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甚麼意思？”克里斯的聲音乾澀，他指著那行小字，感覺自己像是在和魔鬼做交易。
運氣？命運？這些東西怎麼能作為抵押？
“字面意思。”艾瑪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一個她從電視裡學來的、模仿聰明人的習慣性動作。
“我們不相信眼淚，只相信等價交換。你的房子，價值三千五百萬。我們的要價，是五千萬。其中的差價，總要用甚麼東西來補上。”
莉莉走了過來，晃了晃手中的十字架霰彈槍，槍身上的銀飾發出叮噹的輕響。
“克里斯先生，你要明白，我們即將進入的地方，是地獄。我們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換你家人的命。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生命更昂貴的商品了。”
她臉上的笑容甜美，說出的話卻讓克里斯如墜冰窟。
“簽了它，我們現在就出發。你的家人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不籤，你可以拿著你的房產證明，從這扇門走出去，然後祈禱上帝會派天使去那個被詛咒的小鎮裡救人。”
希望與絕望，就在這一紙協議之間。
克里斯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看了一眼三個女孩，她們的眼神，一個比一個冰冷，一個比一個堅定。
他沒有選擇了。
他抓起筆，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檔案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落筆的瞬間，艾瑪手中的黃金剪刀，輕輕地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嗡鳴。
在她的視野裡，克里斯頭頂上那根代表“財運”的、本就細弱的金色絲線，瞬間變得黯淡無光，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很好。”艾瑪收回合同與房產證明，轉身將其鎖進了一個厚重的保險櫃裡。
她看向莉莉，點了點頭。
“交易成立。”
“那麼……”莉莉的嘴角咧開一個愉悅的弧度，“出發了。”
她沒有走向事務所的大門，而是領著艾瑪和艾斯特，走向了事務所裡側的一扇毫不起眼的，通往雜物間的木門。
克里斯愣住了：“等等，我們不開車去嗎？寂靜嶺在賓夕法尼亞州，離這裡很遠……”
莉莉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甚麼都不懂的原始人。
“開車？太慢了。”
她伸出小手，按在了那扇陳舊的木門上。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波動從門上擴散開來。
原本平平無奇的木門表面，竟如同鏡面般，倒映出三人的身影。
但鏡中的景象，卻不是事務所的內景。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被永恆大霧籠罩的，死寂的街道。破敗的建築在霧中若隱若現，無數灰燼般的雪花，正從鉛灰色的天空中，無聲地飄落。
鏡中的世界，充滿了壓抑與不祥。
她轉頭看向艾瑪和艾斯特。
“準備好了嗎？”
艾瑪握緊了手中的黃金剪刀，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算是回答。
艾斯特則默默地將一個畫板背在身後，另一隻手緊緊抱著一個顏料盒，安靜地點了點頭。
莉莉滿意地笑了。
她拉開那扇門。
一股混雜著鐵鏽、腐爛和絕望的氣息，從門縫裡湧出，讓事務所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走吧。”
莉莉第一個邁了進去，小小的身影瞬間被濃霧吞噬。
艾瑪緊隨其後，沒有絲毫猶豫。
艾斯特在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完全呆滯的男人，克里斯。
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張小小的便籤紙和一支筆，在上面快速畫了一個東西，然後貼在了事務所的牆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走進了那片通往地獄的濃霧之中。
木門，在她們全部進入後，緩緩地，無聲地自動關上。
門上的鏡面景象褪去，又變回了那扇平平無奇的雜物間木門。
事務所裡，只剩下克里斯·達席爾瓦一個人。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感覺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他下意識地走向那扇門，用力去拉，卻發現門被鎖得死死的，根本打不開。
就在他即將絕望崩潰時，他的目光，注意到了牆上那張小小的便籤紙。
他走過去，顫抖著手將其揭下。
紙上，用簡單的線條，畫著一個閉著眼睛，正在祈禱的天使。
畫工稚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克里看著那幅畫，狂亂的心跳，竟然真的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將便籤紙緊緊攥在手心，彷彿那是他最後的一絲希望。
……
一步之遙，天差地別。
當艾斯特的雙腳踏在堅實的地面上時，撲面而來的，是冰冷潮溼的空氣，和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燒焦味。
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
能見度，不足三米。
無數雪花般的灰燼，從頭頂那片看不見的、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落在她們的頭髮上、肩膀上，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
腳下，是龜裂的柏油馬路。
道路兩旁，隱約可見廢棄的汽車殘骸，和一棟棟在霧中如同鬼影般的建築輪廓。
整個世界，彷彿一部被抽掉了所有色彩的黑白默片，死寂，壓抑。
這裡，就是寂靜嶺。
“嘖，空氣真難聞。”莉莉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她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恐懼”的能量。
絕望、痛苦、悔恨……這些負面情緒如同實質般，滲透在每一粒灰燼，每一縷霧氣之中。
對她而言，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艾瑪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環顧四周。
在她的視野裡，這個世界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無數或粗或細，或明或暗的絲線，在濃霧中交織、漂浮。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有些像蛛網般連線著不同的建築，有些則像水草般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搖曳。
這些，是這個世界的“法則之線”。
它們代表著恐懼、記憶、罪惡……
艾瑪甚至看到，一根粗壯的，散發著不祥暗紅色光芒的“惡意之線”，從遠處的天際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像一根貫穿天地的毒刺，為整個世界提供著能量。
“這裡就是寂靜嶺了嗎。”
她輕聲開口，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異常清晰。
一旁的艾斯特，早已行動起來。
她將背後的畫板取下，架在地上，然後開啟了自己的顏料盒。
她拿起一支畫筆，蘸上純黑的顏料，在潔白的畫布上，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開始作畫。
她的筆觸精準而迅捷，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幾秒鐘之內，三隻烏鴉的形象，便躍然紙上。
就在她畫上最後一筆，點上烏鴉眼睛的剎那。
“呀——”