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沉悶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
連凌霄要塞堅固的黑曜石地面，都感應到了輕微的共振。
食堂門口，正為了一碗紅燒肉和米露鬥智鬥勇的石磊猛然抬頭。
他手裡的合金大海碗險些脫手。
“我的乖乖……”
石磊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半天都合不攏。
蒼穹之上，雲海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粗暴地撕開。
一支龐大到令人心悸的空中艦隊，正以此地為中心，強行擠入這片空域。
足足三十艘“負山”級重型運輸艦。
它們深沉的鐵灰色塗裝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腹部掛載的巨型模組化集裝箱如同巨獸的獠牙。
引擎噴射出的幽藍色尾焰，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光怪陸離。
如此規模的運輸力量，足以在一週之內，於平地上憑空建起一座小型城市。
“老闆，他們來了。”
陳默不知何時已站在張凡身後。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戰術眼鏡，鏡片後的資料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重新整理。
“燭龍總指揮這次，是下了血本。”
“三十艘運輸艦，兩個整編工兵團，還有三十臺‘開拓者’工程機甲……”
咚！
一聲巨響，領航運輸艦的腹部艙門重重砸在合金甲板上，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一臺足有三層樓高的“開拓者”工程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艙室。
液壓桿劇烈收縮，噴射出滾滾白霧。
巨大的機械足踏上凌霄要塞的碎石廣場，震得地面嗡嗡作響。
一名面板黝黑的軍官從機甲上躍下，大步流星地走到張凡面前。
他猛地並腳立正，抬手敬了一個軍禮。
“炎黃戰區第一工兵團，團長鄭鐵，奉命前來報到！”
他的動作僵硬而有力，望向張凡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這座懸於天際的奇蹟，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鄭團長，辛苦了。”
張凡指了指東側那片早已規劃好的空地。
“按計劃，三天。我要看到地下生活區、實驗室和地表訓練場全部完工。”
“保證完成任務！”
鄭鐵用力點頭，轉身向後方揮動手臂，聲如洪鐘。
“全體都有！目標東區，開始卸貨！”
指令下達，天空中的運輸編隊緩緩下降高度。
一個個印著“軍需物資”的集裝箱被粗大的吊索穩穩放下。
鄭鐵的大嗓門在廣場上回蕩。
幾十臺“開拓者”工程機甲引擎轟鳴，巨大的液壓鉗輕易夾起數噸重的物資箱，如同一群勤勞的鋼鐵螞蟻，開始在預定區域內有序穿梭。
張凡站在指揮台上，對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興致缺缺。
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
既然燭龍把這支號稱“基建狂魔”的王牌工兵團派了過來，他自然樂得清閒。
“少校，您看這圖紙……”
鄭鐵吼完一嗓子，又轉身湊到張凡面前，將電子藍圖攤開。
“按照您的要求，地下規劃了三層，一層宿舍，二層訓練場，三層是……。”
“另外，排水系統我們採用了最新的高壓回流技術，保證……”
“停。”
張凡抬手，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技術講解。
“鄭團長。”
“在！”鄭鐵下意識立正。
“只要馬桶不堵，睡覺不漏風，要塞不會從天上掉下去。”
張凡指了指藍圖，又指了指鄭鐵。
“剩下的，你全權負責。”
鄭鐵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雪亮的白牙。
“得嘞！少校您這話敞亮！我就喜歡跟您這樣的痛快人辦事！”
他把藍圖往胳膊底下一夾，轉身便要再去現場指揮。
“等等。”
張凡的聲音忽然響起。
鄭鐵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最怕的就是這種甲方臨時的“奇思妙想”。
“少校，您還有甚麼指示？”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
張凡的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鎖定在遠處一臺正在作業的工程機甲上。
尋常人眼中，這臺鋼鐵巨獸笨重而醜陋，充滿了未經修飾的工業暴力美學。
但在張凡的視野裡，那粗壯的液壓臂是力量的筋腱，厚重的裝甲板是堅實的骨骼。
它的每一個零件都在低吼，渴望著掙脫“搬運工”的束縛。
“那東西。”
張凡下巴朝那邊揚了揚。
“引數報一下。”
鄭鐵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有些發懵。
他沒想到，這位能手搓神器的少校，反而對一臺幹粗活的“拖拉機”產生了興趣。
“報告少校！這是‘開拓者’III型多功能工程機甲。”
鄭鐵雖有些發懵，但還是立刻報出資料。
“自重四十五噸，搭載兩臺‘裂變-7’型微型反應堆，主出力臂最大舉升一百二十噸。”
張凡沒有說話。
他繞著這臺高達十米的機甲走了一圈，伸手貼上機甲冰冷的裝甲板。
指尖傳來的觸感粗糙、堅硬。
鑑定術發動。
這一次，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繁雜的零件清單。
【物品：開拓者III型工程機甲（改）】
【品質：三階（精良）】
【完整度：100%】
【特性1：過載架構：整體結構經‘機械組裝’天賦強化，負重能力提升40%，結構強度提升35%。】
【特性2：能量閉環（被動）：內部能量回路已貫通，能量利用率提升25%。】
【評價：一臺由熟練工匠賦予了‘靈魂’的鋼鐵苦力，它渴望的遠不止是搬磚。】
張凡的眉梢輕輕一揚。
“這臺機甲，誰組裝的？”
“少校，您眼光真毒！”
鄭鐵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甚麼絕密情報。
“您是不知道，這‘開拓者’III型，以前就是個雞肋！出力是不小，可內耗太大，動不動就過載熄火，軍部都打算當廢鐵處理了。”
張凡的指尖在冰冷的裝甲上劃過，沒有回應鄭鐵的話。
他腦海中浮現的評價，印證了鄭鐵的說辭，卻又揭示了更深層的原因。
“後來呢？”張凡收回手，平靜地問道。
“後來神了！”
鄭鐵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唾沫星子橫飛。
“自從我們團裡那幾個老技工，去了一趟您的幽暗沼澤要塞，回來覺醒了那個叫‘機械組裝’的天賦後……同樣的零件，經他們的手一拆一裝，這鐵疙瘩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
“動力輸出穩得像條老狗，出力還憑空提升了一大截！現在這玩意兒可是我們的寶貝疙瘩，誰要是能開上一臺‘組裝版’，在連隊裡走路都帶風！”
張凡靜靜聽著，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這就是他種下的種子。
他在幽暗沼澤無心插下的柳，如今已在千里之外，長成了足以改變戰爭格局的蔭。
“鄭團長。”
張凡打斷了鄭鐵的滔滔不絕。
“這種機甲，你們這次帶了多少臺？”
“三十臺！”鄭鐵伸出三根手指，胸膛挺得高高的，“全是改裝過的加強版！保證三天內把您的要塞建成皇宮！”
“不用建皇宮。”
張凡抬手，指向那臺正夾起一塊巨石的機甲。
“我要十臺。”
“沒問題！”鄭鐵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話音戛然而止，臉上寫滿了錯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