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抹掉臉上的土,獨眼死死盯著天際那兩尊神魔般的身影,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真他孃的憋屈。”
他一拳砸在牆垛上,合金牆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咱們算甚麼?啦啦隊?還是等著被踩死的螞蟻?”
這種無力感能把人活活逼瘋。
明明握著神裝,明明剛才還殺得狼群潰不成軍。可一旦八階強者動了真格,他們立馬就淪為戰場背景板,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陳默沒說話,只是收起了那把滾燙的【破星者】。
這種級別的戰鬥,他的子彈甚至無法蹭破對方的護體罡氣。
哪怕是趙海倫,此刻也徹底老實了。
他縮在牆角,抱著腦袋,嘴裡唸唸有詞,那股囂張氣焰被毀天滅地的威壓硬生生壓了回去。
張凡站在最前方,狂風扯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他沒看天,也沒看地。
視線穿透層疊的能量風暴,落向戰場邊緣。
幾輛重型裝甲車正試圖穿越火線,運送補給。
然而,一道流彈——或許只是八階強者隨手揮出的一縷火星,從天而降。
轟!
那幾輛足以抵禦五階魔獸撞擊的鋼鐵巨獸,轉眼就汽化了。
連一塊完整的殘骸都沒剩下。
脆弱。
太脆弱了。
張凡的視線從那片被夷平的山脈,緩緩移回腳下這面佈滿裂痕的城牆。
看似堅固的要塞,在這種神仙打架的背景下,和紙糊的沒甚麼區別。
後方要塞裡父母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裡安全嗎?
以前覺得是。
現在看來,所謂的安全,不過是高階強者們默契地沒有把戰場拖進城市。
一旦這種默契被打破,一旦有九階存在徹底撕破臉,整個藍星,哪裡還有真正的安全區?
不行。
不能把自己的命,把家人的命,寄託在別人的默契和仁慈上。
一個足夠堅硬、能夠移動、能夠自給自足的殼。
一個可以在末日洪流中,載著他在乎的人,漂流下去的方舟。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便在他腦海裡瘋狂滋長。
移動要塞!
“周團長。”
張凡開口,聲音在轟鳴中異常清晰。
“軍部手裡,有沒有大傢伙?”
周翔正縮著脖子躲避碎石雨,聞言一臉懵逼。
“啥大傢伙?”
“載具。”
張凡雙手張開,比劃出一個誇張的幅度。
“能裝幾百號人,皮糙肉厚,動力強勁,在這種爛泥地裡也能跑得飛起的那種。”
周翔撓了撓光頭,機械臂的液壓管咔咔作響。
“您說的是‘陸地巡洋艦’?重型裝甲運兵車的放大版,以前用來搞資源運輸的。”
他撇撇嘴,滿臉嫌棄。
“但那東西就是個鐵棺材。速度慢得像蝸牛,耗能還賊大。現在早就停產了,都在庫房裡吃灰呢。”
“吃灰好啊。”
張凡的眼睛裡,亮起兩團幽火。
那是頂級工匠看見了絕世胚子的貪婪。
“只要骨架還在,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張凡轉身,將這份野心暫時壓下。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戰爭輸了,造出星際戰艦也是給別人送快遞。
他猛地轉身,視線越過滿地狼藉,死死鎖定牆角那個正在逗弄喪氣貓頭鷹的趙海倫。
那眼神,比剛才盯著八階戰場時還要狂熱,還要赤裸。
趙海倫正拿肉條喂貓頭鷹,後背泛起一陣惡寒,像被頂級掠食者釘住的小白兔。
他僵硬地扭過頭,正對上張凡那雙幽深的眸子。
“張……張專家?”
趙海倫哆哆嗦嗦站起來,懷裡的貓頭鷹“咕”了一聲,歪著頭,用那隻完好的右眼憐憫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張凡大步走去,靴底踩碎瓦礫的脆響,每一下都像踩在趙海倫的心尖上。
“海倫。”
張凡在他面前三步處站定,聲音平靜得詭異。
“我需要你的幫助。”
趙海倫受寵若驚,把頭點得像搗蒜:“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皺一下眉頭就是孫子!”
“很好。”
“摘下來。”
旁邊的周翔聽到這話,手裡的望遠鏡直接砸在腳背上。
“張專家!”
他顧不上腳疼,一步跨過來,死死攔在兩人中間,獨眼圓瞪,臉上的傷疤劇烈扭動。
“這貨的嘴能隨便試嗎?”
張凡沒理會他的咆哮。
他繞過周翔,走到縮在牆角的趙海倫面前。
“我沒瘋。”
張凡蹲下,視線與趙海倫平齊。
“你的能力,是一種高維度的能量干涉。”
“我想弄清楚,它的運作機制,到底從哪來。”
“是聲波?是意念?還是某種我看不到的規則絲線?”
張凡的瞳孔深處,兩團幽火跳動,那是名為“求知”的貪婪。
這個能力,比九階大佬的能力還讓他心動。
不把它切開看看裡面的紋理,這輩子都會睡不著覺。
“可是……”
趙海倫隔著面罩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沒關係,不讓你大喊大叫。”
張凡聲音放緩。
“我們一點點來。”
“控制音量,控制情緒。”
“先給我一個最小當量的‘祝福’。”
趙海倫吸了吸鼻子,看著張凡那雙不容置疑的眸子。
他顫抖著抬手,取下面罩。
“別怕。”
張凡站在原地,甚至張開雙臂,完全敞開防禦。
“來,看著我。”
“說一句好聽的。”
趙海倫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看著這個給了他尊嚴和希望的男人,胸腔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激。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長命百歲。
這種強烈的情緒,最終化作一句顫抖的低語。
“張專家。”
趙海倫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祝您……身體健康。”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從張凡骨髓深處竄起。
原本充盈流轉的氣血,在這一刻竟出現詭異的凝滯!
但下一瞬,一股更加霸道的規則抹除了這種異常。
【詞條契約】生效,他並未受到實質傷害。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一道無形的灰色波紋,自趙海倫的聲帶震顫而出。
它無視空間,無視防禦。
直接釘進了自己的生命磁場。
這不是能量。
這是……對“存在”本身的,一次資料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