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柔軟的填充物沒能讓張凡有半分鬆懈。
二十五套裝備,聽著唬人,卻只是潑向滔天烈焰的一杯水。
他很清楚,真正的絞肉機,現在才剛剛開始預熱。
“陳默。”
張凡把玩著空玻璃杯,指尖在杯沿上划著圈。
“資料。”
陳默正從顧三通消失的失神狀態中回過神來,聽到指令,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您請講。”
“我給出的四套量產藍圖。”
張凡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記輕響。
“現在有多少成品?”
這才是決定戰爭走向的生死題。
陳默指尖在終端上一劃,幽藍光幕展開,瀑布般的資料流瞬間填滿了所有人的視野。
那些綠色的數字不再是冰冷的符號,而像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線,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後方無數工匠的心血。
雪鷹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她沒再嬉笑,只是用指尖的匕首輕輕點著光幕,眼神銳利。
幾秒後,資料流驟停。
陳默抬頭,臉色複雜,既有驚歎,更有遺憾。
“少校,資料彙總完畢。”
他手指在光幕上輕點,四組龐大的數字懸浮於前。
“第一組,【瞬影套裝】。”
陳默指著那個最為龐大的數字,聲音不自覺地揚起。
“圖紙最早,材料易得,目前成品庫存……”
“十二萬套。”
雪鷹吹了聲口哨,震得陳默耳膜發麻。
“十二萬?我的乖乖,全發下去,炎黃軍團可以改名叫閃電軍團了。”
她伸手戳了戳那個數字,彷彿想確認其真實性。
張凡卻沒笑,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十二萬,聽著很多。
對於百萬大軍而言,堪堪夠武裝先鋒部隊。
“其他三套。”
張凡的手指敲擊著扶手,節奏加快。
陳默划向下一組資料,聲音沉了下去。
“第二組,力量系【黑巖·崩山套裝】,兩萬一千套。”
“第三組,體質系【灰鱗·反擊套裝】,一萬八千套。”
他停頓了一下,才滑向最後一組慘淡的數字。
“第四組,精神系【枯骨·亡語套裝】,六千套。”
客廳裡只剩下投影儀的嗡鳴。
這個數字,對於一場百萬級的位面戰爭,連浪花都算不上。
“按現有產能,覆蓋前線要塞,多久?”
“全軍換裝,又需要多久?”
這兩個問題,像山一樣壓在陳默心頭。
他沒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全息鍵盤上敲出殘影,複雜的演算模型在光幕上飛速構建。
物流、損耗、次品率、工匠的疲勞極限……所有變數被一一納入。
一分鐘後,他的手指懸停在確認鍵上,微微發白。
他不敢按。
螢幕上推演出的結果,太過殘酷。
“說。”張凡催促。
陳默咬牙,按下。
兩條猩紅的時間軸刺入眾人眼簾。
“報告。”陳默的聲音乾澀如砂,“第一階段,覆蓋前線三十萬主力,最快……七十二小時。”
張凡挑眉:“三天?”
“已是極限。”陳默語速極快地解釋,“這需要動用全國所有運力,不計代價,且不考慮任何意外……”
“全軍呢?”張凡打斷他。
陳默吸了口氣,聲音低沉如鐵。
“普及全軍百萬部隊……六個月。”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雪鷹停止了晃腿,匕首被她反手緊握,刀刃貼著小臂,那是她進入獵殺姿態的預兆。
六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藍圖已經簡化到極限,材料也是最常見的廢料。”
“瓶頸在哪?”
陳默走上前,調出一張工廠內部的監控圖。
熔爐火光沖天,無數工匠在流水線上,用自己的心神力啟用藍圖,製造裝備。
“我們不缺礦,不缺能源,不缺熔爐。”
“我們缺人。”陳默的聲音透著苦澀。
“全炎黃,註冊在案的靈能工匠不到三萬。能投入生產線的,僅八千人。”
“八千人,三班倒,人歇爐不歇,才拼出了現在的產能。”
畫面中,一個年輕工匠直挺挺倒下,醫療機器人立刻上前,將他拖走。
“這就是極限?”
張凡盯著那個被拖走的身影,指尖的叩擊聲變得清晰。
陳默關掉監控,重新調出那四組冰冷的資料。
“炎黃十四億人,覺醒率超九成。”
張凡抬頭,視線穿過光幕,落在陳默寫滿無奈的臉上。
“你告訴我,註冊工匠,三萬?”
“能上流水線的,八千?”
陳默苦笑。
他知道,這個問題必然會來。
“張少校,或許在您看來,這只是個效率問題。但對他們而言,這道鴻溝,名為天塹。”
“您覺得‘覺醒’是甚麼?星球意志的恩賜?”
不等張凡回答,陳默自問自答。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所謂的‘覺醒’,不過是命運開的一場惡劣玩笑,一場沒有任何憐憫的抽籤。”
他點開人口資料的灰色區域,密密麻麻的職業名如墓碑般林立。
【初級烹飪】、【快速編織】、【園藝親和】、【聽覺強化】、【毛髮護理】、【泥瓦匠】、【快速閱讀】……
“這就是那九成的‘覺醒者’。”
“在軍方檔案裡,他們被稱為‘泛生活系’。”
“他們覺醒了,但能力除了讓他們炒菜更香,織毛衣更快,或者當個好理髮師外,對戰爭毫無意義。”
雪鷹嗤笑一聲,匕首在指甲上刮擦。
“我老家隔壁二大爺,覺醒了【廣場舞領舞】,能讓周圍老太太跳舞不喘氣。這也是覺醒者,你也把他算進軍工體系?”
張凡看著那些離譜的職業,沉默了。
他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但這解釋不了全部。”
張凡目光如炬,指向餅狀圖中那片代表著真正生產力的藍色區域。
“【鐵匠】、【精煉師】、【符文臨摹】……這些與軍工相關的職業,按比例算,至少幾百萬人。”
“他們在哪?”
陳默的表情更加苦澀。
他點開藍色區域,一份份檔案彈出,照片上是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而在這些照片下方,幾乎都標註著同一個刺眼的等級:
【一階】
“這就是核心。”陳默的聲音低沉下來,“少校,您升級快,是因您天賦異稟,更因您一直在生死間搏殺。”
“但對生活系覺醒者,升級,是個死迴圈。”
他在空中畫了個圈。
“想提升熟練度,就要處理高階材料。”
“想獲得高階材料,就要去危險的異位面,或者天價購買。”
“可一個一階鐵匠,去異位面就是給魔獸送點心,他沒有戰鬥力,甚至跑不掉。”
雪鷹嗤笑一聲,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別指望戰鬥小隊會帶上這種累贅。法則碎片逸散時會被分薄不說,打起來還得分出人手當保姆。除非是親兒子,否則誰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陳默點頭,繼續說:
“所以,他們只能困在安全的城市裡。”
“用最低階的凡鐵,打著最普通的菜刀,修著最簡單的農具。”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沒有高階法則碎片的洗禮,沒有生死間的感悟,甚至摸不到像樣的材料。”
“他們的等級,被焊死在了覺醒的那一刻。”
陳默指著光幕上那些年輕卻麻木的面孔。
“這就是‘覺醒者的詛咒’。”
“不是他們不願報國,是不敢,也是不能。”
“踏出安全區,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五。”
“換做是您,拿著一把錘子,去面對四階魔獸,您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