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帳篷內，柔和的白光取代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趙剛感覺自己從一個溫暖的夢中掙脫，夢裡斷掉的骨頭被一雙溫暖的手重新接上，乾涸的精神海被注入了一汪清泉。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的野戰醫院天花板，而是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耳朵尖尖的精靈族少女。
少女見他醒來，遞過來一杯溫水，聲音清脆。
“感覺怎麼樣？你的肋骨斷了三根，心神力透支嚴重，不過‘回春丹’的效果很好，再休息十分鐘就可以下地了。”
趙剛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平滑一片，連一絲疼痛感都感覺不到。
他掙扎著坐起來，掀開蓋在身上的保溫毯，看到了自己那身破爛的作戰服，上面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泥土。
“我……我的戰友呢？”他嗓音沙啞。
精靈少女指了指外面。
帳篷的簾子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一個個同樣的醫療帳篷裡，無數道生命綠光正在亮起。
那些剛剛還在陣地上被判定為“重傷瀕死”計程車兵，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從擔架上坐起來，臉上帶著和趙剛同款的茫然與震驚。
“所有幸存者都已得到救治。”精靈少女的語氣帶著一絲驕傲，“在天庭的戰場上，沒有重傷不治。”
天庭。
趙剛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走出帳篷，刺骨的寒風吹在臉上，讓他徹底清醒。
他站在剛剛建成的鎮淵城牆後，看著下方。
城牆之外，黑潮依舊無窮無盡。
無數深淵生物悍不畏死地衝擊著城牆，然後被城牆上自動激發的土黃色光暈反震成齏粉。
城牆之上，十二萬天兵傀儡組成的火力網，如一臺不知疲倦的精密絞肉機，將所有試圖越過雷池的高階深淵生物精準點殺。
更遠處，林濤、石磊那些神魔般的身影，已經鑿穿了黑潮，在敵陣深處掀起腥風血雨。
炎黃計程車兵們，那些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倖存者，此刻就站在安全的城牆內，看著這一幕。
沒有人說話。
震撼過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空虛，以及……信仰崩塌後的重塑。
他們用血肉之軀鏖戰數日，換來的只是節節敗退。
而這支名為“天庭”的軍隊，只用了不到半小時，就將戰線反推十里，並建起了一座他們想都不敢想的雄城。
趙剛握緊了拳頭。
他看到一名天庭的六階戰士，一槍將一頭七階深淵領主釘死在地上，動作行雲流水。
他下意識發動了【鑑定術】。
那名戰士身上的暗金色鎧甲，【品質：六階史詩】。
手中的長槍，【品質：六階史詩】。
甚至連腳下的戰靴，都是【品質：六階史詩】。
趙剛的呼吸停滯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面剛到手就碎了的“精良”品質合金盾，只覺得一陣荒謬。
……
凌霄寶殿，白玉廣場邊緣。
風烈久久無言，他看著下方那座已經固若金湯的鎮淵城，看著那些被治癒的炎黃士兵，看著天庭戰士們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收割著戰場。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邊那個還在悠哉喝茶的年輕人。
“才三年……天庭就發展成這樣了？”風烈的嗓音有些乾澀。
張凡沒有回頭。
他將杯中最後一口熱茶喝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三年，很久了。”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那座已經徹底融入冰原脈絡，開始自動反震、清剿深淵生物的鎮淵雄城。
“你覺得，他們和城外那些東西，最大的區別是甚麼？”
風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城牆內，剛剛被治癒的炎黃士兵，正由天庭的後勤人員引導著，領取全新的制式裝備。一名年輕士兵拿到一柄嶄新的符文戰刀，激動得滿臉通紅。
城牆外，數不清的深淵犬魔，正踩著同類的屍體，瘋狂地用頭顱撞擊城牆，發出沉悶的響聲，直至被反震之力碾成粉末。
“意志，榮耀，守護的信念。”風烈沉聲回答，這是他作為軍人，刻在骨子裡的答案。
“不。”
張凡搖頭。
“是工具。”
他轉過身，終於正視風烈那雙充滿血絲和困惑的眼睛。
“你看，”張凡指著那名正在熟悉新武器的炎黃士兵，“一個普通的二階覺醒者，給他一套精良級的鎧甲，一柄優秀級的戰刀，他就能對抗三到五隻同階的深淵犬魔。給他一套史詩級的裝備呢？”
風烈沒有說話，答案不言而喻。
“人和大部分生物在對等的條件下，相比較還是太弱勢了。”
張凡的語氣很淡，卻精準地剖開了藍星人類數百年血戰的殘酷真相。
“沒有鋒利的爪牙，沒有堅固的鱗甲，甚至連恢復能力都弱得可憐。深淵生物斷了條腿還能繼續衝鋒，我們的戰士呢？”
“但是，”張凡話鋒一轉，“人之所以是人，主要還是因為會使用和製造工具。”
風烈喉結滾動，炎黃軍方一直在不遺餘力地研究新的科技武器，更強的能量裝甲。
可問題是……
“你說的沒錯。”風烈苦笑一聲，望向下方那座巍然屹立的鎮淵雄城，以及城牆上那些身披史詩戰甲的天庭戰士。“但你這種‘工具’，只有你能做到。”
他轉過身，看向張凡，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軍部也想給每一個戰士都配上精良級的武器，史詩級的防具。但……”
“其中還多虧了你出了本書，讓我們的鑄造師水平大幅度提升。”
他沒說下去。
炎黃軍部每年投入天文數字的資源，也只能勉強維持精銳部隊的裝備更新。普通士兵能有一把精良武器，再加一套能防護主要部位的精良防具，就已經是很不錯的待遇了。
史詩？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奢侈品。
張凡笑了笑，沒有接話。他走到白玉廣場中央，在風烈疑惑的目光中，右手輕輕一翻。
一本古樸的書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手中。
書頁泛黃，其上流淌著五彩斑斕的光暈，似乎承載著某種古老而宏大的力量。
【創世之書·人書】。
風烈瞳孔微縮。他見過這本書。
通天之路就是從這裡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