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手指在平板上一頓，直接蹲到卡爾面前。
“具體說，格拉夫斯發現你失蹤，第一步會幹甚麼？”
卡爾一聽到格拉夫斯三個字，整張狗臉上的鱗片“刷”地全豎了起來。
剛才還搖得跟螺旋槳似的尾巴，猛地停在半空。
跟被人一把掐住了開關一樣。
“祭壇。”
卡爾使勁嚥了口唾沫，嗓子發緊。
“大祭司每隔三天，會在祭壇上做一次地脈巡視。”
“他會把精神力灌進整片地脈網路裡，像……像水倒進溝渠，灌滿整個第七礦區。”
陳默眼神一凜。
“覆蓋範圍多大？”
“方圓……”
卡爾伸出粗壯的爪子比劃了一下。
顯然不太搞得清人類的計量單位，抓耳撓腮了兩秒。
“大概從礦區中心，到最遠的那座哨塔。”
陳默飛速調出偵察地圖，手指在比例尺上一量。
臉色變了。
“十二公里。”
旁邊正在算賬的諸葛暗，手裡的羽扇停了。
“十二公里半徑的精神力掃描？”
諸葛暗挑了挑眉，扇骨在掌心輕輕一敲。
“這位大祭司的精神力儲量，怕是不低啊。”
“不止掃描。”
卡爾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腦袋都快縮排肩膀裡了，像是怕隔牆有耳。
“地脈巡視不是簡單的搜尋。”
“大祭司能透過地脈，感知一切不屬於赤巖裂谷的能量波動。你們的能量……”
卡爾抬起頭，黃色的豎瞳裡寫滿了認真。
“跟這片土地格格不入。”
他停了停，憋了半天，用蹩腳的通用語擠出一個比喻：
“一碗清水裡……滴了墨。”
整個地下指揮所安靜下來。
空氣像是被人攥住了，只剩下能量管路里低沉的嗡鳴聲。
陳默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向通訊臺，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雪鷹，如意，收到嗎？”
“立刻確認地表祭壇方向有無異常能量波動。立刻。”
通訊器裡傳來雪鷹的聲音。
氣息平穩，一聽就還保持著潛伏姿態。
“收到。目前祭壇方向……沒有新的能量反應。”
“但是——”
雪鷹頓了一下。
這一頓，讓陳默的手指懸在平板上方，沒落下來。
“礦區北側新增了三支巡邏隊。全是重灌編制。”
“巡邏間隔從兩個小時縮短到了四十分鐘。”
陳默的眉頭擰得死緊，手指在平板上飛速敲擊。
通訊器對面又傳來雪鷹的聲音，這次語氣帶著壓力。
“北面主道盡頭有大量兵力在集結。全貌看不清，但地面在震。”
短暫的靜默。
雪鷹的聲音忽然壓到了最低。低到貼著嘴唇說話的程度。
“如意說……剛才祭壇方向，出現了法術波動。”
又是一片沉默。
“很強。”
“六階以上。”
指揮所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雷老虎緩緩放下手裡那把工兵鏟。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蹲在乾草堆上的暗紅色身影上。
卡爾剛才還嚼著肉乾，這會兒嘴巴不動了。
尾巴夾緊了。
夾得死死的，整根貼在腿上，連末梢都不帶抖一下。
“格拉夫斯。”
卡爾的聲音沙啞，嘴裡那截肉乾忽然就嚼不出味了。
“大祭司……親自下令了。”
卡爾的爪子在乾草堆上抓出幾道深痕，尖利的指甲嵌進了泥土裡。
“十二個戰團是礦區常備守軍。但如果南面和北面都在增兵……”
他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那就不是排查。”
卡爾抬起頭，黃色豎瞳裡映著指揮所幽藍色的光芒。
“是清剿。”
這倆字一出口，地下大廳裡的溫度都像是降了兩度。
然後——
“嘭！”
雷老虎從行軍床上彈了起來。
這位鋼鐵團團長睡覺都沒脫裝甲，此刻外骨骼上的藍色電弧噼啪炸響，整個人跟被高壓電擊了一下似的。
但他臉上的表情，跟在場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是緊張。
是興奮。
純粹的、壓了三天的、快要溢位來的戰鬥慾望。
“終於來了。”
雷老虎齜牙一笑，兩排白牙在藍光下晃得人眼疼。
他大步流星衝向武器架，一把抄起那挺散發著金屬冷光的加特林。
六根黑鎢鋼槍管在指揮所的幽藍光線下泛著深沉的光澤。
雷老虎握住槍身，大手從槍管一路摸到彈匣，手法輕柔得跟撫摸初戀似的。
旁邊的副官看得汗毛倒豎。
“老子忍了三天了。”
雷老虎把加特林往肩上一扛，轉身衝自己的連長們咆哮：
“都給老子起來！”
“帶上你們的鏟子——”
他頓了一下。
“不對，帶上你們的槍！”
“別急。”
張凡坐在指揮台後面，手裡轉著記號筆，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甚麼。
他叫住已經快衝到門口的雷老虎，下巴朝全息投影一點。
三維地圖上，六千多個紅色光點正以扇形陣型朝基地方向推進。
密密麻麻，像一片流動的紅潮。
“陣型看見沒？”
張凡手指在投影上畫了個圈。
“規整的重灌方陣。前排盾牆，後排長矛，中間夾著弩手。”
他的手指點了點那些幾乎擠在一起的紅色光點。
“間距不到一米。”
張凡抬起頭。
笑了。
“擠這麼緊，是怕我打不著嗎？”
諸葛暗搖著羽扇湊過來，掃了一眼地圖，舌頭在牙齒後面彈了一聲。
“經典的碾壓陣型。”
諸葛暗合上扇子，扇骨敲了敲旁邊的槍管。
“冷兵器時代，這種鐵桶方陣確實無解。六千重灌步兵排成一堵移動的鋼牆，就算五階覺醒者衝進去，也得被活活耗死。”
“可惜。”
諸葛暗笑了笑。
“他們沒見過這東西。”
張凡站起身，雙手撐在指揮台上，開始下令。
“孟剛。”
“到！”
“主通道出口正面，給我開三條平行橫向射擊槽。寬兩米，高一米五，間距十米。要快。”
孟剛二話沒說，單手拍在地面上。
土元素親和瞬間啟用，堅硬的暗紅岩層像是被施了軟化咒，開始像黏土一樣流動、塌陷、重組。
“周平。”
“到。”
“等他們推進到主通道正上方區域——十倍重力，直接拍下去。”
張凡豎起一根手指。
“陣型越密，效果越好。”
周平點了點頭，沒廢話。
雙手緩緩抬起，暗紫色的重力場已經在指尖凝聚，像兩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液態水銀。
“雷團長。”
張凡最後看向那個扛著加特林、兩隻腳已經跨出半步、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的鐵塔。
“帶你的人，進射擊槽。”
張凡伸出一根手指。
“等我訊號。”
“……”
雷老虎咬咬牙，把已經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扛著加特林轉過身，衝身後的連長們低吼：
“聽見沒有？進槽位，等訊號！”
“誰敢提前開槍，老子把他塞進炮……老子拿鏟子把他腦袋拍扁！”
一千八百名鋼鐵團精銳迅速列隊，魚貫鑽入孟剛剛剛塑造成型的射擊槽。
地下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通訊器裡，雪鷹偶爾傳來的低頻情報更新。
“目標距離基地上方區域……兩公里。”
“一公里五。”
“一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