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張凡終於明白了甚麼叫“一步踏錯,滿盤皆亂”。
整個常青園的畫風,已經朝著一個無法理解的方向徹底跑偏。
這天清晨,張凡跟做賊一樣從家裡溜出來,準備偶爾去吃吃食堂的早飯。
剛踏上後山晨練區的小徑,他腳步一滯,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不遠處的晨曦微光裡。
費長青,那位傳說中獨臂擎天,殺氣能讓小兒止啼的九階戰神,正一絲不苟地演練著他的槍法。
他僅有一臂,可每一記突刺,都帶著撕開空氣的銳嘯,簡單、直接,充滿了殺戮的美感。
而在他身側,一個身高不足一米的岩石小人,正緊握一根小樹枝,竭力模仿著他的動作。
一刺,一挑,一掃。
動作稚嫩,歪歪扭扭,甚至因為重心不穩,還差點一屁股墩在地上。
可那股子倔強與專注,竟和費長青如出一轍。
張凡捂住了臉。
這畫面,衝擊力太強了。
他悄悄換了條路,決定繞著走。
可沒走多遠,他又停下了。
樹蔭下,那位姓孫的白髮老太太哼著小曲,正悠閒地給她的花草澆水。
在她腳邊,一個由純粹光元素構成,毛茸茸、亮晶晶的糰子,正抱著一片巨大的葉子,小心翼翼地接著從花瓣上滾落的露珠。
接到一顆,它就開心地晃晃身體,然後把露珠虔誠地澆灌到旁邊一株小草的根部。
那姿態,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張凡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繼續繞路。
然後,他看見了更多離譜的景象。
一位拄著柺杖的老爺子在打太極,旁邊,一隻仙風道骨的白鶴單腿站立,學著他的樣子緩緩抬起翅膀。
一位正在對弈的老爺子,棋盤對面坐著一隻託著下巴,眉頭緊鎖,作沉思狀的猴子。
一位正在臨摹書法的奶奶,旁邊一隻小熊貓正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著意義不明的圈圈。
……
整個常青園,從昔日九階大佬們的清淨養老院,徹底變成了一個畫風詭異的“神寵幼兒園”。
“這都叫甚麼事兒啊……”
張凡欲哭無淚。
他現在連門都不敢出,生怕被那群熱情過頭的老爺子老太太逮住,讓他當場表演一個“萌寵大派送”。
他當初就不該心軟!
就不該給這群閒得發慌的退休大佬做甚麼【隨機召喚】手鐲!
雖然相對套裝有著20分鐘時限,但是心神力只要足夠,可以直接續費。
和這群大佬考慮心神力,不是扯淡嗎。
現在好了。
他甚至開始嚴重懷疑,當初燭龍閣下讓他住進這裡,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他,而是為了給這群退休大佬找點樂子!
張凡長嘆一口氣,決定不去食堂了,回辦公室啃營養棒得了。
他剛一轉身。
“站住。”
一個冰冷、熟悉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張凡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風……風教官,早上好啊。”
風烈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一身筆挺的軍裝,面無表情。
但張凡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那如同刀削般冷硬的嘴角,正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頻率,輕微抽動。
顯然,這位鐵血教官,也目睹了後山那“和諧”的一幕。
他的世界觀,正在搖搖欲墜。
“跟我來。”
風烈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就走。
張凡只能垂頭喪氣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片充滿了“童趣”的晨練區,風烈的眼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當那隻會打太極的白鶴,還衝他單腿行了一個“鶴禮”時,風烈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終於,兩人回到了張凡的辦公室。
風烈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那片祥和又詭異的氣氛。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張凡。”
風烈轉過身,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那些……都是你弄出來的?”
“報告教官!”張凡一個立正,態度端正無比,“我不知道!是裝備自己變的!我只是一個無辜的鑄造師!”
他果斷決定把鍋甩給詞條。
反正詞條也不會說話。
風烈:“……”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似乎在消化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切。
最終,他放棄了追究。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被加密的電子檔案,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現在,我以炎黃南方軍區總指揮部,及‘盤根計劃’最高負責人燭龍閣下的名義,向你傳達一道最高指令。”
張凡的心,咯噔一下。
最高指令?
風烈開啟檔案,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宣讀:
“經燭龍閣下與最高指揮部聯合決議,即日起,暫時禁止代號‘工匠’,在四階及以上任何裝備、物品上,附加【隨機召喚】及其衍生詞條。”
“在相關風險評估與應對方案出臺前,此禁令擁有最高優先度,不得以任何理由違抗。”
“重複一遍,是任何理由!”
風烈走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張凡看著天花板,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
他忍不住低聲歡呼。
終於!
終於有人站出來,管管這群閒得發慌的老爺子老太太了!
【隨機召喚】詞條,暫時禁用。
這道禁令,在張凡看來,簡直就是一道救命的護身符!
他現在甚至有點感激風烈教官,感激那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燭龍閣下。
這下,總算沒人再來找他,讓他現場表演“萌寵大派送”了吧?
他終於可以回歸自己樸實無華且枯燥的鑄造師生活了。
至於那些已經被召喚出來的“訪客”……
張凡打了個哆嗦,決定眼不見為淨。
他搓了搓手,心情變好了,瞬間又想吃東西了。
……
降臨,哀嚎沼澤中一小片乾燥的高地上,篝火噼啪作響,驅散了些許溼冷的瘴氣。
石磊正用一塊獸皮仔細擦拭著巨斧,當目光掃過胸甲上一道被腐蝕出的嶄新凹痕時,他心疼得嘴角一抽。
這可是大哥親手為他打造的二階精良裝備。
“他媽的,累死老子了!”
林濤四仰八叉地躺在火堆旁,四隻手掌上面全是磨出的血泡。
他有氣無力地抱怨:“這破地方的怪,怎麼殺都殺不完!還他媽硬得跟鐵疙瘩一樣!
另一邊,金嵐默默地拿出修復膏,一言不發地塗抹在自己【山崩套裝】拳套的裂痕上。
周平三人則閉目冥想,恢復著幾乎見底的心神力。
“隊長,咱們都29級了。”周平結束冥想,睜開眼,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亢奮,“馬上就能突破到三階了!”
這話像一針強心劑,讓躺屍的林濤瞬間來了精神。
“對啊!”他眼睛放光,“我們都要三階了!”
另一個腦袋揚起,竟帶上了幾分同情和莫名的優越感:“也不知道凡子那邊的功課怎麼樣了。他那腦子,肯定天天被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公式折磨得要死要活吧?”
他一想到張凡被關在窗明几淨的學府裡,面對堆積如山的書本,每天埋頭苦讀,就覺得心裡平衡了不少。
那小子,估計現在已經戴上了一千度的厚瓶底眼鏡,天天啃書,瘦得跟竹竿似的,臉色比周平還白。
“我們在這兒浴血奮戰,實力突飛猛進!凡子在學府裡安逸地學習,肯定想死我們了!”
林濤越說越帶勁,彷彿已經看到了張凡再見面時那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石磊聽了,也沉默地放下了巨斧。
是啊,這麼長時間沒見,老大肯定每天都在盼著他們回去。
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