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坐在摺疊椅上，手裡端著溫熱的保溫杯。
張凡沒有抬頭。
“停下。”
聲音不大，沒帶甚麼起伏。
正準備大肆吹噓的衛索雙腿打了個軟。
衛索趕緊剎停腳步，死死按住右臂上那條亂動的骨鏈。
無頭男手裡那面生鏽鬧鐘的指標卡在原位。
大廳裡那種遲緩感很快消散。
兩個憋得臉色紫紅的新兵癱坐在地上，張開嘴大口喘氣。
衛索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試圖挽回點顏面。
“凡哥，它們長得是磕磣了點，但好用啊。”
張凡抬眼，視線掃過那條暗紅色的骨鏈。
視網膜上滑過一行資訊。
【物品：深淵·攝魂脊索（滿編狀態）】
【收容規則體：顛倒（愛麗絲） 遲緩（無頭男） 沸血（無面女） 截肢（乾癟老頭） 靈魂撕裂（剝皮獵犬）。】
【評價：帶上這支隊伍，你可以在任何五階位面橫著走。前提是，你的隊友別先被嚇死。】
張凡收回視線。
這五個規則體拼湊在一起，是一套完整的殺戮組合。
但畫風實在太陰間。
張凡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東西是極品。”
張凡指了指四周。
“但你看看周圍。”
衛索一愣，轉頭環顧大廳。
新兵們全縮在充能樁的藍光深處，槍口雖然朝下，保險全開著。
林濤的右邊腦袋死死閉著眼，左邊腦袋的嘴唇都在哆嗦。
石磊手裡的門板巨斧已經舉到了胸前，肌肉緊繃。
衛索撓了撓頭，臉上的得意掛不住了。
“收回去。”
張凡蓋上水杯，語氣平淡。
“以後在基地，不準放出來。”
衛索太清楚張凡的脾氣。
衛索不敢廢話，右手猛的一甩。
暗紅骨鏈爆出紅光。
五個陰森的規則體很快化作五道黑煙，被強行扯回骨鏈的縫隙。
骨鏈上的赤色紋路隨之黯淡。
大廳裡的溫度迅速回升。
那種陰冷感退散。
角落的鐵皮櫃底下，傳出壓抑的抽噎聲。
米露雙手抱著膝蓋，腦袋深深埋進臂彎裡。
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貓耳無力地耷拉著，黑尾巴緊緊纏在腰上。
剛才那五個陰間玩意兒同時出現的畫面，對米露這隻感知敏銳的貓娘來說，刺激太大了。
“米露丫頭，出來吧。”
王秀蘭彎著腰，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枸杞排骨湯。
“那混小子被凡子趕走了。”
米露抬起頭，碧綠的貓眼裡全是水汽。
米露連滾帶爬地從櫃子底下鑽出來，一頭扎進王秀蘭懷裡。
“阿姨，太嚇人了喵。”
米露死死揪著王秀蘭的衣角，聲音發顫。
“那個女的沒有臉，還在滴血，那條狗連皮都沒有……”
王秀蘭伸手，順著米露的後背往下捋。
“不怕，衛索那小子就是欠收拾。”
王秀蘭瞪了遠處一眼。
“等會兒阿姨去十五層，在他那圈外面種滿食人藤，嚇死他。”
聽到食人藤，米露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鐵皮桶裡那株剛蛻變完的噬魂魔藤，身體又是一哆嗦。
這大本營裡，活物好像也沒幾個正常的。
王秀蘭把排骨湯塞進米露手裡。
“喝口熱的壓壓驚。凡子他們去開會了，這食堂還得靠你撐著。”
米露捧著溫熱的瓷碗，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米露稍微找回了點安全感。
米露用力點頭，貓耳重新豎了起來。
“我這就去熬湯喵。加雙倍的辣椒，給大家驅驅寒。”
二十六層深處，臨時會議室。
隔音偽裝布將外面的嘈雜徹底隔絕。
張凡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顆剛從魔藤那裡收繳來的灰色結晶。
高階死亡法則殘渣在指尖翻滾，散發出能量波動。
諸葛暗坐在左側，手中羽扇有節奏的搖晃。
陳默站在戰術投影儀旁，臉色還有些發白。
陳默調整了一下呼吸，點開光幕。
