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了!血虧啊!”
張凡蹲在地上,那張清秀的臉皺得像個苦瓜,手指顫抖地指著虛空,“塔沒了!核心也沒了!那可是全套六階精良啊,連個螺絲釘都沒給我剩?”
如果不是燭龍和風烈一左一右架著,他恨不得衝進那片正在消散的空間亂流裡,把那幾根塔給扛回來。
“行了,別嚎了。”風烈看著蹲在地上像個丟了錢包的老農似的張凡,眼角抽搐了一下,“赤血之主最後那一掌連空間都拍碎了,你的塔早就成粉末了。”
“敗家玩意兒……”張凡捂著胸口,一副心絞痛發作的模樣,“那老登絕對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讓我回收二手建材!”
嘴上罵罵咧咧,張凡的手卻沒閒著。
他在滿是碎石的地上快速扒拉著。須彌界石崩碎後,大部分化作能量重歸天地,但也留下了一些指甲蓋大小的晶體碎片。
【檢測到高維空間材料:須彌界石(核心碎片)】
【品質:傳說(殘缺)】
【特性:高維空間法則結晶。用途:擴充儲物空間、鍛造空間裝備、構建半位面基石。】
【備註:撿漏也是一種實力。恭喜你,在垃圾堆裡翻到了金子。】
張凡眼疾手快,將附近散落的十幾塊碎片全部掃進兜裡,原本肉疼的表情總算緩和了一些。
傳說級材料的碎片!要是能用詞條修補一下,哪怕只是用來擴充工坊的容量,價值也遠超那幾座哨塔。
“凡哥!牛逼啊!”
石磊的大嗓門從不遠處傳來,滿臉通紅,“咱們贏了!真的贏了!那可是赤血界的主力軍團啊,被咱們當豬宰!”
歡呼聲在戈壁灘上蔓延,劫後餘生的喜悅加上賺得盆滿缽滿的積分,讓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種狂歡的氛圍。
直到諸葛暗拿著一塊戰術平板,無聲地走到張凡身側。
“張顧問,這是戰損統計。”
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針,戳破了張凡周圍的泡沫。
張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接過平板。
【參戰人數:人】
【陣亡:543人】
幾分鐘前,他還沉浸在撿到傳說級碎片的狂喜中,還在為那一堆堆像山一樣的赤血精金而兩眼放光。
那一刻,他覺得這場仗打得真值,簡直就是一場名為戰爭的暴利團購。
但現在,這個數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他所有的興奮。
“怎麼……死了這麼多人?”張凡的聲音有些乾澀。
在他的印象裡,有著雷鳴哨塔的火力覆蓋,有著無限藍量的法師轟炸,這應該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才對。
“大部分是在第一波衝擊時犧牲的。”
諸葛暗語氣平靜,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看不出情緒,“那時候防禦塔還沒完全展開,護盾發生器也沒分發到位。血蠻的衝鋒太快,前排重灌戰士硬扛了一波傷害,當場陣亡三百二十人。”
“老大,從軍事角度來看,這已經是奇蹟了。同樣人數下,還是面對赤血界主力,這種戰損比足以載入藍星戰爭史冊。”
“奇蹟嗎……”
張凡喃喃自語,手指用力捏著平板邊緣,指節泛白。
他沒再看諸葛暗,只是低垂著眼簾,聲音有些沙啞:“或許吧。但在我眼裡,這只是五百四十三條沒能帶回家的命。”
諸葛暗沉默了一瞬,沒接話。
張凡抬起頭,視線穿過歡呼的人群,落在遠處那些正在被裝進裹屍袋的軀體上。
就在幾個小時前,這些人或許還在吹牛,或許在想著換完積分去吃頓好的。
“其實,這仗本來不用打這麼急的,對吧?”張凡突然問道。
“是我飄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偷偷摸摸殺了一個八階,覺得自己能越階挑戰,非要去招惹那個大傢伙。結果呢?引來了赤血之主,逼出了這場賭局。”
“我之前真的以為這就是個遊戲。”張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造塔、升級、刷怪、爆金幣……看著那一堆堆材料,我甚至覺得自己賺翻了。”
“但我忘了,我的每一個指令,哪怕只是隨手畫的一條防線,或者為了省點能量關掉幾秒鐘的護盾……代價都是人命。”
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消退後,留下的全是令人作嘔的虛無感。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風烈披著那件滿是塵土的大衣大步走來,身上還帶著消毒水和血腥氣。
“怎麼?還在心疼那幾座塔?”風烈看了一眼張凡那張比死人還難看的臉,隨口調侃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回頭讓後勤部給你批條子。”
張凡沒像往常那樣跳起來喊“報銷”,他只是靜靜地坐著。
“風教官。”
“嗯?”
“我想,我不適合上戰場。”張凡抬起頭,眼神裡少有的認真,“或者說,我不適合當那個做決定的人。”
風烈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眯起眼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理由。”
“慈不掌兵。”
張凡吐出這四個字,像是吐出了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我做不到像諸葛那樣,把人命當成資料去計算最優解。我也做不到像你那樣,看著部下死在面前還能面不改色地指揮反擊。”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決定。
“我就是個俗人,貪財,怕死,還有點小市民的軟弱。這種決定誰生誰死的大事,還是交給你們這些專業的人來吧。”
“以後,我就老老實實待在後方。”
張凡指了指遠處那座巨大的移動工坊,“打鐵,搞後勤,做裝備。哪怕是當個吉祥物都行。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還要揹負幾千條人命的活兒……我幹不了。”
他以為風烈會失望。
畢竟在所有熱血漫的套路里,這時候導師應該一巴掌扇過來,吼著“振作起來”、“這就是強者的宿命”之類的話。
張凡甚至已經做好了捱罵的準備,縮了縮脖子。
然而,空氣安靜了三秒。
“哈!”
一聲短促而響亮的笑聲突兀炸響。
張凡錯愕抬頭。
只見向來不苟言笑的風烈,此刻竟然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大笑,那張冷硬的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狂喜,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好訊息。
風烈猛地上前一步,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張凡肩膀上,差點把他拍進土裡。
“好!說得好!”
風烈雙眼放光,語氣激動得甚至有點顫抖:“慈不掌兵!這覺悟,太深刻了!太到位了!”
張凡:“???”
不是,教官你是不是理解反了?我在自我檢討啊!我在打退堂鼓啊!
風烈根本不給張凡解釋的機會,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正在假裝看風景的燭龍和顧三通大喊:“聽見沒?這小子自己說的!他不適合帶兵!他要搞後勤!”
那架勢,活像是在怕張凡反悔。
“一言為定!”風烈回過頭,死死盯著張凡,眼神熱切得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張凡,這可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道理,軍中無戲言!”
“啊?不是,我……”張凡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