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要塞，指揮中樞。
藍星核心讀數已經變成紅色。
全息星圖中央，那顆藍色光點被大量裂隙座標圍住，核心波動一路下跌。
燭龍站在星圖前，臉色很沉。
指揮室大門滑開。
張凡走了進來，隨手把黑色衝鋒衣搭在椅背上。
“護國同盟那批核心名單，審完了？”
燭龍沒有回頭。
“軍部那邊還在等你的處置意見。”
“異能廢了，人書罪證封檔，相關資產全部凍結。”
張凡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活著關起來，等全民審判。”
燭龍這才轉身看向他。
這幾天，炎黃大區幾乎被張凡翻了一遍。
通天路開了。
全民修煉法鋪開了。
護國同盟被連根拔起。
大量底層覺醒者踏上光階，也有不少藏在舊秩序裡的蛀蟲被拖了出來。
過程很痛快。
可藍星本源，快撐不住了。
燭龍抬手在操控臺上一點。
星圖放大。
藍星核心區域，一片橙紅色警報接連跳出。
“通天路一出，全民願力暴漲，靈力導引術又把普通人的修煉下限硬抬起來。”
燭龍聲音低沉。
“希望越多，消耗越大。”
“藍星本源正在承受一場靈力潮汐。”
張凡喝了一口水，沒有插話。
燭龍繼續道：“光系節點已經被壓到極限。”
他指向星圖北境深處的幾個黑點。
“暗系空洞被照得更清楚。”
“最近七十二小時，藍星境內亡魂逸散量翻了四倍。”
指揮室裡安靜下來。
全息星圖散發著冷白色光芒。
那些黑點一明一暗，死死卡在藍星核心附近。
張凡放下杯子。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本黑色厚重書冊，緩緩浮現。
【創世之書·人書】。
紙面上，無數金色願力化作細線，縱橫交織。
可在那些金線之間，還纏著大量灰黑色氣息。
怨恨。
痛苦。
死亡殘留。
那些灰黑氣息不斷翻滾，壓得書頁邊緣微微發黑。
燭龍盯著人書，眉心一緊。
“怨氣、罪業，還有殘魂碎片……”
“它們為甚麼會纏在人書上？”
“人書收的是紅塵，不只收希望。”
張凡合上書冊。
“願力、恐懼、怨恨、罪業，全都屬於眾生。”
他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通天路給了所有人希望。”
“但光有希望不夠。”
張凡抬眼，看向燭龍。
“人一旦擁有力量，慾望就會跟著長大。”
“沒有約束的力量，遲早會變成新的災難。”
燭龍沉默片刻。
“你打算親自壓住他們？”
“規矩會約束他們。”
張凡搖頭。
“我只負責把規矩立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圖前。
手指劃過藍星投影，停在核心陰影區域。
“藍星以前沒有完整輪迴。”
“絕大多數人死後，靈魂能量會迅速散入天地。”
“這是浪費。”
“也是法則缺口。”
張凡轉頭，看向燭龍。
“下一個九鼎，我已經想好了。”
燭龍眸光一凝。
“甚麼屬性？”
“暗。”
一個字落下。
指揮室裡的溫度低了幾分。
全息星圖上的黑點，同時閃爍了一下。
“我要造一座幽冥獄。”
張凡停頓半秒。
“也就是藍星自己的地獄。”
燭龍沒有說話。
他盯著星圖上的暗系節點，手指緩緩收緊。
這是要給藍星補出生死規則。
張凡繼續道：“有光必有暗。”
“光明之泉負責治癒和生機。”
“幽冥獄負責收束死亡、審判罪業、淨化殘魂，再把提純後的本源反哺藍星。”
“懲戒惡人，只是它順手做的事。”
燭龍看著張凡，沒有打斷。
張凡手指點在藍星暗系節點上。
“幽冥獄一旦立起來，藍星的生死迴圈就會閉合。”
“活人修煉消耗本源。”
“亡者歸入幽冥，經過暗系法則淨化後，再反哺本源。”
“內耗會被壓到最低。”
燭龍沉默很久。
他終於開口：“你需要甚麼？”
張凡回到桌邊坐下。
“人。”
“多少？”
“十八個。”
燭龍眼神微動。
“十八層？”
“十八重暗律。”
張凡點頭。
“這十八個人，會成為幽冥獄的初代管理者。”
“你可以把他們理解成判官。”
燭龍立刻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軍方高階戰力名單。
“八階夠不夠？”
張凡抬手打斷。
“境界沒那麼重要。”
燭龍一怔。
張凡看著燭龍，一字一句道：“他們不是去打仗。”
“他們是去給幽冥獄立第一條法則。”
“力量可以由我補。”
“清白和本心，補不了。”
燭龍的表情變得嚴肅。
張凡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最好是老兵。”
“經歷過生死，看淡名利，紅塵執念越少越好。”
張凡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敢過人書。”
“他們可以殺過敵，可以手上沾血。”
“但不能有主動害人的惡業。”
“不能拿無辜者換自己的前程。”
張凡只剩最後一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要提前告訴他們。”
“一旦繫結幽冥法則，他們的肉身會消失，姓名也可能從現實檔案裡抹去。”
“沒有退役。”
“沒有歸期。”
“往後只剩一道意識，替藍星守著死亡的入口。”
指揮室徹底安靜。
星圖上的裂隙座標仍在更新。
一行行紅色讀數不停跳動。
燭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星圖上那顆殘破的藍色光點，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五十三年前，第一批覺醒者衝進裂隙時，燭龍也站在類似的星圖前。
那時候，很多人沒有回來。
回來的人，大多也不完整了。
有人少了腿。
有人瞎了眼。
有人靠營養艙熬到今天。
他們沒有向藍星討過債，也沒有向軍方要過功勞。
燭龍低低笑了一聲。
“軍方別的不多。”
“願意把命交給藍星的老骨頭，多得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
“五十三年前第一批上戰場的人，還有一些活著。”
“他們退下來後隱姓埋名，守了一輩子規矩。”
“乾淨。”
“骨頭也硬。”
燭龍轉身走向大門。
“我親自去挑。”
“三天後，人我帶到。”
大門滑開。
燭龍走了出去。
門重新合上。
張凡獨自坐在指揮室裡，端起杯子，喝完最後一口水。
下一秒。
張凡掌心的人書，自行翻開。
所有灰黑氣息驟然收攏。
十八個漆黑空位，緩緩浮現。
每一個空位上，都有半張未成形的判書。
姓名欄空著。
罪業欄空著。
張凡垂眸看去。
紙面最下方，一行血色小字一點點凝成。
【幽冥缺主，亡者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