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命?”
燭龍沒急著發作,身後顯現出一條國運金龍,龍頭緩緩下壓。
原本流動的風驟然停下,壓得人胸口發悶,連氣都喘不勻。
“剛才你抹殺幾千手下,眼皮都沒眨。現在跟我談買命?”
燭龍聲音不大,卻像悶雷滾過戈壁,震得空間壁壘嗡嗡作響,“我以為在你眼裡,萬物都是草芥。”
地面上,僥倖活下來的骷髏君王、九尾蠍女和混沌集合體,正屈辱地趴在虛空裡。
聽到這話,九尾蠍女把頭埋得更低,指甲死死扣進空氣裡,渾身抖個不停。
身為九階魔神,在哪不是主宰?但在赤血之主面前,他們確實就是幾件趁手的工具。
“糾正一下。”
赤血之主抬手虛按,指尖那抹血氣不過眨眼便撫平了四周躁動的能量,動作隨意得像撣去衣角的灰塵。
“低階士兵是‘燃料’。燒完了,再去抓一把就是,諸天萬界最不缺的就是炮灰。”
他淡漠的目光掃過那三個瑟瑟發抖的下屬,像個精明的商人在審視有瑕疵的貨品:
“但這三個,是‘固定資產’。培養一尊九階,要耗費我好幾個位面的資源,還有整整兩百年時間。”
“毀了他們,我就得再花兩百年去打磨新刀。從投入產出來看,這是筆血虧的買賣。”
赤血之主看向燭龍,那雙深紅的眸子裡沒有感情,只有絕對的理智和算計。
“所以,只要贖金低於‘重鑄成本’,這筆交易就成立。這無關感情,純粹是數學問題。”
掩體後。
張凡盯著平板上的資料,忍不住抽了抽臉。
他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培養三個九階所需的資源總量,最後不得不承認——
這老怪物說得對,這特麼就是沉沒成本啊!
這老東西,把人命算計得比資本家還精!
“驗貨。”
赤血之主話音剛落,三團光芒悠悠飄向燭龍。
沒甚麼驚天動地的特效,這三件東西樸素得甚至有點不起眼。
“第一件,【白骨菩薩的舍利】。”
赤血之主指向第一團光芒。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骨珠,圓潤無瑕,一眼看去,彷彿能聽到萬千枯骨在耳邊唸經。
“來自某個被我踏平的佛修位面。那裡的至強者修成了‘白骨金身’,號稱萬劫不磨。雖然最後還是被我碾成了粉,但這枚舍利倒是留了下來。”
他漫不經心地掃過地上的骷髏君王,“這東西,足以讓你們那個躲在墳堆裡的死靈法師一步登天。運氣好點,說不定能看見‘門’後的風景。”
燭龍沒說話,只是身後金龍虛影的龍鬚顫了顫。
確實是好東西。藍星現在死靈系強者斷層,除了那個老鬼,再沒人能扛旗。這玩意兒,剛好補短板。
“第二件。”
赤血之主指尖輕彈,第二團光芒散開。
那是一塊墨色晶體,裡面彷彿封印著一片浩瀚星河,無數碎星在旋轉,看一眼都覺得靈魂要被吸進去。
“【虛空星核】。”
赤血之主隨口介紹,“宰了一頭成年虛空巨獸挖出來的。這種吃了一百多個位面的畜生,心臟確實硬。”
“功效很簡單——鎮壓空間,或者……開闢界域。”
他瞥向燭龍,眼底帶著幾分戲謔:“我知道你們藍星的空間壁壘跟篩子一樣,四處漏風。這東西拿去加固防線,至少能讓你們那幾座搖搖欲墜的要塞,再堅挺半個世紀。”
燭龍身後的金龍虛影不動了,巨大的龍眼死死盯著那枚星核。
他很清楚,這座要塞的能量核心已經超負荷運轉太久了。
不得不承認,赤血之主給的籌碼,精準地切中了藍星的命脈。
前者造神,後者固防。
“還不夠。”
燭龍收回目光,身後金龍發出一聲低吼,震得氣流激盪,“這兩樣雖好,終究是死物。而這三個傢伙……”
他指著地上發抖的三位魔神,語氣森寒:“他們活著,就是三個隨時會爆的雷。我不信你會好心送禮,卻不留後手。”
“貪婪,是動力,也是深淵。”
赤血之主並不生氣,反而像是早料到了一樣輕嘆一聲,“不過,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很公平。”
他緩緩抬手,掌心之中,最後一團微光亮起。
“這是……”燭龍目光陡然銳利如刀。
到了他這個境界,能讓他動容的東西已經鳳毛麟角。但這塊灰撲撲的殘片,卻引得他體內法則之力瘋狂共鳴。
“看來你認得。”
赤血之主隨手拋了拋那塊碎片,動作輕佻得像在扔一塊路邊的石子。
“法則碎片。”
他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但對你們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來說,卻是續命的良藥。”
赤血之主昂首,目光彷彿穿透大氣層,直視藍星那佈滿裂痕的天幕。
“燭龍,承認吧。”
“你們的藍星,就像個先天不足的嬰兒。”
“壁壘薄如蟬翼,法則殘缺不全。就像一座沒裝大門的金庫,隨便哪隻野狗都能進來叼走兩塊肉。”
這話太刺耳,狠狠戳中了在場所有人類高階強者的痛處。
顧三通咬緊牙關,卻無法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幾十年來,人類打得這麼艱難,就是因為那無處不在的空間裂隙。
異族想來就來,人類只能疲於奔命,當個四處堵漏的救火隊員。
“前兩件,幫你們治標。”
赤血之主指著懸浮半空的灰色碎片,“而這一件,能幫你們治本,稍微的補全一下你們的世界法則。”
這一刻,連戈壁灘上終年不歇的狂風都停了。
這個籌碼,太重了。
重到燭龍根本無法拒絕。
殺了那三個九階魔神,確實能解氣,能削弱對方戰力。
但正如赤血之主所說,那是“面子”。
而這塊法則碎片,是“裡子”,是藍星延續百年的根基。
“這就是你的算計嗎?”
燭龍壓下翻湧的情緒,眼中的殺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身為領袖的絕對理智,“你算準了我無法拒絕。”
“生意嘛,講究的是供需關係。”
赤血之主優雅攤手,“我有你急需的貨,你有我想保的狗。各取所需,童叟無欺。”
“好。”
燭龍不再猶豫,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霸道的勁力捲過,將那三團光芒直接收入袖中。
“這筆買賣,我炎黃接了。”
“痛快。”
赤血之主眼中的紅芒微微閃爍,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愉悅。
他轉身,看向那三個依舊跪在地上的下屬。
“還跪著幹甚麼?嫌丟人丟得不夠?”
骷髏君王渾身骨架一顫,連滾帶爬地縮到赤血之主身後。九尾蠍女和混沌集合體也是如蒙大赦,雖然看燭龍的眼神依舊恐懼,但好歹保住了命。
“既然賬清了,那就不打擾了。”
赤血之主的視線掃過全場,最終在張凡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種眼神,不帶殺意,卻像是在看一件剛出土的有趣玩具。
隨後,他一步踏出。
虛空如水波盪漾,一道巨大的赤紅門戶憑空顯現。
“燭龍,好好利用這五十年。”
赤血之主的身影漸漸沒入光門,只留最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在天地間迴盪。
“畢竟,我也希望下次降臨時,這個遊戲能稍微有趣一點。”
嗡——!
紅光散去,威壓消弭。
那壓在眾人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