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的腳步聲在空曠走廊裡迴盪。
他沒有回休息室，而是徑直走向天庭工坊。
【創世之書·人書】的第五頁，仍在識海中翻湧。
那十八個漆黑空位張開著，周圍纏繞的怨氣、罪業與殘魂碎片越來越重，幾乎要從紙頁裡溢位來。
光有判官，沒有地獄。
審判便無處落腳。
工坊大門無聲滑開。
陳默和諸葛暗正站在中央操作檯前。
兩人已經換上新衣服，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凝重。
光幕上，是剛剛結束的全境清剿行動戰損彙總。
後續資產凍結、人員收押、民心動向等資料，也在不斷重新整理。
“老闆。”
陳默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裂開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有些複雜。
“主公。”
諸葛暗手裡攥著那把光禿禿的扇骨，苦笑一聲。
“您這半個月，可真是……天翻地覆。”
“順勢而為。”
張凡隨口應了一句，徑直走向工坊最深處的獨立鍛造間。
陳默和諸葛暗對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剛晉升七階，心神力充盈到過去不敢想的程度。
可看到光幕上那些事件索引後，兩人心裡都清楚。
七階，已經不夠坐在原地喘氣了。
獨立鍛造間內。
張凡站在黑鎢鋼操作檯前，右手虛託。
【賦靈詞典】無聲浮現，暗金色書頁自動翻開。
第一個概念。
【分割】。
不是物理層面的切割，而是法則層面的剝離。
將一個完整空間，沿著指定規則邊界一分為二，且互不干擾。
第二個概念。
【錨定】。
被分割後的空間碎片，需要一個足夠穩定的支點。
否則，它會漂移，崩塌，或者被虛空亂流吞掉。
張凡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看向跟進來的兩人。
“我要造幽冥獄，材料不夠。”
諸葛暗一愣，下意識道：“主公需要甚麼天材地寶？我這就讓後勤部去搜羅。”
“不用。”
張凡搖頭。
“我要的材料，市面上買不到。”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
“我打算把寂滅靈墟，還有軍部檔案裡那些不適合人類生存的高危位面，直接煉化成幽冥獄的基石。”
“……”
“……”
鍛造間裡安靜了一瞬。
陳默裂開的鏡片後，瞳孔微微收縮。
諸葛暗嘴角抽動了一下，半天沒接上話。
張凡抬手，心神力湧入【賦靈詞典】。
“所以，我先需要一個工具。”
“一個能強行分割、錨定位面的空間穩定器。”
嗡——
整個工坊猛地一震。
鍛造間內的物理法則開始紊亂。
黑鎢鋼操作檯上，一圈圈暗金色紋路亮起。
【分割】與【錨定】兩個概念，被張凡強行壓入同一個器胚之中。
下一秒。
一臺造型古樸的青銅羅盤，懸浮在半空。
羅盤中央沒有南北刻度。
只有一根在虛實之間微微擺動的指標。
【名稱：鎮界儀】
【品質：特殊】
【詞條1：定界：鎖定目標位面，強行錨定其空間座標。】
【詞條2：割裂：以法則為刃，無視位面壁壘，對目標進行多維度分割。】
陳默盯著那臺青銅羅盤，聲音有些乾澀。
“老闆，這麼做的風險……”
他那顆習慣了資料和邏輯的大腦，第一次有些算不過來了。
“風險可控。”
張凡的目光從【鎮界儀】上移開，落在兩人身上。
“收益，是必須拿到的。”
他抬手虛點。
【創世之書·人書】的第五頁，投影在半空。
原本承載億萬願力的凡紙，此刻已經被大片灰黑氣息侵染。
怨恨。
罪業。
不甘。
痛苦。
這些源自紅塵的負面情緒，死死纏在金色願力絲線上，讓整張書頁都顯得晦暗。
“通天路開了，人心活了，慾望也醒了。”
張凡的語氣很穩。
“人書收的是眾生相，有光就有影。”
“這些東西積壓太多，會汙染願力，最終反噬人書。”
他看向那十八個漆黑空位。
“幽冥獄，既是九鼎之一。”
“也是為人書，為藍星，造一個過濾器。”
……
寂滅靈墟。
位面入口。
巨大的空間裂隙橫在北歐無人區上空，灰褐色死氣不斷溢位，將方圓百里染成生命禁區。
張凡獨自一人，站在裂隙前。
陳默和諸葛暗沒有跟來。
一個坐鎮凌霄要塞，以強硬姿態與軍部、政務院進行資訊統籌。
另一個把自己關在工坊裡，身邊堆滿能量水晶，對著一張複雜到足以逼瘋空間學大師的星圖，進行最後推演。
張凡抬起手。
古樸的青銅羅盤【鎮界儀】，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第一個。”
張凡心念一動。
【鎮界儀】的指標猛地一顫，隨即死死鎖定前方的寂滅靈墟。
【定界】特性，啟用！
嗡——
無形波動以羅盤為中心擴散，瞬間穿透位面壁壘。
整個寂滅靈墟，那座埋葬無窮怨靈的死寂世界，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抓住。
位面深處，那些沉睡的扭曲靈魂體，同時發出無聲尖嘯。
張凡臉色不變。
心神力傾瀉而出，瘋狂湧入羅盤。
“【割裂】。”
羅盤邊緣亮起一道薄到近乎透明的光刃。
光刃沒有向前斬去。
而是沿著寂滅靈墟與主物質位面連線的所有空間根鬚，猛地一旋！
咔嚓——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聲音。
而是法則鏈條被強行斬斷時，在虛空中引發的哀鳴。
寂滅靈墟與藍星的空間連線，被硬生生切斷了！
失去主世界座標錨定後，這座五階位面開始劇烈震顫。
龐大的世界不斷傾斜，即將被虛空亂流捲走。
“收。”
張凡左手抬起。
【大工匠的移動工坊】所化的青銅方盒浮現。
他沒有展開工坊。
而是啟用了它最深層的【虛空歸類】特性。
方盒表面裂開一道幽暗漩渦，恐怖吸力從中爆發。
被從藍星版圖上割下來的寂滅靈墟，在【鎮界儀】的鎮壓下，體積被法則之力瘋狂壓縮。
宏偉死城。
無盡怨靈。
扭曲靈魂。
所有一切，都被壓成一團灰色光球，朝著那道漩渦墜去。
轟！
光球沒入方盒。
漩渦瞬間閉合。
北歐無人區上空，那道存在數十年的猙獰裂隙，閃爍幾下後徹底消失。
只剩下被死氣侵染得一片漆黑的凍土，證明這裡曾經連線著一個高危位面。
張凡面色微微發白。
這種操作，對他的心神力消耗極大。
但他沒有停。
他開啟終端，調出陳默傳送過來的下一個座標。
“七階高危位面，代號‘熔火地獄’。”
“座標，南大西洋海溝深處。”
身影一閃。
張凡消失在原地。
……
接下來的十天，成為藍星軍部觀測史上最魔幻的十天。
一個個被列為“永久封禁”或“極度危險”的高危位面入口，毫無徵兆地接連消失。
南大西洋海溝深處。
永不熄滅的海底火山忽然沉寂。
“熔火地獄”的裂隙，悄然閉合。
西伯利亞凍土之下。
讓七階強者都感到棘手的“永凍魔域”，其散發的絕對零度寒氣，在一夜之間消散無蹤。
還有“雷暴深淵”。
“萬骨墳場”。
“無盡幻域”。
那些曾經掛在軍部紅色檔案最前列的死亡位面，一個接一個，從藍星監測星圖上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