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閉嘴！”
錢秉坤氣得手指發顫，指著張凡，嘴唇哆嗦著卻擠不出一個字。
但他終究是頂尖的科學家。
極致的憤怒過後，反而是強制性的冷靜。
不對勁。
處處都不對勁！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研究員們咆哮起來。
“都愣著幹甚麼！資料！我要它們所有的資料！”
“全方位掃描！能量構成、精神波動、法則殘留！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許放過！”
整個實驗室像是被重新注入了靈魂，瞬間從死寂中驚醒，再次高速運轉。
數十道顏色各異的掃描光束，將來歷不明的三位“訪客”徹底籠罩。
“報告！目標生命體徵穩定，無攻擊跡象！”
“報告！能量結構為純粹的生物能，與我們的體系截然不同！”
“報告！精神波動頻率……極其複雜！檢測到清晰、獨立的智慧訊號！”
錢秉坤死死盯著光幕上瘋狂重新整理的資料流，眼中的血絲愈發密集。
那股召喚能量……
那股被飾品放大的，屬於他自己的心神力波動……
還有從漩渦彼端傳來的，那三股帶著“善意”和“好奇”的清晰回應……
他腦中閃過張凡剛才的話。
“我爸那三隻，挺粘我爸的。”
他又想到了張建國那佛系淡然，與世無爭的氣質。
最後，他想到了自己……終日沉浸研究，嚴謹、刻板、對知識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望……
一個念頭，荒謬，卻又像閃電般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迸發出駭人的光。
他一把抓住張凡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
“我明白了！”
錢秉坤的聲音沙啞，卻透著頓悟後的狂熱。
“這不是隨機！”
“這是偽隨機！是定向的偽隨機！”
張凡被他搖得七葷八素：“錢老，您……您說甚麼呢？”
“你爸！你爸是甚麼性格？”錢秉坤突然發問。
“啊？”張凡一愣，“我爸？就……挺佛系的，平時看看新聞，喝喝茶，與世無爭。”
“與世無爭……”錢秉坤喃喃自語，眼中的狂熱更盛，“所以，他召喚出來的，是三隻性格和平的魔獸！”
他又指了指自己，聲音都在發顫：“那我呢？我這輩子都在幹甚麼？研究！探索！求知！”
“所以，我召喚出來的，就是一個歷史學教授！一個強迫症管家！還有一個……修身養性的和尚！”
“噗……”
張凡剛想憋住，沒憋住，又笑了出來。
這總結，過於精闢了。
“你還笑！”錢秉坤氣得跳腳。
但他沒空計較這個，像一頭困獸在原地踱步，嘴裡唸唸有詞，語速快得像在唸咒。
“我懂了！我徹底懂了！”
錢秉坤猛地停步，用一種洞悉了宇宙真理的眼神，掃視全場。
“這套裝備，它建立的不是通往隨機獸界的通道！”
“它建立的是一個‘交友平臺’！”
“它將佩戴者自身的心神力，混合著最強烈的精神特質，或者說‘道’的雛形，打包成一個訊號，發射到無盡的位面之中！”
“而另一頭，那些擁有智慧的異位面生物，會接收到這個訊號！”
“如果它們對這個訊號，或者說對佩戴者的‘道’，感到親近、好奇，覺得‘對胃口’，它們就會回應這個召喚！”
“這是一種雙向選擇！”
“你爹佛系，所以吸引來了三隻同樣佛系的萌物！”
“我渴望知識，所以吸引來了這三個……這三個文化人！”
整個實驗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研究員，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們的院長。
但仔細一想……
好像……還真他媽的有道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狼人教授沃爾夫·格雷，忽然抬起爪子，輕輕鼓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精彩的推論。”狼人教授開口了，聲音低沉磁性，帶著學者的嚴謹，“這位先生，您的猜想，基本正確。”
錢秉坤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他。
“基本？”
“是的，基本正確。”沃爾夫·格雷扶了扶自己的金絲邊眼鏡，“您忽略了一個關鍵點。我們並非被動接收訊號。”
“而是這套裝備，本身就蘊含著一種強大的‘契約’法則。它在無盡位面中，篩選出了與佩戴者‘道’相合的種族，並向我們發出了‘邀請’。”
“我們只是……選擇了接受邀請。”
“而且，”它看了一眼錢秉坤，“我們並非您的‘召喚物’，更準確地說，我們是您的‘訪客’。契約是平等的，我們隨時可以單方面中斷連結，返回故鄉。”
錢秉坤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平等契約？
隨時可以離開？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裝備”的範疇！
一位研究員失神地喃喃自語：“這是社會學，是位面邦交學！”
“等等？你會說話？”張凡這才反應過來。
沃爾夫·格雷教授優雅地轉過頭，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落在張凡身上，帶著一絲學者的審視。
“這位年輕的先生，交流，是智慧生命的基本特徵之一。”
它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當然，如果您的認知中，來自異位面的訪客都應該以咆哮和嘶吼作為唯一的溝通方式，那我對此表示遺憾。”
張凡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罵人都不帶髒字的。
“肅靜！”鷹管家菲尼克斯不知何時飛到了沃爾夫教授的肩頭，用翅膀尖指著周圍的研究員，語氣嚴厲。
“請保持基本的禮儀！不要像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撥鼠一樣圍觀我的僱主和他的朋友！”
僱主？
錢秉坤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隻鷹。
“你……你的僱主是我？”
“當然。”菲尼克斯用單片眼鏡審視著他，“既然我回應了您的‘邀請’，在契約存續期間，我將為您提供最專業的管家服務。當然，前提是您能支付得起我的薪水。”
“薪……薪水？”
錢秉坤感覺自己快瘋了。
這召喚物，不但要講禮儀，居然還要薪水？
“我的薪水，是以三階等級的美味蟲子和蔬菜進行結算。”菲尼克斯的語氣理所當然。
“阿彌陀佛。”
角落裡，一直閉目敲著木魚的龜人高僧，緩緩睜開了眼。
它宣了一聲佛號，聲音平和中正，竟讓實驗室內狂躁的氣氛都為之一清。
“施主，貧僧‘法海’，來自龜雖壽位面。觀施主印堂發黑，心火旺盛，乃是大悲大喜、心神激盪之兆。長此以往，於修行無益，於身體有損。”
它雙手合十，對著錢秉坤微微躬身。
“貧僧可為施主誦讀一段《清心咒》，助施主平心靜氣。”
錢秉坤：“……”
他現在甚麼都不想聽，只想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