“長官，這是過去四十八小時的戰損和收益報告。”
光幕上彈出一排密密麻麻的資料。
“清道夫小隊收益極高。”
“十二件高危規則載體，加上衛索滿編的五個五階規則體。從戰略儲備上看，我們這趟賺翻了。”
陳默調出另一組標紅的資料。
“大部隊的收益幾乎為零。”
“這四十八小時，各樓層哨崗遭遇的低階規則體，全被王阿姨的魔藤當肥料吃了。”
陳默看著張凡，語氣嚴肅。
“這裡沒有異獸，沒有能讓覺醒者吸收的法則碎片。”
“兄弟們在這裡耗著，等級停滯了。”
張凡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正是我叫你們來開會的原因。”
張凡將那顆灰色結晶扔在桌上。
晶體撞擊桌面，聲音清脆。
“這地方的好東西確實多。”
“滿地的規則載體，隨便撈一件出去，都能在外面賣出天價。”
“對我個人，或者對衛索這種特殊體系的人來說，這裡是進貨的好地方。”
張凡目光掃過兩人。
“但對天庭這三百多號人來說，這裡沒法升級。”
諸葛暗停下羽扇，點頭贊同。
“老闆看得很透。”
“這個五階位面的底層邏輯，跟我們之前打過的任何一個戰場都不一樣。”
諸葛暗站起身，走到光幕前，指著整棟大樓的結構圖。
“這裡的危險程度不看等級，看機制。”
“一個七階強者進來，如果不懂規則，看了不該看的照片，聽了不該聽的戲，照樣得死在這裡。”
“反過來，像丁一和苟健這種偏門覺醒者，只要機制剋制，反而能橫著走。”
諸葛暗轉身看向張凡。
“大部隊留在這裡，無法升級，每天還要承擔精神壓力。時間一長，必然會崩潰。”
陳默推了推眼鏡，接話道。
“長官，這裡的資源對您太重要了。”
陳默沒有明說賦靈詞典，在座的都是核心成員，大家心裡清楚。
張凡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確實重要。”
“我帶天庭出來，主要目的是攻克位面，建立安全區，帶大家衝擊高階。”
“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進貨需求，把三百多號人的前途耗死在這裡。”
張凡的眼神變得深邃，透著一股冷靜。
“你們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
會議室裡的空氣靜了下來。
張凡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
“我們在這裡折騰了兩天。”
“清理了十幾層樓，抓了十幾個高危規則體，把二十六層改造成了防禦陣地。”
“這還只是一個高樓，外面還有一座城市，這個城市得主人出現了嗎？”
陳默愣住了。
諸葛暗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羽扇停在半空。
位面之子。
每一個位面，都存在一個受到位面法則祝福的主宰。
“乾屍、戲服木偶、倒吊的愛麗絲……”
張凡手指依次點過光幕上的收容物照片。
“這些東西，在外面隨便一個都很危險。”
“在這裡，它們只是散落在各個房間裡的擺設。”
張凡抬頭，看著兩人。
“能把這些規則體當擺設放在這棟樓裡，甚至連它們的存在邏輯都能隨意扭曲。”
“這個位面的位面之子，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會議室裡只剩下投影儀的散熱風扇聲。
陳默感覺喉嚨發乾。
陳默之前一直沉浸在收容規則體的興奮中，忽略了這個底層的邏輯。
這棟樓，只是一個存放規則體的容器。
那容器的主人呢？
“老實說，我有點忌憚。”
張凡語氣坦然。
“規則怪談麻煩的地方，在於它不講物理邏輯。只要觸發條件，規則就會生效。”
“我們現在是在拿別人的東西。”
“主人還沒回來。”
“或者，主人正躲在暗處看著我們。”
諸葛暗整理了一下思路，看向張凡。
“老闆的意思是，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