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單手把著方向盤，那隻閃爍著幽藍電弧的機械左臂搭在車窗外，五根合金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裝甲板。
“老趙那軟蛋，越活越回去了。”
周翔朝窗外吐了口帶沙的唾沫。
“五千人，哪怕是五千頭四階異獸，依託二團那烏龜殼，怎麼也能頂個三天三夜。這才多久？半小時不到就喊救命？”
他扭頭看向副駕駛的張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大板牙。
“張專家，坐穩了。待會兒到了地頭，看俺老周給你表演個‘單手拆高達’。這新胳膊正愁沒地方磨合。”
張凡沒接話。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沒有預想中獸潮那種混亂的紅點。
這五千個目標，呈現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幾何排列。
前排重盾，中排長槍，後排是高密度的能量投射源。
進退有度，攻守兼備。
這不是騷擾。
這是教科書般的步坦協同推進。
“不對勁。”
張凡關掉全息投影，視線投向擋風玻璃外那片被硝煙染成褐色的天空。
“老周，二團的防禦工事是‘龜殼’結構，一萬頭四階異獸硬啃，也能崩掉幾顆牙。”
張凡指著遠處那座已經冒起滾滾黑煙的要塞輪廓。
“但這資料不對。”
“防線崩潰的速度太快了。”
“從接戰到求援，防線穿透率達到百分之四十，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周翔一腳將油門踩進油箱，防暴裝甲車的引擎發出瀕死的咆哮，車身在坑窪的荒原上幾乎是貼地飛行。
“那隻能說明趙鐵柱是個廢物！”
周翔獨眼裡滿是暴躁，機械左手在方向盤上捏出幾個指印。
“平時把那幾門魔導炮當祖宗供著，真打起來估計連保險都忘了開！”
轟——！
一發流彈在車頭前方三十米處炸開。
氣浪裹挾著碎石狠狠砸在防彈玻璃上，發出炒豆子般的脆響。
周翔眼皮都沒眨，猛打方向盤，裝甲車一個甩尾，從彈坑邊緣漂了過去。
“坐穩了！”
“前面就是二團的防區！”
裝甲車撞碎最後一道鐵絲網，衝進二團的駐地外圍。
入眼的一幕，讓周翔嘴裡的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慘烈。
超乎想象的慘烈。
這不是交戰，是屠殺。
二團引以為傲的混凝土高牆被轟塌大半，缺口處堆滿了屍體。
不是異界生物的屍體。
全是穿著二團制服的人類士兵。
他們死狀極慘，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連同外骨骼一起被壓成了鐵餅。
廢墟之上，一支身披赤紅色甲冑的軍隊正踩著屍體推進。
他們身材高大，普遍超過兩米，面覆猙獰鬼面，手中是閃爍著血光的重型冷兵器。
長戈、巨斧、塔盾。
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肉眼可見的血色氣浪。
“這他媽是……”
周翔猛地踩下剎車，裝甲車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橫在路中間。
他死死盯著那群赤甲士兵，機械臂不受控制地發出嗡鳴。
“赤血界的正規軍？！”
“這幫雜碎怎麼會有這種裝備？！”
以往的赤血界斥候，大多身穿獸皮，手持破爛鐵器。
但這支部隊，裝備精良得令人髮指。
那身赤紅甲冑上流轉的符文光澤，隔著幾百米，張凡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能量波動。
“不是普通裝備。”
張凡推開車門，跳下車，目光鎖定最近的一名赤甲士兵。
【赤血衛·破陣卒】
【等級：五階（精英）】
【裝備：血紋鋼重甲（制式·精良）、斬馬長刀（制式·精良）】
【狀態：血氣連攜（處於軍陣之中，力量提升30%，痛覺削弱80%）】
五階精英。
全員精良級套裝。
還有那個能分攤傷害、增幅力量的【血氣連攜】。
這是標準的攻堅主力軍。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二團那道混凝土高牆，在赤血衛的戰陣衝擊下，如一塊受潮的餅乾，徹底碎裂。
無數身披赤紅重甲的身影從缺口湧入，手中的斬馬長刀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頂住！給老子頂住！”
廢墟之上，一個穿著破爛外骨骼的中年男人正聲嘶力竭地咆哮。
他手裡的魔導步槍已經打空，正當燒火棍一樣亂揮。
“趙鐵柱！”
周翔一腳踹開車門，單手拎著那把雙刃巨斧跳了下去。
“你他孃的在演甚麼苦情戲？！”
那中年男人聽見這熟悉的破鑼嗓子，猛地回頭，滿是血汙的臉上閃過一絲狂喜，又立刻化為絕望。
“老周！別過來！”
趙鐵柱嘶吼著，一腳踢飛一塊砸來的碎石。
“撤！快撤！這不是獸潮！這幫孫子會戰陣！”
噗嗤！
話音未落，三柄血色長戈同時刺穿了他身旁的一名副官。
那名四階異能者的護體能量罩如氣泡般碎裂，整個人被挑在半空，直接撕成了碎片。
鮮血灑了趙鐵柱一臉。
“我看出來了！”
周翔大步流星地衝過去，機械左臂抬起，幽藍色的電弧在指尖瘋狂跳動。
“三團一營！把缺口給老子堵上！”
“重火力覆蓋！別省彈藥！把那幫紅皮雜碎給老子轟成渣！”
噠噠噠噠——！
三團的兵油子們瞬間接管戰場，重機槍的咆哮聲連成一片。
金屬風暴潑向缺口處的赤血衛。
然而，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赤血衛面對彈雨，齊刷刷舉起塔盾。
嗡——！
一面面塔盾上的血色符文亮起，在空中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半透明血色光幕。
金屬風暴撞上光幕，只濺起幾圈漣漪，無力滑落。
緊隨其後的火箭彈炸開，光幕甚至沒有一絲晃動。
“全體都有！血殺陣——衝鋒！”
赤血衛方陣中央，一名背插三面令旗的將領高舉長刀，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
轟！
五千人的方陣，動作整齊如一。
他們同時踏前一步，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
一股恐怖的血色氣浪以方陣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剛衝上去的三團一營士兵，瞬間被氣浪掀翻一片。
幾個力量系覺醒者當場口吐鮮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回來。
“草！”
周翔眼珠子都紅了。
他顧不上指揮，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迎著衝鋒的赤血衛撞了上去。
“給老子死！”
機械左臂充能完畢，幽藍色的電光凝成實質，狠狠砸在最前方的一面塔盾上。
鐺——！！！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鐵交鳴響徹戰場。
精良級的塔盾蛛網般碎裂。
持盾的赤血衛雙臂炸成血霧，整個人倒飛出去，將身後的軍陣砸開一道缺口。
但也僅此而已。
更多的長戈從盾牌縫隙中刺出，如一面鋼鐵叢林，瞬間封死了周翔所有的進攻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