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在手中毫無份量,可他卻覺得,自己握住的,是足以改變未來走向的沉重砝碼。
他剛站起身,實驗室的門再次滑開,去而復返的風烈走了進來。
他換了件乾淨的訓練衫,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只是空氣中那股被撕裂的焦灼感,昭示著他剛剛的心情絕不平靜。
“甚麼時候開學?”張凡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他需要一個確切的時間點,來規劃接下來的每一步。
“明天。”風烈理所當然的回答。
“啊?!”林濤第一個跳了起來,他那大嗓門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響。
“明天?!那不是在青龍城嗎?隔著好幾千公里,我們怎麼來得及!”
“一般人,會乘坐橫貫荒野區的‘鋼鐵長城號’裝甲列車,全程七十二小時,中途有百分之三的機率遭遇三階以上異獸群衝擊,百分之零點五的機率遭遇軌道損毀。”風烈用陳述報告的口吻說著駭人的資料,“但你們不用。”
他看向張凡:“我們已經為你們申請了軍用傳送平臺的使用許可權,一瞬間就能抵達青龍城。”
林濤的嘴巴張成了“O”型,傳送平臺,那隻存在於教科書和新聞裡的戰略級設施,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用上。
風烈頓了頓,話鋒一轉:“出發前,我先帶你們去見見家人。”
他瞥了林濤一眼:“我會安排人送你回林天正那邊。”
“張凡,關於你的家人,我們做了一項安排。”風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這在他身上很少見。
“考慮到你展現出的價值……已經超出了常規評估體系。為了杜絕任何潛在的威脅,我們已邀請你的父母,暫時移居到軍區大院的專家家屬樓。那裡的安保是最高階別。”
嗡!張凡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不要亂想。”風烈似乎看穿了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沒人會對你的父母做甚麼。這是一種保護。你的價值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估,你的家人,就是你最直接的弱點。把他們放在這裡,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
他迎著張凡抬起的頭,那雙黑色的瞳孔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如果你想接走他們,或者讓他們跟你一起去青龍城,也不會有人阻攔。”風烈補充道,“決定權在你。”
張凡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當然明白。
從他將那兩件“半成品”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再是一個普通的覺醒者,而是一座行走的、能顛覆現有材料學的寶庫。
軍方在保護他,更是在保護自己未來的科技優勢。
林濤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能感覺到氣氛的凝重,很識趣地閉上了嘴。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軍用越野車,載著張凡,無聲地駛入軍區大院深處一棟獨立的小樓前。
這裡綠樹成蔭,環境清幽,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無形的精神力屏障覆蓋了整個區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我就不進去了。”風烈在車上說道,“給你一個小時。”
張凡推開車門,站在了那扇陌生的門前。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門很快被開啟,探出的是母親王秀蘭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
“小凡!”
看到兒子的瞬間,王秀蘭所有的偽裝都卸下了,一把將他拉了進來,雙手在他身上摸索著,語無倫次地問:“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你瘦了……”
客廳裡,父親張建國正襟危坐,他雖然沒說話,但那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我沒事,媽。”張凡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不僅沒事,而且有大好事。”
他被母親按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間裝修精緻、傢俱齊全,卻處處透著陌生的“新家”,心中五味雜陳。
“到底怎麼回事?”張建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前幾天突然來了幾個軍人,說這裡更安全,讓我們搬過來。我們問你的情況,他們甚麼都不說。”
張凡知道,任何隱瞞都只會讓他們更擔心。
他擼了擼上來撒嬌的大橘,斟酌著詞句,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張凡半真半假地解釋道,“我能處理一些別人處理不了的特殊材料,軍方的研究院對我這個能力非常重視,認為有巨大的戰略價值。所以,他們才會提供最高階別的保護,確保我,還有你們的安全。”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也足以打消父母大部分的疑慮。
“戰略價值……”張建國咀嚼著這四個字,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茶几,卻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那個寶貝紫砂壺留在了老房子裡。
他收回手,交疊放在膝上,那因為常年親近動物而顯得溫和的氣場,此刻多了一絲銳利,“也就是說,從今天起,你不再僅僅是我的兒子,也是炎黃軍區的‘寶庫’了?”
“可以這麼理解。”張凡點頭,“明天,九州學府就要開學了,我就要去報道了。”
聽到“九州學府”四個字,王秀蘭的眼睛亮了。。
“那我們呢?”她追問道,“我們跟你一起去嗎?”
張凡沉默了。
他看著父母鬢角不知何時多出的幾縷銀絲,看著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依賴與關切,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了。
他很想說“一起走”,但他不能。
青龍城,九州學府。
他自己都將處於一個巨大的旋渦中心,身邊跟著赤龍小隊這樣的頂尖戰力暗中守護。
帶著父母,只會讓他們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之中。
或許留在這裡,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
“爸,媽。”張凡的聲音低沉下來,“青龍城那邊情況複雜,我剛過去,很多事都還不熟悉。你們留在這裡,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他看著父親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道:“等我在那邊站穩了腳跟,我一定會回來接你們。到時候,我們換個帶院子的大房子,您把那隻紫砂壺擺在最顯眼的地方,媽想種甚麼花就種甚麼花。我們想去哪,就去哪,誰也攔不住。”
張建國與兒子對視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大了……家裡的事,你不用擔心。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王秀蘭的眼圈紅了,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起身道:“等著,媽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吃了再走!”
一小時後。
張凡站在小樓門口,身後是父母依依不捨的目光。
他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便轉身登上了那輛等候已久的越野車。
車門關閉,隔絕了視線。
張凡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家庭的溫情暫時撫平了他心中的波瀾,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卻化作了前所未有的飢渴感——對知識的飢渴,對力量的飢渴,對快速提升等級、解鎖詞典更多功能的飢渴。
九州學府……藍星最頂尖的超凡知識體系。
風烈說得對,那裡有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
基地最深處的軍用傳送平臺。
巨大的銀色圓環懸浮在半空,複雜的能量回路如呼吸般明滅,發出低沉的嗡鳴。
林濤像個剛進城的土包子,圍著平臺嘖嘖稱奇。
張凡則安靜地站在平臺中央,手中提著一個裝有幾件換洗衣物的簡單揹包,以及那個輕飄飄的乾坤袋。
“準備好了嗎?”風烈站在控制檯前,最後確認。
張凡點頭。
“嗡——”
銀色圓環光芒大放,刺目的白光即將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