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袋水果。
一袋是橘子,另一袋還是橘子。
她看了看被藤蔓捆住的吳建遠,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趙明遠,最後目光落在張凡身上。
“老大。”雪鷹眨了眨眼,“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張凡看了她一眼。
“挺是時候。”
雪鷹立刻放心了,側身擠進屋,把水果往鞋櫃上一放。
“阿姨,叔,我買了點水果。”
王秀蘭臉上的火氣收了半分。
“來就來,還買甚麼東西。”
“蹭飯嘛,不能空手。”雪鷹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然後才轉頭看向屋裡這群人。
她沒穿軍裝,但戰術包還掛在肩上,包側面有一枚很小的銀色標識。
趙明遠看到那枚標識,喉結滾了一下。
他在江城覺醒辦混了這麼多年,別的可能認不全,但軍方標識,他絕不會認錯。
尤其是那種帶龍紋的。
不是普通守備軍。
是直屬高階序列的戰術單位。
趙明遠額頭上冒出汗。
吳志強也看見了他的表情,心裡一沉,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
“趙主任,別慌,我剛讓人查了一下。”
趙明遠側頭。
“這家兒子叫張凡,江城本地戶籍,幾年前考進九州學府。”
“年齡對得上,今年應該剛畢業。”
“估計在軍方實習,認識幾個軍校朋友。”
趙明遠停了兩秒。
九州學府,畢業生,軍方實習。
他心裡那口氣,慢慢回來了。
九州學府的學生當然不好惹。
可學生,終究是學生。
尤其是剛畢業的,最容易犯一個毛病——覺得自己進過大城,見過高階強者,就能回小地方掀桌子。
可江城不是擂臺。
江城有檔案,有章,有流程,有人情。
趙明遠挺直了腰。
“張凡是吧?”
他語氣變穩了,甚至帶上了一點長輩式的勸誡。
“你考進九州學府,確實給江城爭光。”
“但年輕人,做事不能只憑一腔熱血。”
“青苗中心的問題,可以查。你家的房子,也可以協調歸還。”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紙。
“至於這些所謂記錄,來源不明,程式不合法,不能作為最終證據。”
周海眉頭一皺。
趙明遠看向他:“周隊長,我說得不對?”
周海沒吭聲,他胸前的執法記錄儀還亮著紅點。
雪鷹靠在鞋櫃邊,剝了個橘子,吃了一瓣。
“味兒挺甜。”
她像是來郊遊的。
趙明遠眼角跳了一下,這姑娘越輕鬆,他越不舒服。
吳志強趕緊接話:“對對對,趙主任說得對。”
“張同學,你還年輕,不懂社會運轉。”
“我們青苗中心能開這麼久,肯定不是你一句無證就無證。”
他又恢復了笑臉。
“這樣吧,看在你是江城出去的優秀學生份上,房子我們退。”
“另外,我們補你們家十萬裝修費。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屋裡幾個家長臉色變了。
“那我們的錢呢?”穿工裝的男人忍不住開口。
吳志強看過去,笑容淡了。
“家長同志,你交的是課程費。”
“孩子有沒有進步,要看長期效果,不能被人煽動兩句就否定老師付出。”
男人嘴唇動了動,他看了眼趙明遠,又低下頭。
張凡看著這一幕,忽然問:“你上頭還有人嗎?”
吳志強下意識看向趙明遠。
趙明遠喉頭一緊,沉聲道:“張凡,你甚麼意思?”
張凡把圓珠筆放在指尖轉了一圈,語氣平靜。
“意思就是,你們還不夠。”
“我正想幹點甚麼,你們就把刀子遞過來了。”
“但你們這把刀太小。”
他抬頭,看著趙明遠和吳志強。
“我拿你們開刀,會有人覺得我小題大做。”
客廳安靜下來。
老周握著執法終端的手,哆嗦了一下。
老劉站在門口,嘴巴微張。
別人被欺負了,第一反應是找人撐腰。
張凡倒好。
他嫌對方的腰還不夠粗。
吳志強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冷笑出聲。
“年輕人,口氣太大,會閃了舌頭。”
他看了一眼雪鷹,又看向張凡。
“你認識軍方的人,確實有點本事。”
“可江城不是你們軍方一句話就能橫著走的地方。地方事務有地方事務的規矩,覺醒培訓歸覺醒辦管,治安歸治安署管,教育備案歸市政廳管。”
“你想掀桌子,也得看桌子是誰的。”
吳志強揹著手,臉上帶著那種熟練的笑。
三分安撫,三分威脅,四分“你能奈我何”。
“雪鷹。”張凡開口。
“在。”
雪鷹嘴裡還叼著半瓣橘子,立刻站直。
“江城現在歸哪條線管?”
“地方事務歸江城市政廳,覺醒培訓歸地方覺醒辦,戰時資源與高危裂隙歸東南軍部監管。”雪鷹答得很快,“不過一年前軍部放權,基層培訓、民用覺醒資源審批基本下放給地方。”
她停了一下,瞥了趙明遠一眼。
“所以,才有這麼多空子。”
吳志強臉上的笑容僵住。
趙明遠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們當然知道空子在哪。
軍部以前管得嚴,任何跟覺醒資源、未成年人啟蒙相關的機構,都要軍方備案。你敢搞虛假培訓,第二天軍部的人就能把你連人帶桌子一起拎走。
但一年前局勢穩了,軍部把大量民用覺醒事務下放給地方。
趙明遠這種人,就是從這個口子裡鑽出來的。
手裡捏著一點芝麻大的權力,就覺得能把普通人的脖子掐住。
張凡抬頭,看向雪鷹。
“軍部放權才一年吧?”
雪鷹點頭。
“一年零二十七天。”
張凡笑了一聲。
“才一年。”
“甚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雪鷹嘴角一翹,沒忍住笑了。
“老大,要通知風隊嗎?”
趙明遠臉上的血色淡了一層。
風隊?
哪個風隊?
江城姓風的軍方人物不多,但能讓這種帶龍紋標識的戰術人員用“隊”稱呼的,範圍已經小到嚇人。
吳志強沒意識到問題,還在強撐。
“通知誰都沒用。”
他咬著牙,聲音拔高了些。
“這件事歸地方管。軍方也不能隨便插手民用培訓。”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吳志強皺眉:“甚麼?”
張凡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是來跟你們談賠償的。”
“也不是來跟你們搶房子的。”
“更不是來聽你們解釋,甚麼叫江城的規矩。”
屋裡沒人出聲。
“你們在你們所謂的規矩裡玩。”
“覺得普通人不敢鬧,低階覺醒者不敢惹,家長為了孩子只能忍,治安員為了飯碗只能低頭。”
“覺得佔了房子,可以說成公益。”
“騙了錢,可以說成資源成本。”
“害了孩子,可以說成長期效果。”
“收了黑錢,可以說成協調工作。”
張凡手指輕輕點在白紙上,紙面泛起溫潤白光。
“那今天,我也跟你們講一句。”他抬眼。
“我制定規矩。錯的規矩,改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