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華同志？”
平時這女人哪怕是在床上被折騰得求饒，也只會喊他名字或者咬牙切齒地叫“混蛋”。
能讓她這麼嚴肅地擺出這副公事公辦的架勢，看來箱子裡的東西分量不輕。
“早飯都不讓吃一口？”
王振華走到茶几旁，彎腰拿起那個銀色手提箱。
很輕。
但他知道，這裡面的東西，比他在西西里搞到的二十億美金還要重。
“飛機已經在駐港部隊的機場預熱了。”
楊琳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看了一眼樓上緊閉的臥室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兩個女人還在睡，不需要告別嗎？”
“不用。”
王振華把箱子遞迴給楊琳，“男人做事，不需要跟女人報備。”
楊琳接過箱子，嘴角微微一撇，似乎對這個大男子主義的回答很不屑。
“車在外面。”
說完，她轉身就走。
王振華看到她雷厲風行的樣子，笑著說。
“你等我上去換身衣服。”
他來到二樓臥室換了身衣服，沒理會還在睡覺的人。
昨晚那場荒唐的“雙人輔導”確實有些過火，張紫怡和趙明燕估計不到中午是醒不過來了。
……
黑色紅旗轎車一路疾馳，直奔石崗機場。
一架沒有編號的軍用運輸機靜靜地停在跑道盡頭，周圍全是荷槍實彈計程車兵，警戒級別高得嚇人。
登上飛機後，機艙門立刻關閉。
巨大的轟鳴聲中，飛機拔地而起，刺入雲霄。
機艙內很空曠，除了幾名面無表情的警衛，就只有王振華和楊琳面對面坐著。
那個銀色箱子就放在兩人中間的小桌板上。
“能開啟嗎？”
王振華指了指箱子。
“不能。”楊琳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是最高機密，只有到了宛城總部，由首長親自開啟。”
“但我可以告訴你，這裡面是甚麼。”
“昨天夜裡，技術部門對你從那個邁克手裡截獲的‘貨物’進行了初步拆解分析。”
“他們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精密儀器。”
“結果……”楊琳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
“那是光刻機的光源透鏡元件。而且，不是普通的型號，是尼康實驗室裡最新一代的原型機核心部件。”
王振華挑了挑眉。
雖然他早就從邁克那個倒黴鬼嘴裡撬出了真相，但親耳聽到官方確認，還是讓他心裡一定。
這可是1997年。
在這個年代，國內的半導體產業還處於起步階段，跟國外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而光刻機，那就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是以後大國博弈的勝負手。
這東西，有錢都買不到。
“值多少錢？”王振華明知故問，故意擺出一副商人的嘴臉。
楊琳瞪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種充滿銅臭味的問題感到惱火。
“這是無價之寶！是國之重器！”
她敲了敲桌子，“這東西如果能順利吃透，我們的晶片製造工藝至少能少走五年彎路！五年！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我們可以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不用被人卡脖子！”
王振華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剛想點上，看到楊琳那殺人的目光，又悻悻地塞了回去。
“別那麼激動，楊教官。”
王振華靠在椅背上，雙手抱頭，“我就是個混社團的，不懂甚麼大道理。我就知道，這東西是我拼了命搶回來的。”
“國家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楊琳看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上面說了，這次記你一大功。至於獎勵……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兩個小時後。
飛機降落在宛城某軍用機場。
一列沒有任何標識的車隊早已等候多時。
王振華一下飛機，就被塞進中間那輛加長紅旗車裡。
車窗全是黑的，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但憑感覺，車子在不斷地繞彎，最後駛入了一個位於地下的秘密基地。
電梯下行。
數字在不斷跳動，最終停在了負五層。
金屬門滑開。
一箇中年人正站在門口，身邊跟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
中年人的腰桿挺得筆直，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看到王振華的那一刻，瞬間充滿了笑意。
“好小子！我就知道沒看錯人！”
中年人大步走上前，竟然直接給了王振華一個熊抱。
王振華也沒客氣，反手抱了抱中年人，咧嘴一笑。
這位中年人，正是那個把他從一個退伍兵變成“王振華”，把他這把刀磨得鋒利無比的幕後推手——總參二部的部長，李援朝。
“少拍馬屁。”
李援朝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去了一趟西西里，身上的血腥氣更重了。看來那個黑手黨教父確實把你餵飽了。”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楊琳手裡的箱子上。
