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禮炮響個不停,爆竹炸個不停。
雪花紛紛,根本擋不住萬民熱情,無數人穿新衣,在街上蹦跳歡呼。
皇帝的化律詔書、羲國公的國策宣言,不僅震散魑魅魍魎,連慾望也被炙烤而亡。
雪花在空中就震碎了,藩王、公侯伯、封疆大員、朝臣、胥吏、軍士、百姓,都是一樣的心思,熱血在燃燒。
萬歲聲一浪高過一浪,羲國公也同享萬歲,此刻如此自然。
這是面對力量的臣服。
這是面對公器的期盼。
這是面對公德的崇拜。
朱由校登上正陽門,皇后也抱著太子來了。
衛時覺與鄧文映在身邊,兒子就算了,沒必要。
兩家人向城下招手,百姓對著城牆蹦跳,高呼萬歲,京郊百姓從城門不停湧入。
流水席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
朱由校聽身後的藩王和朝臣在聊吃飯的事,好像也餓了,揉揉肚子道,“衛卿家,咱們在這吃飯吧?!”
衛時覺正想說不行,鄧文映開口道,“天氣太冷,皇太子不能在外面。”
皇后也道,“陛下,上元節吧,臣妾與皇兒不在,您與羲國公單獨留在正陽門也表達不了君臣同歡。”
朱由校無奈,“那好吧!未到二月二開國,君臣同歡也不合適。”
衛時覺點點頭,“陛下,還有云貴川總督朱燮元、沐國公、秦夫人未入京,更有靖江王、蜀王、西北諸臣在後,此刻不宜把慶祝做完,他們太遠了,等一等更合適,不能做盡。”
“哦,衛卿家心中天下一盤棋,朕都快忘了,春暖花開,朕去朝鮮了。”
衛時覺翻了個白眼,就知道跑。
幾人站了一會,街上開始擺桌子,藩王財大氣粗,搬銀子上城牆,剪成小銀錁子,紅紙包起來,在城牆上散開,向內外撒紅包。
朱由校覺的好玩,搶著向外撒。
百姓在城牆下擁擠成一片,一邊大笑一邊高呼,好不熱鬧。
得虧護城河結冰了,要不全掉河裡。
衛時覺微笑看了一會,扭頭瞥一眼會同館,還有點小事呢。
琢磨如何透過莫臥兒、尼德蘭使者傳達新朝態度,又被崇文門附近的熱鬧吸引了。
好多的年輕人,並沒有加入搶銀子行列。
郭氏棋社的衚衕人滿為患,今天開始駙馬海選,五子棋、象棋、圍棋,三選二,賽六場,贏者晉級。
衛時覺給看笑了,郭培民不想組織這囉嗦事,衛時覺給出的餿主意。
兩兩對弈,不好安排人。
對弈越複雜,越好暗箱操作。
而且能經過參與性,給百姓娛樂的專案。
重在參與嘛。
衛時覺突然回頭,“文映,郡主是不是還在十王府?!”
鄧文映一愣,咬牙道,“果然惦記新婦,等老孃…”
衛時覺直接捏住嘴,“四民平等,下一步就是嫡庶同等,你想一想,從我做起,有多大難度,以後害怕宗族嗎?”
鄧文映眼珠轉一圈,“宗族還怕分戶?”
“不怕,但會分財產,嫡庶同等繼承,下一步就是男女同等繼承,去打官司也沒用,想學我?學吧,看我不掏空他們。”
鄧文映深吸一口氣,“推恩令?我的就是我孩子的?”
“對了,我是甚麼家產都沒有,連府邸都是爺爺的,十王府是朝廷的,公主府是公主的,指望繼承我的東西,只有一個屁,搶無可搶,孩子們也就不搶了,這叫從根上治理財富集中,生孩子就是削弱自己,要麼你就少生。”
鄧文映咕咚咽口唾沫,“夫君可真是…聖人啊。”
“恐怖的聖人!”
身後突然一聲沉悶的聲音,夫妻倆回頭,宋裕本護衛皇帝,慢慢溜到身後了。
“羲公為了樹立規矩,真是煞費苦心,先砍魑魅,再砍慾望,終砍自己。”
衛時覺看著他的眼睛,“不對?”
宋裕本拱手,“佩服!”
“本公昨天看了舅爺一眼,沒甚麼可聊的,他與大哥經常喝酒,姻叔不去看看自己姑父?”
“算了吧,姑姑已不在了,表兄表姐也走了,兒孫也不會走親。”
“宋將軍聰慧,你成功給孩子爭取到了駙馬。”
宋裕本一愣,“羲公如此對待朝臣?”
“是啊,從今以後,只能拐著彎彎瞭解,直接問,有一個說實話的嗎?”
宋裕本沉默片刻,點點頭道,“聖人博愛而無情,羲公辛苦了。”
衛時覺拍拍他的肩膀,“這馬屁好聽!”
宋裕本再次點點頭,“這是實話!”
衛時覺拽一把鄧文映,“讓他們高興著吧,一個月呢,咱們回家吧。”
鄧文映順勢跟著離開,宋裕本也沒有告訴皇帝。
真正掌權的人,此刻也不適合張揚。
皇帝解脫了,皇帝才會放飛自我,不用羨慕,禮制依舊很死,皇帝永遠是要求最嚴格的那個人。
鄧文映跟著衛時覺下城牆,到輪值房裡脫掉朝服,換了身常服。
夫妻倆拉著手,男人護著女人,一邊喊讓開,一邊喊婦人有孕,小心擁擠。
搶銀子的百姓下意識避讓,順利開啟一條通道,穿過東交巷。
鄧文映回頭看一眼,靠肩膀哈哈大笑,“夫君,這感覺真好,您怎麼想到,咱們現在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因為百姓心中,皇帝和羲國公活在雲層。”
鄧文映笑著點點頭,拉著手蹦蹦跳跳,兩人溜大街去了。
親衛滿頭大汗擠出人群,兩人早消失在雪霧中。
京城到處是歡呼,到處是準備流水席的人,每個人都興奮的忙碌,根本沒注意一對夫妻手拉手,笑吟吟看著自己的成果,溜達到城外,享受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