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
張凡靠在取餐口的金屬檯面,隨手抓起一顆洗淨的番茄拋了過去。
諸葛暗抬手接住。
他沒吃,那顆番茄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冷靜。
“有點意思。”
諸葛暗將番茄塞進寬大的袖口,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道袍領子。
“但這還不夠。”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凡。
“光有肉吃,養不出天兵天將,只能養出一群膘肥體壯的豬。”
“你要我當軍師,總得讓我知道,你這凌霄殿的家底,到底經不經得起我折騰。”
“陳默。”
張凡甚至沒有回頭,只打了個響指。
陰影裡,陳默推了推眼鏡,快步走來。
他手裡的戰術平板亮著,螢幕上幽藍的資料流瀑布般傾瀉。
陳默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
螢幕上那個血紅色的授權確認框,彷彿帶著千鈞之重。
【開放全部資料庫訪問許可權】。
全部。
那裡面不僅有要塞的結構圖、能源迴路,還有天庭小隊每個人的裝備引數、異能進化路線。
那是張凡的根基。
更是這個世界最不可思議的“神蹟”記錄。
“全部?”
陳默的聲音有些乾澀,鏡片後的視線在張凡和諸葛暗之間來回移動。
“包括你的‘詞條賦靈’記錄,以及……那幾件核心裝備的原始引數?”
諸葛暗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不知道“詞條賦靈”是甚麼。
但他太清楚“核心裝備原始引數”這八個字的分量。
這等於一個帝王,將自己的傳國玉璽和兵符,親手交到了一位初次見面的臣子手上。
“一個看不清底牌的軍師,只會給出錯誤的建議。”
張凡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心中卻另有計較。
【詞條契約】,法則級的束縛,才是他敢於如此行事的真正底氣。
這世上,最牢固的不是信任,而是規則。
陳默死死抿著嘴唇。
兩秒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敲擊,快得只剩一串殘影。
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在親手拆除要塞的一道防火牆。
當他按下最後一個回車鍵,陳默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都垮了幾分。
他將戰術平板遞到諸葛暗面前。
“拿著。”
陳默的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這裡面是凌霄要塞的全部身家性命。要是洩露半個位元組,我會親手把你塞進反應堆裡當燃料。”
諸葛暗嚥下最後一口牛肉。
腹中滾燙的熱流,讓他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隨手在道袍上擦了擦油膩的手指,接過了平板。
一個輕飄飄的動作。
接過的,卻是一座懸空要塞最沉重的秘密。
“貧道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諸葛暗點亮螢幕,卻沒急著看,反而抬頭看向張凡。
“張老闆,你這投名狀,夠重。”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諸葛暗豎起一根手指,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青蘋果的果屑。
“若是你的底牌不夠硬,撐不起貧道的野心……”
“這平板,我會當場砸了,然後轉身下山。”
張凡笑了。
“賭一把?”
“瘋子。”
諸葛暗低聲罵了一句。
他抓起那塊沉甸甸的平板,又從餐盤裡順走兩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轉身就走。
“給貧道找個清淨地兒。”
“跟我來。”
“去哪?”
諸葛暗快步跟上,嘴裡還不忘唸叨。
“先說好,貧道認床。要是隨便給貧道安排個行軍帳篷或者集裝箱,這活兒我可幹不細緻。”
“那種地方,風水不好,容易算錯小數點。”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剛剛平整出的碎石廣場。
高空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諸葛暗單薄的衣襬。
張凡停下腳步。
他伸手指了指要塞的最東側,那片預留給二期工程的空地。
“到了。”
諸葛暗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一眼。
這位妖孽軍師,大腦徹底空白。
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當場給張凡跪下。
他死死盯著那片空地,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裡,矗立著一座建築。
青磚黛瓦,飛簷翹角。
硃紅色的觀門斑駁,透著一股歷經歲月的滄桑。
門口那對被盤得包漿的石獅子,正瞪著銅鈴般的大眼,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就連那塊寫著“清風觀”的鎏金牌匾,都還是歪的!
那是他三天前爬梯子擦灰時,不小心碰歪,還沒來得及扶正的!
這他媽哪裡是安排了新住處?
這是把他的老窩,連地皮帶地基,連門口那棵歪脖子迎客松,都給原封不動地搬上來了!
“這……”
諸葛暗的手指劇烈顫抖,指著那座在此刻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比熟悉的道觀。
“張凡……”
諸葛暗咬著後槽牙,聲音發緊。
“你是不是覺得,貧道還得謝謝你?”
“不用客氣。”
張凡雙手插兜,視線掃過那塊歪斜的鎏金牌匾。
“搬家費我就不收你的了,以後從工資里扣。”
諸葛暗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罵人。
他想用畢生所學的所有髒話,把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土匪噴個狗血淋頭。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罵有甚麼用?
家都搬上來了。
難道還能指望張凡再給他搬回去?
更何況……
諸葛暗閉上眼,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跳。
他轉過身,視線在那棵歪脖子松樹的樹根處停留了兩秒。
樹根的泥土還是溼潤的,顯然是被某種極其精細的土系異能連同整塊山皮一起挖了上來,連一根根鬚都沒傷到。
這種控制力。
“瘋子。”
諸葛暗低聲罵了一句。
他跳起來,在那塊寫著“清風觀”的牌匾上重重一拍。
啪!
歪斜的牌匾被這一巴掌拍正,震落一蓬灰塵。
“既然弄來了,那我就住著。”
諸葛暗推開那扇發出“吱呀”慘叫的木門,一隻腳跨過高高的門檻。
他背對著張凡,聲音裡那股子咬牙切齒的勁兒還沒散去,卻又多了一分徹底認命的灑脫。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貧道喜靜。”
“讓你手下那群精力過剩的肌肉猩猩,離我的道觀遠點。”
“要是誰敢在我的迎客松上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