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的血腥氣，被空調強勁的冷風吹散了不少。
原本的一地狼藉已經被清理乾淨，破碎的茶几被搬走，地毯上的汙漬被迅速處理，除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肅殺，這裡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日進斗金的銷金窟。
李響、趙龍、杜威三人站在辦公桌前。
他們的氣息已經平復，衣服上的褶皺也整理過。
王振華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張有些皺巴的支票。
“事兒辦得不錯。”
王振華隨手將那張填著一串零的支票，輕飄飄地甩在桌面上，推到了李響面前。
“拿著。你們三個，分了。”
李響低頭，目光觸及那一連串的零，眼皮猛地一跳。
三千萬。
在這個人均工資只有幾百塊的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甚至足以買下一個中型國企的天文數字。
趙龍和杜威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們是見過世面，但這世面大得有點離譜。
“華哥，這……”李響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推辭，
“這太多了。我們只是幹了分內的事，而且這錢是……”
“讓你拿著就拿著。”
王振華眉頭微皺，“我不缺這點錢。但我的人，不能缺錢。”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拍了拍李響如同岩石般僵硬的肩膀。
“剛才動手的時候，你們沒猶豫。現在分錢，也別給我婆婆媽媽的。杜威家裡還有老孃要養，趙龍你那幾個退伍的兄弟日子也不好過。有了這筆錢，安家也好，置業也罷，把後顧之憂都給我解決了。”
王振華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只有家裡安頓好了，以後我也好放心地讓你們去拼命。懂了嗎？”
這一番話，說得並不煽情，全是江湖裡最實在的道理。
杜威這個平日裡最沉默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他想起家裡那個為了省幾分錢菜錢跟小販討價還價的老母親，想起自己那間漏雨的老屋。
這哪裡是錢，這是命，是尊嚴！
“華哥！”杜威猛地挺直腰桿，聲音有些哽咽，
“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趙龍也咬著牙，重重地點頭。
士為知己者死，在這亂世江湖，跟對一個大哥，比甚麼都強。
李響深吸一口氣，不再推辭，伸手抓起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支票，貼身放好。
“華哥放心，錢我們收了。以後刀山火海，您一句話。”
沒有多餘的廢話，男人之間的承諾，往往就在這收下錢的一瞬間，鑄成了鐵一般的契約。
“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王振華擺擺手，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去銀行把錢提了，你們分一下。另外，留幾個人在隔壁那個庫房，給我把阿南那幫人看死了。在我那個警察朋友來之前，也別讓他們跑了。”
“是！”
三人齊聲應道，轉身大步離去。
那背影，比來時更加挺拔，透著一股死心塌地的決絕。
辦公室門關上。
一直沒說話的林慧珍，此刻才像是一條沒了骨頭的美女蛇，軟軟地貼了上來。
她雙手環住王振華的脖子，那雙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如同少女般的崇拜。
三千萬啊。
就算是以前的許忠義，哪怕是一百萬的支出，都要猶豫再三，甚至還會防備手下人做大。
可這個男人，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這筆鉅款賞了下去。
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氣度，這種掌控人心的手段，讓林慧珍感到迷醉。
“振華……”她聲音膩得像是在拉絲，紅唇湊到王振華耳邊，輕輕吹著氣，
“你剛才的樣子，真迷人。”
王振華順勢坐回老闆椅，大手毫不客氣地攬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將她抱坐在自己大腿上。
“這就迷到你了？”
王振華壞笑著，手指在她旗袍開叉處輕輕摩挲，
“我還以為你會心疼那三千萬呢。”
“那是你的錢，你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林慧珍從果盤裡摘下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剝了皮，用兩根纖細的手指捏著，遞到王振華嘴邊，
“只要你的人還在我這兒，多少錢我都不可惜。”
王振華張嘴，連同葡萄和她的指尖一起含住，輕輕吮吸了一下。
林慧珍身子一顫，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眼神瞬間變得水汪汪的。
就在這辦公室內的氣氛逐漸升溫，空氣中開始瀰漫起荷爾蒙的味道時——
“噠、噠、噠！”
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且富有節奏的高跟鞋聲，那是硬底皮鞋撞擊大理石地面的脆響，帶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火氣。
“嘭！”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王振華！你搞甚麼鬼？電話裡說得不清不楚的，要是敢耍我，你就死定……”
李幼薇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收腰連衣裙，少了幾分平日裡穿制服時的英氣，多了幾分都市麗人的嬌俏。只是此刻，這位警花的臉上佈滿了寒霜，那雙美眸正死死地盯著辦公桌後的一幕。
林慧珍正坐在王振華的大腿上，姿態曖昧，手指還停留在王振華的嘴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連張紙都插不進去。
李幼薇感覺自己胸口那團火“蹭”地一下就竄上了頭頂。自己接了他的電話，連飯都沒顧上吃，火急火燎地趕過來，結果就看到他在跟別的女人調情？
“喲，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
李幼薇冷笑一聲，雙手抱胸，目光如刀子般在林慧珍身上刮過，
“我趕緊趕忙的跑來送菜，沒想到流氓頭子正吃著呢。”
林慧珍也不是省油的燈，她並沒有慌亂地跳下來，慢條斯理地從王振華腿上站起身，優雅地理了理旗袍的下襬，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這位就是李警官吧？振華剛才還在唸叨你呢。”林慧珍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種主人的姿態，
“既然有正事，那你們先聊，我去給二位泡壺好茶。”
