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沒有理會周翔的挑釁。
他抬起手,一個標準的戰術手勢打出,制止了身後隊員們的躁動。
小隊裡的“鬼手”,那個身形飄忽的男人,像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滑向一名正在分贓的三團士兵。
那士兵剛把一塊血紋鋼護心鏡揣進懷裡,手腕便突兀地一涼。
鬼手那雙沒甚麼血色的修長手指,精準地搭在了他的脈門上。
“你他媽幹……”
士兵的怒罵卡在喉嚨裡,他只覺半條手臂瞬間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覺。
鬼手完全無視了他的掙扎,另一隻手在戰術目鏡上飛速點選。
一道淡藍色的掃描光束,自上而下,將那名士兵籠罩。
“滴。”
一聲輕響,掃描完成。
鬼手的目鏡中,無數資料交錯閃爍,最終定格在幾行讓他無法理解的結論上。
他的動作僵住了。
鬆開手,任由那名士兵連滾帶爬地逃開,自己卻僵在了原地。
“隊長。”
鬼手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電流雜音,似乎是他的心緒波動影響了裝置。
“資料……有問題。”
雷戰側過頭,目鏡的資料同步開啟。
“肌纖維撕裂度為零,但三分鐘前,他的心率曾飆到每分鐘二百二十次,這是最極端超負荷爆發的特徵。”
鬼手蹲下,手指在地面一灘尚未凝固的、三團士兵留下的血跡上輕輕劃過。
那裡的傷口早已癒合。
“細胞活性是正常值的五倍,體內殘留著高濃度的生命能量,還有雷、風、光三種元素的混合粒子沉澱。”
雷戰的瞳孔在目鏡後猛然一縮。
這不是一支剛剛打完血戰的疲兵。
這是一群剛剛嗑了市面上所有頂級禁藥,現在還能再打十個的怪物!
“禁藥?”
雷戰的聲音沉了下去,視線如刀,刮向周翔。
“周團長,私自給士兵注射高階基因藥劑,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周翔正在用袖子擦拭戰斧上的腦漿,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藥?老子要有那閒錢,早把這破要塞給你鑲上一圈金邊兒了。”
他把巨斧往肩上一扛,拿大拇指朝身後那群兵油子點了點。
“再說了,你告訴我,甚麼藥能讓一群四階的兵,拿著燒火棍去捅穿五階的重甲罐頭?”
雷戰語塞。
的確沒有。
基因藥劑能讓肌肉膨脹,但改變不了物理定律。
更不可能讓致命傷在呼吸間消失。
除非……
“是裝備。”
鬼手的聲音突兀地切入,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他那隻蒼白的手掌懸浮在一臺行動式能量分析儀上方,全息螢幕上,跳動的資料瀑布紅得刺眼。
“隊長,這不是技能,也不是藥劑。”
鬼手猛然抬頭,死死盯住那個自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年輕人,像是要用目光燒穿他那身單薄的作戰服。
“這股力量的波動太穩了,穩得像某種……某種法則的具現。技能會有起伏,藥劑會有衰減,但它沒有,它恆定、持續,而且……霸道。”
“這是……陣地級的附魔裝備,產生的共鳴力場!”
裝備?!
雷戰腦子裡嗡的一聲。
開甚麼星際玩笑!
甚麼樣的裝備能覆蓋整整四千人的戰場?
甚麼樣的裝備能讓一群普通大頭兵,把五千名重甲精銳當成豆腐一樣砍了?
這種級別的戰略威懾力,軍部那幾件壓箱底的“傳說級”聖遺物,也不過如此!
“周團長。”
雷戰強行壓下心頭的荒謬感,指著周圍那些還在興奮地扒裝備計程車兵。
“你的意思是,你的兵能手撕重甲,是因為……有人給他們上了個BUFF?”
“不然呢?”
周翔把戰斧往地上一頓,濺起一片混合著碎肉的血泥。
他獨眼斜睨著雷戰,滿臉都是“你丫真沒見過世面”的嘲諷。
“難道還真是老子給他們餵了大力丸?”
周翔往旁邊橫跨一步,讓出身後的張凡。
那姿態,活像一頭護食的惡龍,在炫耀自己巢穴裡最閃亮的珍寶。
“介紹一下,這位,張凡,張專家。”
“等……等等!”
鬼手的聲音第一次出現失控的尖銳,他猛地向前一步,險些被腳下的碎石絆倒。
他那雙總是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空中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似乎想抓住甚麼無形的東西。
“這種能量回路的特質……這種將多種屬性完美融合的手法……”
他猛地調出另一份許可權最高的絕密檔案。
檔案的封面上,烙印著一枚古樸的、暗金色的錘子徽章。
那是軍部最高技術顧問,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連真實姓名都被列為SSS級機密的代號。
兩份資料流,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重疊、比對。
百分之百吻合!
鬼手只覺得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差點當場給張凡跪下。
“您……您是……”
鬼手的聲音因極度的震撼而變形,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
“……【工匠】?!”
這兩個字,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哐當!”
一名離得最近的隊員沒拿穩手中的重型步槍,槍托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聲音像是一個訊號,其餘特戰隊員的身軀齊齊一震,臉上那種身為王牌的傲氣,在這一瞬間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與敬畏!
工匠!
那個以一己之力,改良了整個赤龍軍團制式裝備,讓前線單兵存活率硬生生拔高三成的神秘大師!
那個傳說中能點石成金,給破銅爛鐵賦予生命的鍛造之神!
雷戰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剛才幹了甚麼?
他居然在質疑一位能手搓神器的神級鍛造師?
還要跟人家的“作品”練練?
這要是傳回軍部,不用別人動手,他自己就得找根炮管把自己塞進去發射了!
“誤會……天大的誤會!”
雷戰那張冷硬的臉龐肌肉劇烈抽動了幾下。
他閃電般收起武器,甚至還極其殷勤地快步上前,幫張凡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張大師!您早說啊!”
“要知道是您親臨,我就是把鷹隼艇的引擎跑炸,也得提前半小時滾過來給您清場!”
這可是活著的戰略資源!
如果說五階強者是核彈,那這位爺,就是移動的核彈生產線!
只要他活著,就能源源不斷地製造出無數個像今天這樣的“三團”!
“行了,別在那演川劇變臉了。”
周翔看著雷戰那副前倨後恭的德行,心裡那個爽啊,簡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鎮西瓜汁還通透。
他大咧咧地走過來,那隻機械大手在雷戰肩膀上“砰砰”地重重拍了兩下,差點把這位特戰精英拍個踉蹌。
“剛才不是還挺橫嗎?不是還要查老子的違禁藥嗎?”
“來來來,接著查。”
周翔指著身後那群正在把赤血衛盔甲當廢鐵砸的三團大頭兵,一臉的挑釁。
“去查查他們身上有沒有藥味兒,還是隻有一身的銅臭味兒?”
雷戰被拍得齜牙咧嘴,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只能賠著笑,把姿態放到了塵埃裡。
“周團長說笑了,您這是……強將手下無弱兵,我……我這就是例行公事,走個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