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將那份紅標頭檔案推至一旁，雙肘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姿態。
“少將的銜授了，面子給足了。現在聊聊裡子。”
他下巴微揚，示意帳篷外那喧囂的戰場清掃聲。
“你要回後勤，我不攔著。但‘天庭’那群小崽子你打算怎麼處置？那是你一手帶出來的精銳，全藍星獨一份的配置。你真打算撒手不管，讓他們放羊？”
提到這茬，張凡原本挺直的腰桿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軟塌塌地靠向椅背，臉上寫滿了無奈。
“那幫貨……”張凡長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一個個天賦頂破天，腦子卻跟還沒發育完全似的。特別是林濤和石磊，那就是倆扶不起的阿斗，給把龍椅都能坐塌了。”
風烈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強忍住給這小子後腦勺來一巴掌的衝動。把全軍最頂尖的妖孽比作阿斗？這種話大概也就張凡敢在總指揮面前大放厥詞。
“所以，我把指揮權扔給諸葛暗了。”張凡攤開雙手，理直氣壯，“那小子心眼多，像藕似的，全是窟窿。讓他去管那群莽夫，正好是以毒攻毒。我就掛個名，沒事給他們升升裝備，修修機甲，當個吉祥物挺好。”
“諸葛暗？”燭龍若有所思，“諸葛家的那個棄子？心性確實夠陰，或許能鎮得住場子。行，這事依你。”
人事問題翻篇，張凡立馬坐直了身子，從兜裡掏出那個還沒捂熱乎的皺巴本子，翻到嶄新的一頁。
“老大，既說到這，咱們得聊聊‘盤根計劃’。”
張凡用筆桿輕點桌面，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之前戰事緊，這計劃一直是個半吊子工程。現在騰出手了，我打算重啟。”
“怎麼搞？”燭龍言簡意賅。
“還是原來的配方，但得換個玩法。”張凡在紙上畫了個碩大的圓圈，正中間寫了個張牙舞爪的“凡”字。
“這次臨時搞的‘積分兌換制’，效果有目共睹。那幫兵崽子為了換裝備，那是嗷嗷叫著往上衝，連赤血精金的礦渣都給我摳乾淨了。”
張凡指著那個圓圈：“我覺得，這套模式可以常態化。”
“常態化？”顧三通嚥下最後一口紅薯皮，含糊不清地問，“你想怎麼弄？讓軍部給你打工？”
“瞧您說的，這叫合作共贏。”張凡嘿嘿一笑，眼底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軍部負責統籌。你們給我提供原材料——礦石、異獸骨骼、晶核，只要是有用的，我照單全收。”
他在紙上畫了個箭頭指向軍部：“我根據材料價值，給軍部結算‘天庭積分’。然後，軍部再把這些積分作為獎勵，下發給戰士。”
他又畫了個箭頭折回自己：“戰士們拿著積分，直接來找我換東西。”
“不僅僅是武器裝備。”張凡越說越興奮，手裡的筆在空中揮舞出殘影，“我要搞個大的！一個全方位的後勤基地！”
“藥品！”
“食品！”
“還有道具、特殊符籙、一次性卷軸……”
張凡雙手重重拍在桌案上，身體前傾，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嚇人：“我要讓“天庭出品”的招牌，成為全藍星的硬通貨！以後戰士們出任務，兜裡不揣兩件天庭的裝備，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帳篷裡一時安靜了下來，連顧三通吸溜枸杞水的聲音都停在了半截。
風烈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腦子似乎有點轉不過彎。
這哪裡是搞後勤？
這分明是要壟斷全軍的高階物資供應鏈！
燭龍摩挲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穿過升騰的熱氣，落在那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身上。他在張凡畫出的那個圓圈裡，似乎看到了比壟斷更深層的東西——規則。
張凡這一手，大概是在軍部的功勳體系之外，硬生生又搭建了一套獨立的經濟迴圈。軍部雖是發鈔行，但張凡才是那個擁有絕對定價權的貨物源頭。
換做旁人，這種挖軍部牆角的行為恐怕早就被駁回了。
但如果是張凡……
燭龍看著那個還在滔滔不絕規劃未來的年輕人，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小子，大概是想把身家性命都綁在炎黃這輛戰車上了。既然如此，給他這個特權似乎也無妨？
“還有那個‘共生之戒’。”張凡猛地一拍腦門，“之前答應風隊的五十萬個戒指底材，得抓緊到位。這玩意兒是開啟輔助職業市場的敲門磚，流量入口啊！”
“我想好了，這戒指我不賣積分，直接送！只要是註冊在案的輔助系覺醒者，人手一個！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跟著天庭混，奶媽也能有春天！”
張凡說得嗓子冒煙，順手抄起桌角顧三通那個掉漆的保溫杯，仰頭就是一大口，也不管裡面是不是泡著枸杞。
“怎麼樣？老大，這計劃行不行？給個痛快話！”
燭龍看著張凡那副充滿期待的模樣，嘴角微揚，吐出一個字：“準。”
“得嘞！”張凡打了個響指，臉上樂開了花，“那我就回去準備了！場地得擴建，生產線得增加，還得招人……”
【任務清單】
打造九階神器（甲方：幽冥。工期：三年。）
附魔五十萬枚戒指（甲方：軍部。工期：立刻。）
建立全品類後勤基地（甲方：自己。工期：長期。）
制定並維護積分金融體系（甲方：軍部。工期：永久。）
還要給那幫嗷嗷待哺的隊員做裝備……
張凡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掰手指的動作也開始變得僵硬。
他盯著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原本興奮的表情一點點僵在臉上，臉不受控制地抽了兩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樑骨爬了上來。
等等。
不對勁。
我是誰？我在哪？
這怎麼看著好像比上前線砍人還累？！
“那個……”張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臉色發白地看向燭龍，聲音都在顫抖，“老大，剛才那個‘盤根計劃’……能不能當我沒說？”
燭龍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沫，眼皮未抬。
“軍中無戲言。”
旁邊，顧三通嘿嘿一笑，露出滿口大黃牙，幸災樂禍地補刀：“小子，自己挖的坑，含著淚也得跳下去。加油，我看好你喲，未來的張大財主。”
“啊——！”
一聲慘叫在帳篷裡迴盪，聽起來甚至比剛才面對赤血之主時還要絕望幾分。
“我怎麼還有這麼多事啊！！”
張凡癱軟在桌案上，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生無可戀地盯著帳篷頂。
他忽然覺得，或許去跟赤血之主單挑，也沒那麼累。
至少那樣，死得比較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