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順著樓梯往下走。陳默跟在側後方。兩人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
到了二十二層。
空氣裡有股濃重的血腥味。偽裝布貼滿了牆壁，充能樁的藍光顯得有些慘淡。
白芷靠在牆邊，白大褂上沾著新血。她腳下踩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仔細看，是一隻人耳。耳朵上長滿了半寸長的黑毛，像某種昆蟲的節肢，還在地上緩緩蠕動。
旁邊，一個新兵捂著包紮好的半邊腦袋，渾身打擺子。
“長官。”白芷抬眼，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紅木門：“那裡面有東西，聲音能直接在腦子裡生根發芽。”
張凡點點頭，目光投向那扇門。
門是老式的雙開紅木門，油漆已經剝落。門縫裡沒透光，卻透出一段咿咿呀呀的戲腔。
聲音不大。婉轉，淒厲。
張凡剛聽了半秒，耳膜深處就傳來一陣刺癢。像是有螞蟻順著耳道往裡爬。
他立刻切斷聽覺感知。心神力在耳膜外糊了一層屏障。
“退後。”張凡下令。
陳默和白芷立刻後退十米。
林濤和石磊從樓上趕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凡子，這又是啥陣仗？”林濤左邊腦袋探頭探腦。剛一靠近，右邊腦袋猛地打了個噴嚏：“這動靜聽著怎麼讓人想撓腦幹？”
張凡抬起右手，豎起食指。
走廊裡所有人立刻閉嘴，停下了腳步。
“後退。”張凡下達指令。
“金嵐。”
“到。”金嵐大步跨出，作戰服下的肌肉線條立刻繃緊。
“你如果全部鑽石化，還會受到這個聲音的干擾嗎？”張凡問。
金嵐略一思索，乾脆搖頭：“不會。鑽石化狀態下，我的物理結構完全改變，沒有耳膜，沒有常規聽覺神經。我靠骨傳導和能量波動感知外界，這種直接作用於聽覺器官的汙染，進不來。”
張凡點頭。
他反手探入儲物空間，拽出一塊灰撲撲的帆布。這正是之前用來封印照片的特製偽裝布。尚未附魔，質地粗糙。
心神力順著指尖湧動。腦海中，暗金色的賦靈詞典無風自動。
【訊號遮蔽】。
【消音（9級）】。
雙詞條鎖定，強行注入。
灰布表面閃過一層暗淡的幽光，隨後迅速內斂，歸於平凡。
張凡將布扔給金嵐。
“拿好，進去把裡面發出聲音的東西，嚴嚴實實裹起來。記住，別看，別聽，動作要快。”
金嵐接住帆布，咧嘴一笑。
“明白。”
她調勻呼吸，體表飛快泛起耀眼的晶芒，不過一秒就化作一尊璀璨的人形鑽石雕像。
金嵐大步走向紅木門。
她抬起右腿，對著門鎖位置，猛地一腳踹出。
“砰！”
巨響在走廊炸開。
紅木門連同半邊門框被狂暴的力量直接踹碎，木屑橫飛。
金嵐腳步極快，猛地衝進屋內。
屋外，陳默握緊了槍柄，白芷捏住了毒針。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個破開的門洞。
屋內那段婉轉淒厲的戲腔，門剛破開就拔高了一個八度。
尖銳，刺耳，帶著被激怒的怨毒。
但緊接著。
“唰！”
布料猛烈抖動摩擦的聲響傳出。
戲腔戛然而止。
聲音消失得極其突兀，就像被人一刀切斷了聲帶。
走廊重新恢復了死寂。
“搞定。”金嵐的聲音從屋內傳出，帶著金屬質感的嗡鳴。
張凡打了個手勢，帶頭走進房間。
這是一間寬敞的休息室。
沒有乾屍，沒有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
金嵐站在屋子中央的紅木圓桌旁。
她身上的鑽石光芒已經褪去，恢復了古銅色的面板。
她手裡提著一個被灰色帆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球體。
帆布表面不斷有尖銳的凸起頂出來，左衝右突，力道極大。
但被【訊號遮蔽】死死鎖在裡面，連一絲聲音都漏不出來。
“這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林濤湊過來，兩顆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那個不斷掙扎的布包。
“一個唱戲的木偶。”金嵐隨口解釋，“穿著大紅戲服，臉上畫著濃妝。我進去的時候，它正站在桌子上轉圈。我直接拿布糊在它臉上了。”
張凡伸手接過。入手極沉。
布料隔絕了聲音，但那種陰冷粘稠的觸感順著纖維透了過來，讓人很不舒服。
林濤兩個腦袋湊過來。
“凡子，這玩意兒到底是個啥？木偶成精了？”
“規則載體。”張凡掂量了一下布包。“這地方沒有活物，只有被扭曲的死物。”
白芷靠在牆邊冷笑。“死物能讓人長黑毛？那新兵的耳朵我可是連根切了，晚一秒那毛就能扎進腦幹。”
張凡沒理會白芷的刺，他盯著手裡的布包。
儲物空間不能放這東西，儲物空間只是摺疊空間，擋不住規則層面的滲透。
他手腕翻轉。掌心青銅方盒浮現。
【大工匠的移動工坊】。
張凡沒有完全展開工坊，他注入一絲心神力，方盒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迅速擴大，形成一個半米見方的幽暗通道。
通道深處傳來齒輪咬合的機械聲。
“進去待著吧。”
張凡單手發力，直接把不斷掙扎的布包塞進通道。
咔噠。
通道閉合。青銅方盒重新恢復平靜。
張凡把方盒收回。
工坊內部自成一界，擁有獨立的製造規則和【虛空歸類】特性。
這是目前唯一能絕對壓制並收容高階規則物品的地方。
“安全了。”張凡拍了拍手。“陳默，帶人把這屋子搜一遍。任何帶字的紙張，任何反光的物件，全部打包。不準直視，不準裸手碰。”
陳默立刻揮手。幾個新兵戴上戰術手套，拿出黑色收納袋，開始地毯式搜尋。
張凡走到屋子中央的紅木圓桌旁。桌面上有一層厚厚的灰塵。灰塵中有一圈清晰的腳印。
那是戲服木偶剛才轉圈留下的痕跡。
腳印旁邊，倒扣著一面銅鏡。
張凡戴著特製手套的手指捏住銅鏡邊緣。他沒有翻過來，而是順著桌面滑動。
“長官，有發現。”陳默在牆角的梳妝檯前喊道。
張凡走過去。梳妝檯的抽屜被拉開。裡面放著一本泛黃的冊子。
陳默用匕首挑開冊子封面。
封面上用繁體字寫著《梨園曲譜》。
冊子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戲詞。
字跡全是暗紅色，乾涸的血跡。
“別看內容。”張凡按住陳默的手腕。
他從儲物空間拽出一塊布，直接把冊子蓋住。
“這地方生前應該是個戲班子的駐地。”
張凡環顧四周。
牆角掛著幾件破爛的戲服。布料已經碳化，一碰就碎。
“凡子。”林濤左邊的腦袋突然出聲。聲音發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