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的手在半空懸了許久，最終頹然落下。
他沒再去拍趙鐵柱的肩膀，也沒試圖把這個哭得像灘爛泥的男人拽起來。
這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帶毒的刀子。
“讓他哭吧。”
周翔站起身，把那根沒抽完的煙扔進血泊，用鞋底狠狠碾碎。
“哭完了，還能站起來，他就該想著怎麼把這筆債討回來。要是站不起來，人也就廢了。”
這話絕情，可週翔背過身時，那隻機械手把戰斧的斧柄捏得咯吱作響。
張凡沒說話。
他看著趙鐵柱那張埋在泥土裡的臉。
仇恨。
比核燃料還要高效的能源。
趙鐵柱能熬過去，這股恨意會把他鍛造成一把最鋒利的刀。熬不過去，今天死在這裡的，就不止五千個二團的兄弟，還有趙鐵柱的魂。
“走吧。”
張凡轉身，不再看那個崩潰的男人。
“這裡沒戲看了，而且……新的觀眾到了。”
話音未落。
轟——！！！
蒼穹之上，雲層驟然崩裂。
三道漆黑的流光裹挾著滾滾雷音，撕開硫磺味的空氣，以蠻橫的姿態砸向戰場邊緣的空地。
鷹隼級戰術突擊艇。
軍部最頂尖的快速反應載具，只有王牌序列才有資格呼叫。
氣浪翻滾，引擎噴出的高溫粒子流將地面積水瞬間蒸發。
艙門未開，三十六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彈射而出，在半空完成戰術展開，落地無聲。
這三十六人瞬間佔據了戰場的制高點、火力覆蓋點和所有死角。
一股與三團那幫兵油子截然不同的、經過精密計算的殺氣，瞬間鎖定廢墟中的每一個人。
“特戰序列？”
周翔眯起獨眼，機械臂上的幽藍電弧跳了一下，對這群不速之客的“見面禮”很不爽。
“這裡是‘雷暴’、‘幽影’、‘堅盾’三支特別行動隊！”
一名身穿深藍色戰術鎧甲，揹負巨型磁軌狙擊槍的男人大步走出。他面容冷硬，左臉頰上一道鐳射灼傷的舊疤更添鐵血。
雷暴小隊隊長，雷戰。
他鷹隼般的眼睛快速掃過戰場，最後定格在周翔身上。
“周團長，我們奉命前來支援，並運送急救物資和高能彈藥。”
雷戰的聲音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掩飾不住的錯愕。
命令是：二團防線崩盤，五千赤血衛精銳壓境，情況危急。
可現在……他看到了甚麼？
沒有激戰，沒有嘶吼。
只有滿地的殘肢斷臂，和一群穿著破爛外骨骼，正蹲在屍體堆裡扒裝備的三團士兵。
“支援？”
周翔掏了掏耳朵，把手指在褲腿上蹭了蹭，一臉不屑。
“雷大隊長，你們這‘支援’來得可真是時候。再晚來半個鐘頭，估計連熱乎的屍體都摸不著了。”
雷戰眉頭一皺，抬起手。
身後三十五名特戰隊員迅速散開，動作精準得如同教科書復刻。十二人一組，分別佔據高點、掩體和火力位。
雷暴小隊，全員重火器，揹負著足以轟塌半座樓的單兵魔導炮。
幽影小隊，身形飄忽，融入廢墟的陰影，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堅盾小隊，人手一面巨型合金塔盾，落地便構築起臨時工事，將三艘突擊艇護得嚴嚴實實。
專業，冷酷。
軍部用重金堆出來的王牌。
雷戰邁著那雙纖塵不染的戰術靴，踩在血汙之上，眉頭擰成死結。
“周團長，我需要一個解釋。”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瘋狂扒裝備的三團士兵，最後落在不遠處那堆積如山的赤血衛屍體上。
“情報顯示，五千名全副武裝的五階赤血衛突破防線。二團全滅，防線告急。”
雷戰摘下戰術目鏡，用審視的眼睛緊盯周翔油汙的大臉。
“但現在，我只看到了一群……發死人財的土匪。”
“赤血衛主力呢？撤了？還是你們只碰到了一支斥候？”
周翔把菸頭吐在地上，用滿是鐵鏽味的機械手撓了撓頭皮，發出滋啦的摩擦聲。
“主力？”
周翔咧嘴一笑，笑容裡三分痞氣，七分血腥，零分尊敬。
他抬起那根比雷戰大腿還粗的機械手指，指了指身後那座屍山。
“這不都在這兒堆著呢嗎？”
雷戰順著他手指看去。
剛才距離遠，看得不真切。此刻走近，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他那千錘百煉的胃部都忍不住抽搐。
全是屍體。
沒有一具完整。
有的胸甲完全塌陷，像是被液壓機正面轟過；有的頭顱爆裂，紅白之物糊滿地面；更多的肢體扭曲，斷口處骨茬森白，顯然是在瞬間承受了無法想象的巨力撕扯。
雷戰瞳孔驟縮。
他彎腰，撿起一塊破碎的甲片。
【血紋鋼】。
赤血界精銳的制式裝備，硬度堪比坦克反應裝甲，還附魔了堅固符文。
此刻，這塊甲片卻像被揉爛的廢鐵，上面印著一個清晰的拳印，紋路都已崩斷。
“這……”
雷戰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清楚這意味著甚麼。要造成這種破壞，至少需要六階巔峰的力量系覺醒者，還得是專精破壞的極端型號。
可三團……有這種人？
“隊長。”
幽靈般的聲音在雷戰耳麥中響起，是幽影小隊的隊長，“鬼手”。
“檢查過了，五千具屍體，確認為赤血衛正規軍。全滅。沒有逃兵。”
鬼手的聲音裡透著平日絕不會有的寒意。
“而且……傷口很奇怪。”
“奇怪？”雷戰問。
“大部分致命傷由普通制式刺刀造成。但力道大得離譜，直接捅穿了血紋鋼重甲，把裡面的身體絞成爛泥。”
鬼手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還有，現場沒有大型魔導武器轟擊的痕跡。也就是說……這是一場白刃戰。三團的人，用刺刀跟五千重甲步兵對砍，然後……完勝。”
雷戰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些還在嘻嘻哈哈扒裝備的三團士兵。
那些看起來流裡流氣、裝備破爛的兵油子，此刻在他眼裡突然變得恐怖。
白刃戰全殲五千重甲精銳？
“怎麼？雷大隊長不信？”
周翔看著雷戰見了鬼的表情，心裡別提多舒坦。他抖了抖肩膀，機械臂發出挑釁般的嗡鳴。
“要不，咱們練練？正好我這新胳膊還沒熱透。”
雷戰胸腔微微起伏，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
他是職業軍人，任務第一。
“周團長說笑了。”
雷戰恢復冷硬的面孔，只是語氣中少了剛才的傲慢，多了幾分凝重。
“既然危機已解，那我們的任務就變更為協助防守及戰後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