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怕覺醒辦，低階覺醒者怕治安署。
家長怕孩子未來被穿小鞋，鄰居怕麻煩上身。
一層壓一層，壓到最後，黑的也能被壓成灰的，灰的再被壓成白的。
張凡忽然笑了。
“規矩？”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紙，伸手拿起圓珠筆，在紙面上輕輕敲了敲。
“那就講講規矩。”
吳志強眉頭一皺，心裡莫名發緊，他不怕對方動手，動手最好。
只要對方敢先動手，他就能把事情往“暴力衝擊公益機構”“攻擊合法覺醒者”“危害未成年人教育秩序”上引。
可對方現在偏偏不動手，就拿著一張紙，一支筆。
這讓他很不舒服。
張凡在白紙上寫下四個字。
青苗中心。
筆尖落下的瞬間，紙面微微泛起一層極淡的白光。
那光不刺眼，甚至很溫和。
可屋裡所有人都莫名感覺心口一沉，像是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在這間老舊的三居室裡鋪展開來。
吳志強臉色一變。
他身後兩個保安下意識想往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邁不開。
周海手裡的執法終端輕輕震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一行紅色提示。
【檢測到高優先順序法則記錄。是否同步上傳江城治安署主檔案庫？】
周海瞳孔猛地一縮。
他在治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個級別的彈窗。
手指懸了不到半秒，直接點了確認。
白紙上的字跡開始浮現。
不是法規，不是條文。
是名單。
幸福小區三號樓三零二室，青苗覺醒培訓中心，受害家庭清單。
第一行：劉雨萱，七歲，繳費三萬二，課程期間出現精神力紊亂，家長投訴後被駁回。
第二行：陳浩宇，六歲半，繳費兩萬八，“覺醒潛能評估”結果與第三方檢測完全不符。
第三行：李小雨，八歲，繳費三萬六——
名單還在往下走。
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一筆錢接一筆錢。
屋裡沒人說話。
最開始被抽手背的小女孩盯著紙面，忽然小聲開口：“媽媽說……這個月不吃肉了，也要讓我上課。”
她聲音不大。
可屋裡幾個家長臉色一下變了。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擠進門口，胸口還沾著機油。他原本是來看熱鬧的，此刻看到名單上的名字，整個人僵住。
“李小雨……三萬六？”
他看向角落裡那個小女孩。
女孩低下頭。
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轉頭看向吳志強：“你們不是說……只收了八千報名費嗎？”
吳志強臉色變得很難看。
“家長同志，你別聽他胡說，這裡面有很多資源成本……”
“資源呢？”
張凡問。
吳志強卡住。
張凡低頭，在紙上又寫了兩個字。
資源。
白紙繼續吐出字跡。
【所謂精神力開竅營養液：低配葡萄糖能量水，批發價三元一支。】
【所謂一階導師親授：實際授課者吳建遠，等級零階，未覺醒。】
【所謂內部覺醒名額：虛假宣傳，無任何官方授權。】
屋裡炸了。
“零階？他連覺醒者都不是？”
“我兒子上了三個月，一共交了五萬八！”
“你們說有覺醒辦綠色通道！”
吳建遠被藤蔓按著，臉貼在講臺上，嘴還硬：“我……我是理論老師！理論老師不一定非要覺醒！”
王秀蘭抬手。
綠蘿藤蔓把他又往桌面壓了一點。
“你理論挺硬，臉也挺硬。”
吳建遠不說話了。
小迪蹲在門口，認真看了半天，然後小聲問米露：“這個能吃嗎？”
米露捂住她的嘴：“不能喵，吃了拉肚子。”
張凡差點沒繃住。
這倆貨，一個負責物理清場，一個負責食品安全。
分工明確。
吳志強額頭冒汗。
他看出來了。
今天講關係沒用，講拳頭也沒用。
那張紙邪門。
只要寫下名字，就能把底褲都扒出來。
他盯著張凡，壓低聲音：“小兄弟，做人留一線。你今天把事情做絕，對你沒好處。”
張凡抬頭：“你還有後臺？”
吳志強沒說話。
但他臉上重新有了點底氣。
下一秒，樓下響起急剎聲。
一輛黑色公務車停在單元樓下。
人群讓開。
一個穿覺醒辦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上樓，臉上帶著怒意。
“誰在這裡鬧事？”
吳志強像是等到了救命符。
“趙主任！”
來人正是趙明遠。
他一進門，先看見周海，又看見桌上的白紙，臉色不自然地變了一下。
但很快，他擺出官腔。
“周隊，這件事我瞭解過。青苗中心確實存在手續瑕疵，但初心是好的，是為了基層孩子覺醒啟蒙。”
他說完，看向張凡一家。
“至於房屋問題，可以協商。沒必要把事情擴大化。”
周海沒接話。
他把執法終端往胸前扣了扣，錄影還開著。
趙明遠皺眉：“周海，把記錄關了。”
周海沉默兩秒：“趙主任，案件涉及未成年人和非法收費，按規程必須全程記錄。”
趙明遠眼神冷了下來。
“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周海手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江城覺醒辦副主任，半隻腳踩在三階門檻上。
他一個治安隊長，得罪不起。
吳志強笑了。
家長們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這就是他們熟悉的江城規矩。
不是誰有理誰贏。
是誰能讓別人閉嘴，誰贏。
張凡拿起圓珠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字。
趙明遠。
趙明遠眼皮一跳。
“住手！”
晚了。
白紙泛白。
字跡浮現。
【趙明遠，江城覺醒辦副主任。】
【三年內收受青苗覺醒培訓中心利益輸送八十九萬。】
【違規為青苗中心出具口頭背書十三次。】
【曾壓下兒童精神力損傷投訴四起。】
【名下親屬賬戶持有青苗中心暗股百分之十五。】
屋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趙明遠臉色變了。
“你這是誣陷！”
張凡把紙轉向他。
“你可以現場反駁。哪一條是假的？”
趙明遠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吳志強急了：“趙主任，你說句話啊！”
趙明遠沒理他。
他死死盯著張凡：“你到底是誰？”
張凡沒回答。
樓下忽然又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老大！我來蹭飯了！”
聲音很清脆，帶著幾分興奮。
圍觀人群再次讓開。
雪鷹穿著一身便裝，肩上掛著戰術包，手裡還拎著兩大袋水果，笑眯眯地上了樓。
她剛探頭進門，就愣了一下。
“嚯。挺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