皮帶,動作急切得像是在拆解另一個炸彈。
“就在這裡。就現在。”
“讓我感覺到我還活著……王振華,我……!”
貨倉昏暗的燈光下,引擎的轟鳴聲成了最好的掩護。
在這堆滿奢侈品和危險品的狹窄空間裡,一場比拆彈還要激烈的肉搏戰,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咚咚咚。
……
半小時後。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雲層之上。
王振華整理好衣服,神清氣爽地回到了上層客艙。
除了頭髮稍微有點亂,沒人看得出他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時速。
“華哥,你這去哪了?怎麼去這麼久?”
阿May正百無聊賴地塗著指甲油,看到他回來,立刻媚笑著湊上來,
“是不是下面的酒更好喝?”
“是啊。”王振華端起一杯香檳一飲而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下面的酒,確實夠烈。”
幾分鐘後,楊琳也上來了。
她重新換上了一套備用的黑色制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恢復了那個不苟言笑的精英秘書模樣。
只是,當她的目光與王振華交匯時,鏡片後的眼神多了一絲極力掩飾的複雜。
她走到吧檯前,倒了一大杯冰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楊秘書,怎麼臉這麼紅?”林雪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放下手中的財經雜誌,似笑非笑地問道,
“該不會是在下面……偷吃了吧?”
楊琳裝作若無其事,只是耳根紅得滴血。
“貨倉溫度有點高。剛才檢查行李,運動量有點大。”
“哦——原來是運動量有點大呀!”
趙明珠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在王振華和楊琳之間來回打轉,在一旁看破不說破的壞笑,
“看來咱們楊秘書,也是個實幹派啊。”
王振華沒理會這群女人的調侃,他走到舷窗邊,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天空,眼神逐漸轉冷。
那個電話。
那個炸彈。
M-17型,水銀平衡引爆器。
這是針對他個人的暗殺,這是在向他宣戰。
“歐洲……”
王振華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字,眼裡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既然你們想玩大的,那老子就陪你們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