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王振華都待在太子酒店的總統套房裡,沒有出門。
李幼薇已經返回了崗位,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反而落得清靜。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而陌生的城市。
深城的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一個潮汕幫,盤根錯節,背後居然還站著一個省一把手顧長青。
這就不是單純的黑幫火拼了。
如果不是有顧長青這把巨大的保護傘罩著,他根本不需要這麼束手束腳。
憑藉七殺堂如今的兵強馬壯,加上胡坤那三十個新磨礪出的尖刀,直接用武力平推過去,把潮汕幫連根拔起也並非難事。
但現在,不行。
硬碰硬,只會把顧長青招惹,再來個針對性嚴打,整個和聯勝都會撞得頭破血流。
看來,只能智取。
王振華眯了眯眼。
他需要一個切入點,一個能撬動這塊鐵板的支點。
最好的辦法,就是搞到顧長青和許忠義勾結的證據。
只要能把顧長青這個最大的靠山拉下馬,剩下的許忠義,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
到那時,把證據往李幼薇面前一拍,讓她去承受壓力。
反正隔壁省的省長是她爹,幫她抵住壓力完全沒問題。
省長和省委書記的博弈,那才叫精彩。
他,只需要坐收漁翁之利。
思及此,王振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趙龍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華哥。”趙龍的聲音沉穩,但帶著一絲凝重。
“調查得怎麼樣了?”王振華開門見山。
“華哥,情況不太樂觀。”
趙龍的彙報很詳盡。
潮汕幫行事極其縝密,而且反偵察能力非常強。
他們的人混跡在深城各個角落,如同一個巨大的蜘蛛網,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
尤其是金滿堂賭場被搶之後,整個潮汕幫都繃緊了神經,各個場子都加強了戒備,外人根本無法靠近。
“意料之中。”王振華對此並不意外。
能在深城這種地方立足,成為一方霸主,許忠義絕非等閒之輩。
“華哥,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胡坤那小子快憋不住了,天天嚷嚷著要出去搞事。”趙龍話裡有些無奈。
胡坤就是一頭關不住的猛虎,讓他按兵不動,比殺了他還難受。
“讓他別急。”
王振華沉吟片刻,腦中迅速形成一個計劃。
“趙龍,你現在啟動雙線方案。”
“第一,明線上,你立刻找人,故意放出一些假訊息。就說搶劫金滿堂賭場的是一夥從北方來的過江龍,做事囂張,不講規矩。”
“訊息要散,要亂,越模糊越好,把水攪渾,讓潮汕幫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這樣也能為胡坤他們下一步的行動打好掩護。”
趙龍立刻明白了王振華的意圖:“我懂了,華哥,聲東擊西。”
“對。”王振華繼續說道,
“第二,暗線上,你動用我們所有的情報資源,不惜任何代價,給我集中力量尋找跟毒品交易相關的蛛絲馬跡。”
“重點監控港口,特別是那幾個可疑的冷凍倉庫。李幼薇給的情報不會有錯,他們的貨,大機率還是從海鮮凍品這條線進來。”
“是,華哥!”趙龍的聲音斬釘截鐵。
“去辦吧。”
結束通話電話,他在手機裡找到了林慧珍的號碼,撥了出去。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王振華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喂?哪位?”
林慧珍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卻依舊媚到了骨子裡。
“林老闆,好大的架子,連我的電話都不想接了嗎?”
王振華靠在沙發上,用一種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口吻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咯咯咯……”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
“原來是韓少啊,瞧我這記性。實在抱歉,剛睡著了,腦袋還不清醒。”
林慧珍的聲音瞬間變得熱情又熟絡。
“韓少這麼早找我,是有甚麼吩咐嗎?”