說完，她還當著李幼薇的面，親暱地幫王振華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扭著腰肢，風情萬種地走向茶水間。
這一套連削帶打，看得李幼薇牙根直癢癢。
“狐狸精。”李幼薇低聲罵了一句，狠狠地瞪了王振華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治安案件？我看你是豔福不淺啊！”
王振華笑著站起身，完全沒有被抓包的尷尬，他太瞭解李幼薇了，這丫頭就是個炮仗，點火就著，但只要給個臺階，順毛捋一捋就好。
“幼薇，怎麼一來就這麼大火氣？”
王振華走到李幼薇面前，想要去拉她的手。
“別碰我！”李幼薇一把甩開，氣鼓鼓地坐到沙發上，
“我要的業績呢？要是拿不出來，我現在就把你當流氓抓回去！”
“嘖，這麼急著升職啊？”
王振華也不惱，倚在辦公桌沿上，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燃，“那兩個同事叫來了嗎？”
“在樓下候著呢。沒你的話，我沒讓他們上來。”李幼薇沒好氣地說道，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往王振華敞開的襯衫領口瞟了一眼，這混蛋，身材怎麼這麼好。
“那就好。”
王振華吐出一口菸圈，指了指辦公室的外面，“走吧，帶你去拆禮物。這份大禮包，包你滿意。”
李幼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跟著王振華走向出去。
來到辦公室不遠處，推開門，是一間寬敞的儲物間。
剛一進去，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和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李幼薇下意識地皺眉捂鼻，但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成了“O”型，那副震驚的模樣，比剛才看到林慧珍還要誇張。
只見儲物間的裡，一堆二十四、五個人被綁著坐在地上。
每個人都被特製的尼龍繩捆成了粽子，嘴裡塞著破布，一個個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最上面的那個，雖然眼鏡碎了，臉腫得像豬頭，但李幼薇一眼就認出來了。
“潮……潮汕幫的阿南？”
李幼薇驚撥出聲。
這可是深城警方通緝榜上的常客！涉及多起走私、傷人案件，但因為極其狡猾，加上許忠義的庇護，一直逍遙法外。
再往下看。
“那個是‘瘋狗’奎子？揹著三條命案！”
“那個是通緝犯‘猴子’？”
李幼薇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些人，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個二等功，現在竟然像菜市場待宰的豬一樣，整整齊齊地碼在這裡？
“這就是你說的……治安案件？”李幼薇轉頭看向王振華，聲音都有些顫抖。
“不僅如此。”
王振華隨手掀開旁邊桌上的一塊黑布。
幾把明晃晃的砍刀，還有那把黑色的勃朗寧手槍，赫然出現在眼前。
“非法持槍，持械聚眾鬥毆，企圖綁架勒索知名女企業家。”王振華笑眯眯地給這些罪名加著碼，
“這把槍上有阿南的指紋。幼薇，這案子要是辦實了，夠你升一級了吧？搞不好，還能拿個深城十佳傑出青年衛士？”
李幼薇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功勞！大到足以讓她在局裡橫著走，足以堵住那些說她是花瓶的人的嘴！
她猛地轉身，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個壞蛋的男人。
原本心裡的那點醋意和怨氣，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這哪裡是流氓？這簡直就是她的福星！是她的通天梯！
“王振華！”
巨大的喜悅衝昏了頭腦，李幼薇顧不得甚麼矜持，也顧不得門外還有個林慧珍，她猛地衝過去，雙臂環住王振華的脖子，踮起腳尖。
“木馬！”
她在王振華的臉頰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發出一聲響亮的脆響。
“你太棒了！愛死你了！”
李幼薇興奮得滿臉通紅，鬆開王振華就要往外跑，
“我這就打電話叫人上來！這次我要把支隊長那個老頑固的下巴都驚掉！”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隻大手有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李幼薇回頭，對上王振華那雙深邃且帶著侵略性的眼睛。
“你就打算這麼謝我？”
王振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腿軟的磁性。
李幼薇臉上的興奮稍稍冷卻，略帶羞澀的說：“那……那你還想怎麼樣？回頭請你吃飯？”
王振華往前一步，將她逼退到門框上，低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垂邊。
“飯就不吃了。”
他的手指輕輕勾起李幼薇連衣裙的肩帶，語氣曖昧至極，“我記得你那套制服……挺合身的。”
李幼薇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她當然聽懂了這混蛋的意思。
“你……這是辦公室！”
“今晚，就在這裡。”王振華不容拒絕地說道，
“這間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落地窗能看到整個深城的夜景。我想看你穿那身……在這裡審審我。”
李幼薇感覺自己的身子有些發軟，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這個荒唐又羞恥的要求，可是看著王振華那充滿侵略性的眼神，想到剛才那巨大的驚喜，那個“不”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良久。
她咬著鮮紅的下唇，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哼了一聲。
“流氓……”
雖然是罵人，卻帶著一股子欲拒還迎的嬌嗔。
“記得帶上道具。”王振華鬆開手，在她挺翹的鼻尖上颳了一下，
“去吧，李大隊長。”
李幼薇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紅著臉逃出了儲物間。
看著她慌亂的背影，王振華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這時，端著茶盤的林慧珍不知何時倚在了門口。
她看著李幼薇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臉得逞的王振華，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
“看來今晚，”
林慧珍輕輕抿了一口茶，眼神中帶著一絲勾人的媚意，
“我這個正牌老闆娘，只能在門外當個聽牆角的配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