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熱浪翻騰。
五百名生力軍的加入，讓整個建設工程的效率陡然飆升。
錢秉坤的身影幾乎與牆體融為一體。
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正小心翼翼地在粗糙的石磚上摩挲，動作輕柔，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石磚上殘留的酸液腐蝕痕跡和刺鼻焦糊味，他全然不顧。
“不可思議……”
口中反覆唸叨，手指甚至探入磚縫，感受著那嚴絲合縫的契合度。
張凡站在一旁，竟有些無從開口。
他本以為這幾位國寶級專家駕到，總得先過問戰況，或關心他這個“功臣”的身體。
未曾想，這三位的眼裡，只有牆。
李振國也沒閒著。
這位能源學的大拿正舉著一臺精密昂貴的行動式分析儀，繞著牆根來回掃描，儀器發出急促的鳴音。
另一邊的趙清雅更是痴迷。
這位素來以優雅聞名的女士，此刻毫無形象地趴在牆垛上。
她手持特製的感應筆，沿著牆體明滅的符文軌跡勾勒，筆尖下的手，抖動得愈發厲害。
“魏源！”
趙清雅一聲尖嘯，嚇得蹲在張凡旁邊吞雲吐霧的魏源渾身一顫。
“你們究竟是怎麼把能量回路鋪設得如此平滑的？”
魏源攤開雙手，滿臉無辜。
“趙教授，張凡少校給的都是成品，我們只是負責搬運和堆砌。”
視線瞬間轉移到張凡身上。
張凡被這幾道灼熱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他乾咳一聲。
“幾位教授，牆體的事不妨稍後再看。此地風大，不如我們先下去詳談？”
“下去？下去做甚麼！”
錢秉坤終於將臉從牆上移開，手腳並用地爬上城牆，身手之矯健，全無七旬老者的模樣。
“我要看那個！”
他抬手所指，正是城牆中央那門餘溫未散的猙獰巨炮。
【屠龍者-I型·雷神】。
三位專家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他們如同餓狼撲食，眨眼間便將巨炮團團圍住。
原本守在炮臺旁的陳默，被這股磅礴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只能抱著自己的愛槍，默默退到一旁。
錢秉坤顫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觸及冰冷炮身的剎那，他整個人都為之一振。
“這就是……屠龍者。”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一股朝聖般的虔誠。
“十五年了……”
“我本以為，此生只能在封存的圖紙上見它一面。”
錢秉坤的指尖劃過炮身，上面殘留的金色電弧讓他面板泛起一層戰慄。
“這質感！這合金配比！卻又被一種超脫金屬範疇的力量所浸潤……完美！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品！”
“你懂甚麼藝術！”
李振國一把推開他，將分析儀對準炮口。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讓李振國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材料只是載體！能量才是核心！”
他指著螢幕上一連串驚人的數值，對著錢秉坤咆哮。
“兩萬點基礎傷害！轉化率超過九成！天啊，這是何等恐怖的轉化效率！”
李振國激動得面色漲紅，一手指向張凡，一手指向巨炮。
“這門炮的靈魂，是它的能量核心！是那個能瞬間迸發毀天滅地能量的反應爐！這才是神蹟！”
“你們兩個，都安靜！”
一聲清冷的呵斥，讓兩位暴跳如雷的老者瞬間噤聲。
趙清雅扶了扶金絲眼鏡，眼神中帶著學者的傲慢。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炮身那道最璀璨的金色雷霆紋路上。
“材料？能量？何其膚淺！”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這門炮真正的精髓，是這些‘符文’！”
她加重了“符文”二字的發音。
“蠢貨！這並非我們認知中的任何一種符文體系！這根本就是法則的具現化！是將‘雷神之力’這個概念，活生生地銘刻其上！你們懂嗎？是法則！”
“沒有這些紋路，它就是一堆昂貴的廢鐵！”
“放屁！”錢秉坤當即反駁，“沒有我材料學構建的鋼筋鐵骨，你的符文要刻在空氣裡嗎？”
“一派胡言！”李振國不甘示弱，“沒有能量驅動，你的符文不過是鬼畫符！”
“粗鄙！”
“無知！”
“莽夫！”
城牆之上，炎黃學術界的三位泰斗，此刻竟如市井之人般，指著對方的鼻子激烈爭辯，唾沫橫飛。
周圍的赤龍衛士們一個個瞠目結舌，下巴幾乎脫臼。
爭吵聲戛然而止，三人忽然對視一眼，彷彿瞬間達成了共識。
刷！
三道銳利的目光，如探照燈般齊刷刷地鎖定在張凡身上，那眼神，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張凡心頭一跳。
不妙。
這三個老傢伙，終於從對“物”的狂熱，轉移到了對“人”的好奇。
“材料，能量，符文……”錢秉坤喃喃自語，“這些都是外物。”
“能將這些不同領域，甚至互相沖突的元素，在短短十幾秒內完美融合……”李振國接話，呼吸變得粗重，“這……才是所有問題的根源！”
“【機械組裝】……”趙清雅念出這個天賦的名字，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可怕，“我一直以為，這只是一種高明的拼接技巧。現在看來，是我太淺薄了。”
搞科研的都這麼瘋狂嗎？
張凡內心警鈴大作，表面上卻擠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停，三位教授，還請打住。”
他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大腦飛速運轉，尋找破局之法。
“你們說的甚麼轉化率、法則具現，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他開始裝傻充愣。
“我就是個打鐵的，你們就別為難我了。”
錢秉坤三人對視一眼，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你繼續編”。
張凡頭皮發麻，他毫不懷疑，再任由他們深究下去，自己很可能被當場摁在實驗臺上。必須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而且要一擊即中！
“對了……”張凡眼珠一轉，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中成型，“三位教授既然都是生活系覺醒者，來到這四階戰場，未免太危險了些。”
這個問題，成功讓三人的注意力從他的天賦上挪開。
“生活系？”錢秉坤冷哼一聲，挺直腰桿，一股強大的心神力波動自體內散發。
三階巔峰。
李振國和趙清雅也同時釋放氣息，無一例外，皆是三階巔峰。
張凡故作驚訝。
這些國寶，果然不是純粹的文職人員。
“我們雖主攻研究，但年輕時也曾在戰場上搏殺過。”李振國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傲，“只是後來，國家不再允許我們冒險罷了。”
“那正好！”張凡一拍大腿，笑容燦爛。
他轉向角落裡幾乎要石化的陳默。
“陳默，把槍借給三位教授用一下。”
陳默一愣，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寶貝。
張凡給了他一個不容置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