那一瞬間，中年人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虔誠。
“這就是那個東西？”
“報告！貨物安全送達！”楊琳立正，雙手遞上箱子。
李援朝顫抖著手接過箱子，轉手交給身後的研究員。
“快！立刻送去一號實驗室！那幫研究員都等瘋了！”
看著研究員抱著箱子狂奔而去，李援朝才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王振華。
“走，去我辦公室喝杯茶。”
辦公室裡很簡單。
一張辦公桌，一張沙發，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
李援朝親自給王振華倒了一杯茶，不是甚麼名茶，就是那種大茶缸子泡的高碎，但香氣撲鼻。
“小子，這次你立了大功。”
李援朝坐在沙發上，看著王振華，“那幫搞技術的說了，有了這套元件，只要逆向工程順利，咱們自己的光刻機專案就能提前立項。這是給國家續了一口大大的氣啊。”
“這都不重要。”
王振華喝了一口茶，把腿翹在茶几上，完全沒有拘謹，“我就想知道，這東西能換多少軍火？”
正在喝茶的李援朝差點一口噴出來。
“咳咳……你說甚麼？”
“軍火啊。”
王振華理直氣壯，“我在金三角有個計劃，需要一大批裝備。那東西既然是無價之寶，換個幾千條槍，幾百門炮，不過分吧？”
李援朝愣住了。
他看著王振華，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
一般人立了這種潑天大功，想的是升官發財，想的是要榮譽，要特權。
這小子倒好，開口就是要軍火，還是為了去金三角當軍閥？
“你小子……”
李援朝指著他，笑罵道，“還真是個土匪性子！國之重器，不論斤賣！”
“不賣？”王振華撇了撇嘴，
“那下次有好東西我可直接扔海里了。”
“你敢！”
李援朝一瞪眼，隨即又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軍火，我可以批給你。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金三角那個位置。
“你要這些東西，不僅僅是為了當個毒梟吧？”
王振華放下茶杯，走到李援朝身邊，看著地圖上那片綠色的叢林。
“毒梟？”
他冷笑一聲，“那種生意長年禍害國人。我要做的，是讓那片三不管的地帶，以後只聽我們的規矩。”
“我要在那裡插上一面旗。誰敢把髒東西往國內運，我就剁了誰的手。至於運往別的地方，我就不管了。讓這些老外自己禍害自己人。”
“不管是金三角的軍閥，還是那些想把手伸進來的西方勢力。”
書房裡一片寂靜。
李援朝深深地看著這個年輕人的側臉。
他看到了野心。
但那野心之下，藏著的是一種極其純粹的、近乎偏執的家國情懷。
這是一個遊走在黑白之間的灰色英雄。
“好！”
李援朝猛地一拍桌子，“你要槍，我給！你要炮，我也給！就算是你要武裝直升機，老子也給你想辦法拆了運過去！”
“但是有一條。”
李援朝轉過身，死死盯著王振華的眼睛。
“那支隊伍，不能跟國內有關係……”
“您放心。”
王振華迎著他的目光，沒有任何退縮，“如果是那樣，不需要您動手，楊琳那一槍，會直接打爆我的頭。”
李援朝笑了。
他拍了拍王振華的肩膀，“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另外，還有個事。”
“甚麼事？”
“關於你這次去西西里……有些後續的手尾，需要處理一下。”
李援朝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扔給王振華。
“看看吧。國際刑警那邊已經發了紅色通緝令，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名道姓是你乾的，但那些西方國家的情報機構不是傻子。”
“尤其是美國那邊。”
“科里昂家族是他們在歐洲的重要黑手套，你這一把火燒得太狠，斷了人家好幾條財路。”
“CIA已經在暗網掛了你的懸賞。不過沒有你的照片，只有你的個人資訊。”
王振華翻開檔案掃了一眼。
懸賞金額：五千萬美金。
“才五千萬？”
王振華不屑地把檔案扔回桌上，“看不起誰呢？”
“你小子別太狂。”李援朝哼了一聲，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在港島，在金三角，他們確實拿你沒辦法。但是……”
李援朝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下個月，你要去一趟葡門。”
“葡門？”王振華一愣，
“媽港那邊我不是剛搞定嗎？”
“不是媽港。是真正的葡門，歐洲那個。”
李援朝指了指地圖上的葡萄牙位置。
“媽港回歸在即，但在最後的交接談判上，那邊有些人不太老實，想要在賭牌和治安權上做文章，搞些小動作惡心我們。”
“上面希望你能以民間商人的身份過去一趟，敲打敲打某些人。”
“順便……”
李援朝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把你手裡那些從科里昂家族搞來的黑錢，在那邊洗一洗，投個資甚麼的。”
“畢竟，那是人家的地盤，得給點甜頭，才能讓人閉嘴，對吧？”
王振華看著老狐狸一樣的李援朝，也笑了。
這就是所謂的“奉旨洗錢”？
還要順便去歐洲腹地，在CIA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一圈？
這活，刺激。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