“吩咐不敢當。”王振華懶洋洋地說道,
“就是在深城待得有點無聊,人生地不熟的。想請林老闆這位地主,給我當個導遊,看看有甚麼好玩的專案沒有。”
他的話,說得直接又露骨。
一個初來乍到,兜裡有錢,又精蟲上腦的敗家子形象,躍然紙上。
電話那頭的林慧珍,顯然對王振華很感興趣。
“這有甚麼問題?”她爽快地答應下來,
“韓少想玩甚麼,我一定讓你盡興。”
“這樣吧,明天我做東,在碧海閣給韓少接風洗塵,咱們邊吃邊聊,怎麼樣?”
“還去碧海閣?”王振華故作疑問。
“那是妹妹我的一個私人園林,清靜,沒人打擾。”林慧珍的暗示意味十足。
“行,那就明天見。”
王振華沒有過多糾纏,恰到好處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將手機丟在一旁,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林慧珍,上鉤了。
對於這種守了多年活寡,內心空虛寂寞的女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展現出她生活中最缺少的東西。
金錢、地位,她都不缺。
她缺的,是一個能看穿她偽裝,又能帶給她新鮮刺激的男人。
王振華清楚,就算林慧珍不是系統指定的攻略目標,他也一定會想辦法接近她,上了她。
因為這個女人的枕邊,藏著扳倒顧長青和許忠義最關鍵的秘密。
寂寞的女人,最好釣。
也最致命。
……
與此同時。
深城另一處戒備森嚴的潮汕幫總部。
堂口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忠義穿著一身棗紅唐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一對文玩核桃,咔噠咔噠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面前,心腹阿正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還沒找到?”
許忠義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義哥,對方手腳太乾淨了,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阿正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我們查遍了所有監控,只在賭場外圍的一個小巷子裡,拍到了幾個模糊的背影。看身形,確實像是北方人。”
“北方佬?”許忠義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群連拜碼頭都不懂的蠢貨,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和怒火。
金滿堂賭場是他重要的錢袋子之一,被人這麼明目張膽地搶了,還砍了他一個看場,這簡直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義哥,道上現在都在傳,說是一夥從東北來的過江龍,做事沒規矩,就是為了錢。”阿正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傳言?”許忠義冷笑一聲,
“查!”
“給我加大力度,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幫雜碎給我挖出來!”
“我要讓他們知道,深城,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
“是!義哥!”阿正身體一震,立刻領命。
“還有。”許忠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通知下去,幫裡所有的場子,都把警惕性給我提到最高!再出任何岔子,就讓他們自己提頭來見!”
“明白!”
阿正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許忠義一個人。
他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一群北方佬,就算再過江龍,也不可能對他的場子瞭如指掌,來去自如,還不留半點痕跡。
這背後,一定有人搞鬼。
……
深夜。
王振華剛結束和林慧珍的通話,準備休息。
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是趙龍的電話號碼。
這麼晚打過來,一定是有重要情況。
王振華立刻接通。
“華哥。”趙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其中的興奮。
“有新情況。”
“說。”
“我們安插在碼頭的一個底層線人,剛剛傳來一個重要情報。”
趙龍的語速很快。
“三天後,也就是週五的凌晨,可能有一批特殊的‘凍品’,會從三號集裝箱碼頭的一個私人泊位運出去。”
“這個泊位的所有者,表面上是做水產進出口生意的,但我們深挖了一下,發現他和一個叫‘炳哥’的人有間接的生意往來。這個炳哥,就是前幾天在金滿堂被胡坤砍了手腕的那個看場。”
王振華的神經瞬間繃緊。
線索,串起來了。
“能確認這批貨,交易暗號是‘白魚’嗎?”
“暫時還不能。”趙龍坦言,
“情報太模糊了,風險很高。對方的反偵察意識極強,我們的線人根本無法靠近核心圈。”
王振華沉默了。
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機會?
他走到窗前,看著深城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在他的腳下匯成一片星河。
片刻之後,他決定到時候自己出手比較穩妥。
他對電話那頭的趙龍說。
“盯住這條線索。”
“是魚是蝦,總要拉上來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